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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一边旁听,一直等着他说出当年牛家村的事,可是他就是不说。估计是逃命那段日子太过凄惨,他也不堪回首。所以在我的怂恿下,段天德屁股都被打开了花,终于有什么说什么了。
再之后,陆师兄尝到了甜头,这活计越做越顺溜,还到处安插眼线。随着桃花商号规模的扩大,由南到北,就连完颜洪烈的府上也有几个我们的人。只是完颜洪烈府中多军士,他信得过的人极少,陆师兄派的人也只是仆役而已。
但就是其中一个仆役,打扫打扫的,无意间闯到了梅超风那一亩三分地,还被杀人灭口。
杨康那时早已拜了梅超风为师,事情自然他来处理。只是他不知道前脚他走了,后脚这尸体便被人收了。
等棺材运回来,陆师兄顶着味道开馆验了尸。认出是九阴白骨爪,立刻就要找梅超风拼命。
但是转念一想,还是先禀报老爹。可当时老爹正好不在岛上,于是便告诉了我。
我便说这仇我来报,费尽口舌还哭了半晌,他终于答应守口如瓶不告诉老爹。至于怎么会用上段天德,陆师兄说若我脱不开身,可以抖出完颜洪烈丑事要挟。虽然目的不同,但正合我意。
只是不想事情变成这样,只好送走他们再探赵王府。
此时,我们还在跟马钰等人对峙。不料郭靖骑了小红马当先跑来,还有一些距离,便喊道,自己人,不要动手等等。
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别的不说,郭靖的射御一定是合格的,弯弓射雕就不说了。
他骑着小红马,离我们还有两丈开外,人在马上就甩镫离鞍。借力翻身再疾跑数步,就到了近前,小红马也正停在他身边。这人马合一没用上内力,跟武林高手不同,应该是他在大漠上驰骋而成。只是立刻跪在地上给他几位师父磕头,有点破坏一气呵成的效果。
“靖儿!快起来吧!”
接着又给马钰磕头。
“这位是你的朋友?”问话的是朱聪。
郭靖点点头,说我是他的恩人,将我当作兄弟。他担心几位师父,先问了情况。原来江南六怪追赶欧阳克的时候遇到了马钰和丘处机,都是老相识了,于是结伴同行。
在这时,王处一等人也赶到,师兄弟相逢自然是喜不自胜。丘处机却是待杨铁心使出来杨家枪才认出他。
我在一旁暗恨,这些人真是不分时候。
不多时,完颜洪烈和杨康带兵赶来。我兀自一摊手,算了,索性敞开来吧。
“师父!师叔跟贼人一同劫持了我娘,弟子求师父主持公道!”杨康下马说道。他现在倒是很痛快地承认了丘处机和王处一的身份,不过只行了礼然后昂起头,很悲愤的样子。
我身边的王处一见了,冷笑一声。看我望向他,便无奈一笑。
丘处机脸上看不出不悦,朗声说道:“徒儿,稍安勿躁。一十八年了,如今也该告诉你真相了!”
他将杨铁心让到身前,“徒儿,这才是你真正的父亲。你本姓杨,叫做杨康。你是汉人,不是金人!”
杨康闻言看向包惜弱,包惜弱颤着身子点了头,眼泪扑簌簌地流。
他看看完颜洪烈又看了看杨铁心,最后将目光凝在包惜弱身上:“我不信!娘被这些恶人劫持,是不是受他们威胁才这样说的!”
“放肆!”丘处机听他如此说,突然怒不可遏。
“我家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杨康俊秀的脸有些扭曲。
“你!逆徒!”我在一旁瞧见丘处机脸色发青,不知为什么,竟觉得很痛快。
“康儿,你听娘说……”当下包惜弱将十八年前段天德到牛家村抓人,她与丈夫失散被擒,然后被完颜洪烈所救等事道来。
丘处机用手一指郭靖:“这是你郭伯父的儿子,名叫郭靖。当初段天德……于是我们定下十八年赌约……”
“这六位便是江南七侠,只因当初一些缘由七侠陨一,你与郭靖是好兄弟,将来也要把七侠当作尊敬的长辈。”
杨康冷笑:“十八年赌约,好个十八年赌约!郭靖,你也愿意这十八年赌约?”
“啊!我,这个……师父是为了我好……”
“娘,难道你忘了父王待我们的好,要跟他们一起走?”
完颜洪烈跟着了解了大半,到了这里,杨康与他相持而立,又说了这种话,他们反像被恶人相逼的弱者。
“夫人……”
“娘……”
这时候,柯镇恶走到丘处机身边:“道长,那段天德在此处,应该让他们当面对质,杨小侄才好信服。”
丘处机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柯大侠言之有理,那就将……”
“师兄!”
“师弟,不得无礼!我们本就理亏在先。”马钰和王处一少有地打断了他的话。
“是,师兄,是我唐突了。师弟放心。”
“这位李老弟,”丘处机稽首道:“都是贫道教徒无方,事情到了如此地步,还望行个方便。”马钰和王处一毕竟不是当事人,所以这事要丘处机开口。
“不错,”柯镇恶此时却搭言道:“靖儿与你是兄弟,兄弟事便是自己事,而且那段天德又是罪有应得,应该将他交出来给大家处置。”
“呵……”我一伸手,冠英会意,抽出自己的折扇放到我掌中。“唰“地展开来,两面洁白的扇面,只一面浮着一朵白云。
我边摇边迈着四方步,绕着柯镇恶走,其余五怪赶忙上前护了他。
“柯大侠好气概!”我走了一圈,将扇子一合,还给了冠英。
“你是什么意思?”他问道。
此时,完颜洪烈那边也好,马钰他们也罢,都将目光聚在我们这边。只有杨铁心扶着妻子,包惜弱在他肩上饮泣。是以,恐怕方才我们提到段天德他们也没听到,要不然早就炸锅了。
我径自来到郭靖面前:“郭兄,李某为你做事是应该的么?”
“不、不是,李兄弟是我的救命恩人,郭靖还没报答救命之恩,杨叔父和包婶婶又是李兄弟所救,郭靖实在是,实在是怎么都报答不了的!”他改了说话迟慢,竟像练了许多次一样。
我摇头:“郭兄此言差矣,李某倒以为天意如此,应该还了这一遭。你放心,段天德,李某自会奉上。”
“李兄弟这话,郭靖不懂……”
“郭兄不必懂,李某还了也便走了。”
“靖儿,你是如何认识他的!他到底是什么人!”柯镇恶被我讥讽又晾在一边,只有质问郭靖。”
“我是什么人?”
找了路旁一棵树,我一手作爪状,闪电般插进树身。
“九阴白骨爪!”江南六怪中,除了柯镇恶看不见,余人皆是同声惊呼。
“你跟梅超风是什么关系!”这却是老蝙蝠。
“我跟她自然是有些关系的,但可不是你想象的那种。”我戏谑地看着他,尽管他看不到。此前我根本没想到会这样,但实在是生气。
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反之亦然。
“你这妖女还要狡辩!”柯镇恶面目狰狞,状若疯狂,冲过来举杖向我砸来。谁也没料到他突然动手,所以拦着也晚了。
我见此更是怒火中烧,迎过去躲了那杖,一掌拍在他肩头。柯镇恶喷着血一路倒飞回去,被赶来的朱聪等人接住。
事情发展到现在,竟好似我们这边起了内讧。不过我还是留手了,只是看着吓人。就当看在郭靖的份上吧。就算柯镇恶报仇心切,让我有了一点同感?我不知道。
18
18、意外 。。。
老蝙蝠被扶起来,还用手哆嗦着指着我。我向为难的王处一一拱手,又向杨铁心夫妇和郭靖穆念慈欠了欠身。然后取下喉部贴着的东西,扯下头上方巾,散落了满头青丝。
“诸位,孤身行走江湖多有不便,所以变作了男装,绝非有意相瞒。”
“柯镇恶,我姓黄,单名一个蓉字。”
“你、你,我知道了……你是黄老邪的女儿,果然是妖女!”
我还未说话,冠英早已怒极,我拦住他,向前走了几步。
此时农户的房屋燃到最烈,火光熊熊,冲天放着光明。我微一闭目,睁开来看了四周环着的众人,竟觉得天地之间顿失了声音。我压下这恍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慢慢吐出。声音由缓到促,由沉到高。
“不错,我正是黄老邪的女儿!柯镇恶,就算如此,你凭什么说我是妖女?只因为我会你口中的‘九阴白骨爪’?但我使的是九阴白骨爪么?还是因为我适才给了你一掌?”
我目光湛然逼视着他:“你不分青红皂白出招,若是我武功不济早就命丧当场!一条无辜的性命结束在你手中,我是妖女呢还是你是魔头?”
“柯大侠,哈哈,大侠,呸!你也知道什么是侠么?”
“黄老邪?东邪!你又知道我爹爹为何称‘邪’?”
“我家是浙江世家,书香门第,祖上在太祖皇帝时立有大功,一直封侯封公,历朝都做大官。我太祖父在高宗绍兴年间做御史。”
“那一年秦桧冤害岳武穆,太祖父一再上表为他伸冤,赵构和秦桧大怒,不但不准,还将他贬官。太祖父在朝廷外大声疾呼,叫百官与众百姓大伙儿起来保岳飞。秦桧便将太祖父杀了,家属都充军去云南。”
“我爹爹是在云南丽江出生的。他从小就读了很多书,又练成了武功,从小就诅骂皇帝,说要推倒宋朝,立心要杀了皇帝与当朝大臣为岳爷爷跟太祖父报仇。”
“那时秦桧早已死了,高宗年老昏庸。祖父教他忠君事亲,爹爹听了不服,不断跟祖父争论,家里都说他不孝,后来祖父一怒之下,将他赶出家门。”
“他回到浙江西路,非但不应科举,还去打毁了庆元府明伦堂,在皇宫里以及宰相与兵部尚书的衙门外张贴大告示,在衢州南迁孔府门外张贴大告示,非圣毁贤,指斥朝廷的恶政,说该当图谋北伐,恢复故土。”
“朝廷派了几百人马昼夜捕捉,那时爹爹的武功已经很高,怎捕捉得到他。就这样,爹爹的名头在江湖上非常响亮,因为他非圣毁祖,谤骂朝廷,肆无忌惮,说的是百姓心里想说却不敢说的话,于是他在江湖上得了个‘邪怪大侠’的名号。”
“爹爹曾说,‘我虽然叫东邪,然我之邪是‘非圣非贤,叛君背祖,是不遵圣贤之教,不奉君父之尊,于礼义廉耻这四字上,没半分亏了’!”
“柯大侠,我问你,我爹爹这老邪比你如何?我黄蓉自问虽未扶危济困,但从未冤枉好人,比你又如何!”
“侠,何为侠?练功学武,所为何事?行侠仗义、济人困厄乃是本份。人称你一声侠,却为之沾沾自喜,洋洋自得。殊不知,这只是侠之小者。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然民与国孰重?何为国?”
不远处的火融了些雪,我伸脚踏了踏地面,又俯身抓起一把土来。碾碎了扬到空中道:“这就是国!”
“自古有三皇五帝,有夏商西周。春秋列国,强秦大汉。三国两晋南北朝后,隋又统一。唐的气象到了宋的富庶。朝代兴亡,皇帝换了一个又一个。但我华夏何曾亡,百姓何曾绝!宋帝昏庸,只顾自己享乐。朝廷腐败,吸刮民脂民膏便骂它反它,又有何不对!”
“说得好!”开口赞我的是两个人,杨铁心我不奇怪,他本来就跟郭啸天骂过皇帝的,但另一个却是完颜洪烈。
只听他接着说道:“黄姑娘,小王有礼了。姑娘所言真是振聋发聩,姑娘与令尊都是大才,若是肯屈就小王之所,小王必奉为贵宾!”
这家伙还真能见缝插针,断章取义。
“大金赵王!”我走近了一些。
“正是小王!”完颜洪烈此时也不是那副哀戚的模样了,满脸期盼挚诚地看着我。
“完颜洪烈!”我霍地声音一高,正对着他出声,震得他险些坐在了地上,幸好彭连虎等人上前托住了他。
只是这些人,包括对我恨得咬牙切齿的侯通海也跟着拱了拱手,然后站到完颜洪烈后面。这可真是奇怪了。
“冠英!把人带上来!”冠英听了我说,拎着段天德来到我身边。
“完颜洪烈,你还认得他吧?”
完颜洪烈虽是愤怒,但也细细地打量段天德,很可惜,这个当初助他抱得美人归的小武官被完全遗忘了。
除了最初那顿刑,段天德这些年没受什么虐待,相反还有些发福。他被点着哑穴,见这位大金王爷竟然认不出自己,唔唔唔地不知道想说什么。
我从冠英手中接过,让他回去。将段天德拎到两方人马中间,解开了他的哑穴道:“段大人,现在该你了,把实情说出来我说话算话放了你,否则,嘿嘿,你也知道……”
段天德打了个哆嗦,也不知是吓得,还是火融的雪让他觉得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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