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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后你去哪里休息?”
“在底下的船舱内。”
江虞闭了闭眼睛,隐隐有些动容,幸而侧对着那将士而且夜色较黯,那将士并不能看清楚她的表情。只听她最后道,“保重。”说完这一句便头也不回地钻入舱内。
那将士一头雾水,不明白她为何在此时说这些话,明明还留在一艘船内,说话的语气却仿佛是要永远见不到了一般。
“真奇怪。”
白烨真正登堂设法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部暗了下来。诸葛亮妆模作样地引开部分将士,也高高坐在了祭坛之上,穿上道袍,披头散发,倒真的有点作法的味道。白烨看见他,脱口而出问道,“你和于吉是何关系?”
诸葛亮一愣,笑回,“于吉是何人?”
如果他答没有关系那白烨可以相信他几分,但如今他竟然反问于吉是何人,这倒让白烨起了疑心。都说诸葛亮神机妙算,难道他连于吉的身份都不清楚?白烨自然不信,于是心内愈发肯定了他刻意避开于吉的缘故是因为他原本就和于吉相识,或许还有更加亲密的关系。
按照甄儿提供的办法, 白烨盘膝坐在祭坛正中,默念口诀。本应心无旁骛,可无奈有个人的影子始终在她心头晃来晃去,叫白烨不能安神。
江虞。。。。。。
万俟尘这一刻才发觉白烨眼角滑下的泪水,一时间既惊又怒。若在此刻还为江虞分神,白烨精气紊乱,那后果不用想也定然是万劫难复的。但万俟尘此时若插手制止已经是来不及了,他只能捏着拳头站在一边,替白烨注意那旗帜飘动的方向,只要等旗帜方向一转,那这场战役便有了胜算。
孙权和周瑜这边也在等信号,他们遥遥看着山头,各怀心事。
若是东风起,他们就可以火攻之,但同时也要忌惮有呼风唤雨之能的诸葛亮;若是东风不起,这一切安排都将毁之一旦,江东也再没有底气抵抗曹操的军队。
离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赤壁这一带却一直静悄悄地,这让盘踞在江北的曹操军团有些不安。
曹冲在来回踱步,耐心等待着前来投诚之人。过一刻便问哨兵是否见到了船只,看见哨兵摇头之后,他的脸色便愈加烦躁。
“禀公子——”终于,哨兵有了主动报告,“南边有几只战船向吾方驶来,上面插着约定好的黄旗!”
“好极了!”曹冲重重一拍船栏,命令道,“继续观察,若有异样及时禀报!”
“诺!”
此刻江虞也站在了船头,遥遥地看着夜色。眼前的江面上浮起了一阵迷雾,风好像渐渐熄了。但众人的注意力都在那来降的江东战船上,并没有人注意到西北风的减弱。江虞的手心都是汗,她知道随着那江东战船的靠近即将到来的是一场覆灭之战。
眼前这曹军的几十万将士,恐怕都要淹没在火海之中。
江虞不打算走,她只是静默地转回到船舱内,命人送来酒盏,仰头独酌。当放下酒盏的那一刻,忽然听见从外头传来的急促的喊叫。
“速速停船等待检查!”
“停船!”
“快停船!”
“不好了,来船着火了!”
“不好了!风向改变了!”
江虞听见了这最后一声喊叫,身躯一颤,缓缓阖上眼睛心中默念道:终于来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黄盖的船借着风轻飘飘地驶入乌林曹操阵营;原来船上装满了干枯的稻草;一点即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撞入曹操战船,将熊熊烈火引到了那些牢牢锁在一起的主战船上。
黄盖跃入水中,后面有小舟在接应。当他又从水中钻出扶着小舟边缘,抹掉脸上的水渍后,看见的是火光冲天,听见的是一片惨叫。又望赤壁一带;孙刘联军大旗竖立,战鼓擂起,一声声扣人心弦,震耳发聩。
黄盖望见无数走投无路的曹兵身上燃了火;跳入江水中;但他们根本不谙水性,不是被烧死就是被淹死。即使正和曹操作战,黄盖也不由得有些不忍直视这些惨状了。忽然从众多人声之中有人大喊,“保护丞相!”
黄盖一下子来了精神,跃上小舟接过将士递过来的弓,双指扣住弓弦往后一拉,但听弓弦绷紧发出的轻微咔嚓声,即使在这样嘈杂混乱的夜里也能听得分明。
“将军,曹贼在那儿!”身边的将士指着其中一个主战船喊道。
黄盖立即转了箭头,浓眉竖立,果然瞧见了一个男子在一堆人的簇拥之下匆匆往北岸跑去。黄盖一松弓弦,但听“嗖”地一声破空之声,那箭便成一条笔直的线准确无误地往那男子身上射去。
眼见着便要得手了,黄盖不禁露出欣然之色,但却在此时一道黑影闪过,一个身材颀长的男子忽然挡在了曹操跟前,伸手要去挡那箭头却不想黄盖的剑法犀利而强劲,一下子磨破了他的手心而箭头也扎入了他的心窝。
黄盖大惊道,“那是何人,竟然徒手接住了我的箭?”
身边的将士道,“不知道,将军,我们追还是不追?”
眼见着曹操就要逃远,而那挡箭的男子却留了下来,两眼发直地瞪着黄盖,那双眼睛里充斥着怒火,一张俊脸此时煞气甚浓。黄盖原以为他会找自己报仇,但他却脑袋一歪,踉跄起身朝着另外一个方向奔走。
黄盖觉得有些奇怪,但暂时没有空闲去理会这奇怪男子。望着曹操逃走的方向中气十足命令道,“追!”
当外面正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的时候,江虞却安然地坐在船舱内。她望着碗中的水来来回回地晃动,舱内的灯火也在不停摇摆,身子在轻轻晃着,仿佛回到了小时候还在摇篮里,听着喂奶的奶娘在耳边轻声讲着故事。
由于喝了一点酒,胃里的酒精泛滥上来,让江虞那苍白的面容上多了一层粉色春意。她的眼神迷醉而迷人,仿佛拢上了一层轻雾,飘飘渺渺,好似飘逸神仙。她忍不住击箸吟唱,清逸婉转的歌声从略带呜咽的喉咙间发出。
“桂棹兮兰桨,击空明兮泝流光。渺渺兮予怀,望斯人兮天一方。。。。。。”
“既然这样想她,为何不与她见上一面,而在这里自暴自弃?”门口有一个轻飘飘的声音传来。江虞一转头,看见饶音绝抱着手惬意地依靠在门边,一双秀目正盯着自己,眼里的深邃目光让人不由觉得背脊发凉。
饶音绝轻轻一笑,徐徐走了进来,居高临下道,“你没有给自己留下退路么,外面可是战火绵延,再不走可是要被烧死在这里啦。你好歹曾经也算是个美人,就这样籍籍无名地死在这里,死状凄惨,岂不可惜?”
江虞勾了勾嘴角道,“不可惜。”
饶音绝一愣,抚掌大笑道,“你可知道白烨现在何处?”
江虞淡淡道,“不知道。”
饶音绝眼珠子一转,沉吟道,“江虞,我好像也看错了你。”她懊恼地敲着自己的额头,走动的时候脚踝上的铃铛叮叮当当发出悦耳的声响,在此刻是那么讽刺。饶音绝指尖点着自己的额头,默然片刻后道,“不过这样也好,我就拭目以待她接下来会如何做。”
江虞抬头看着她,“她?”心中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你方才提起白烨,难道她就在。。。。。。”江虞猛然望向了南面,虽然那儿也是船山船海,杀声震天,但她还是不依不挠望着,仿佛这样盯着就能够得到答案。
饶音绝道,“事情越来越有趣了呀。”她顿了一顿,又悠然笑道,“有人来找你了。”
江虞眉心一皱,果然这时候门口出现了一个人的靴尖,然后跌跌撞撞闯入一个人来。江虞下意识往身边一瞄,但饶音绝早已经离开了。江虞暗自松口气,见到门口那人胸前插着一只箭头,脸色一变起身扶住他问,“仓舒,你受伤了?”
曹冲按住她的手臂道,“形式危殆,你怎么还不走?”
江虞看着他胸前的箭道,“我帮你j□j。”
“不成,”曹冲按住她的手摇了摇头,“这一箭甚为霸道,直冲心脉,若是强行拔出我就会立毙当场。”
江虞一抿唇角镇定道,“你快上岸,寻找军医就可以挽回性命。”
曹冲眉头一舒道,“虞儿,你还是关心我的。”
江虞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曹冲拉住她的手道,“你随我一起去,父亲已经往北逃离,我们也是时候该走了。”他刚要拉着江虞往外跑,但身后的人却像是扎在了地上一般没有动弹。曹冲诧异地回过头,但那诧异只是瞬间闪过,对上江虞的眼睛的时候,他的眼里掠过一丝痛楚,闷声道,“你根本没有打算离开,你打算葬身于此?”
江虞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抽回手。
“为什么?”曹冲一边摇头一边往后退,背靠在了墙上喘气,胸口一起一伏,受伤的地方慢慢地渗透出一些血迹。他连声为了好几个为什么,然后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似笑非笑地看着那瓷瓶道,“我知道你偷偷见过孙策。”
江虞瞳孔蓦然放大,“你知道我见过他,为何还。。。。。。”为何还要继续维护我,甚至听从了我的建议,间接造成了曹军的大败?
“人就是这么奇怪,就算是亲眼见到了事实,但还是会不由自主地相信自己的一厢情愿。”曹冲苦笑道,“即使那日我发现了你的所作所为,即使有很多蛛丝马迹,但我还是很奇怪地选择区相信你的虚情假意,也替你向父亲提出建议,希望你是真的归顺我们。。。。。。”曹冲说道这里,略微哽塞,眼眶也有些红了,他忽然将那瓶子用力一掷在地,但听咔嚓清脆一响,瓶内一股青烟冒出,一个人形的魂魄就像是烟雾一般借着东风飘到了外边。
“这下你满意了?”曹冲的眼里泪水泛滥成灾,江虞从来没有见过一个男子这样伤心难过,心中也隐隐地被触动了,“仓舒,现在还来得及你快走吧。”
曹冲却笑着道,“逃,我可以往哪里逃?父亲那边我已经无脸见人了,天下之大,我再也没有了安身之处。”
“仓舒!”另外一个女生突兀地闯入,一道红影闪了进来,先看见了正对面的江虞,后来才看见了曹冲。甄儿一身的血红,手里拿着血刃瞪着江虞就要砍杀,刚举起剑的时候,手腕一紧却被身后之人拉住,“你怎么还在维护她,是她,都是她!”甄儿怒不可遏,“你知不知道,我才从江东逃回来,我。。。。。。”
曹冲不松手,截口道,“甄儿,我们走。”
“可是——”
“走!”曹冲霸道地抓住她的手,强行将她往外拽。甄儿临走的时候回头充满怨毒地看了江虞一眼,那眼神里的愤恨、嫉妒、怨毒深深地留在了江虞此后的记忆里,在漫长而又无边无际的时空非但没有被遗忘,反而越发清晰了起来。
“嗖——”利箭破空之声再次从耳边袭来,这一次箭头堪堪擦过了甄儿的脸颊,在她脸上留下一道长长的红色伤疤。甄儿满腔怒火无处发泄,正好遇到了这一个人,便立即转身与那人对峙起来,举剑指着问,“你是何人,我不杀无名匹夫!”
那人腰杆挺直,胡须颤动中气十足道,“吾乃黄盖黄公覆是也!”
“噗。。。。。”白烨喉头一涩,瞬间弯腰跪地,往地上吐出一大口暗红色的血。万俟尘一惊,急忙往前扶住了她,拍着她的背为她顺气。这样休息了一会儿,白烨的脸色没有丝毫好转,反而越发惨淡了。万俟尘扶正她让她盘膝坐在地上,自己运气想要替她疏通血脉,却不想到了一处关口似乎有道墙在堵着,他纵然血气充盈但也冲不开那堵死墙,于是万俟的脸色也越来越暗沉下去了。
山下长江上已是惨状遍布,火光冲天,孙刘联军几乎大获全胜,余下的便看刘备如何追击曹操,若是能将曹孟德一举擒拿那么日后天下之局势怕又要大变。
诸葛亮摇着羽扇走了过来,他看不见万俟于是只问着白烨道,“白姑娘,大事已成,孔明这就要退走了。孔明再问姑娘一次,姑娘可愿意随我投奔主公?姑娘若是愿意,孔明愿尽力保全姑娘。”
白烨勉力道,“多谢先生好意,恕白烨不能从命。”
诸葛亮又道,“姑娘一身好本领,何故要白白浪费呢?虽然我们不比曹操兵强马壮,甚至不比江东富庶,但我家主公励精图治心怀大志,相信在将来一定能够取得一席之地。姑娘若跟随我们,必将前途无量。而且姑娘如今伤势危重,随我们回去休养是最好不过的了,若姑娘不嫌弃,孔明也懂得一些诊疗之方,必定会为姑娘鞠躬尽瘁。”
白烨笑了笑问,“诸葛先生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和于吉的关系了吧?”
诸葛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