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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颜换了一副委屈的表情:“锦颜可是为青若受的伤,留的疤,青若怎可同他人一般嫌弃?”
青若闻言还握着锦颜的手突然轻微地抖了抖。
锦颜笑意更浓,反手轻轻握了青若放到身边,低低道:“没关系的。别忘了我们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青若这才想起此刻的处境。耳边已响起锦颜的声音:“让她走吧。我知道你只是奉命取我的命而已。杀不杀她,你主子都不在意。” 抬头便瞧见锦颜已转了回来,正视着一动不动的面具女子,表情认真。
青若一惊,连忙扯了锦颜的袖口,急道:“你胡说什么!”
面具女子似是瞧得有趣,并不动作,只问:“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你?”
锦颜闻言轻轻笑了起来,道:“我本不完全确定,但听你这般说来,便也确定了。”顿了顿又道,“多谢。”
对方沉默着并未应答。却也没否认。
锦颜不再管她,只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玉章递给青若道:“你先走吧。朝东边走,到了滁州城里就去拿这个去找滁州知府,让他带你去苏州找白家大女儿白亦桦。找到后把事情告诉她,她会知道怎么做的。”
青若心里本就内疚非常,此时哪里肯依。
锦颜微微俯下身凑到青若耳边,微凉的嘴唇触到青若的耳垂:“青若乖。我一时半会死不了,还要靠青若找救兵来呢。所以记得速度,不要耽搁。”
青若甫一摇头,泪水便又无声地流了下来。她哪里信这话。这面具女子摆明着要锦颜的命,怎可能留得她一时半刻找来救兵。
“青若定要信我。你不信我,我会伤心的。放心,我不会那么容易死的,我可还要回来问青若讨要在洛阳答应的奖励呢。”言罢,锦颜轻轻把青若往东面推了推,又道,“要快。”
青若抬头死死盯着锦颜,看到那眼中并无担心的模样,仍旧如往常一般的自信。
“你发誓!”青若咬咬牙道。
锦颜的眼底闪过笑意,颔首道:“嗯,我发誓。”
青若决定相信锦颜一次,看了不动弹的黑面女子一眼,便转身跌跌撞撞地朝东面跑去。泪水控制不住地往下掉,也没时间抹去。这会儿天已暗得很了,青若忍耐着体内涌上来的饥饿与疲劳,如锦颜吩咐的那般,凭着心中的意念,认准了东方一直向前跑去。一定,一定要快点,再快点。她告诉自己。体内的气力早在刚才便使完了,然而此刻却又不知从哪借来了些许,双脚竟还迈动得起来。必须趁着天未完全黑下来的时候跑出林子才行。
锦颜一直盯着那身影,直到没入远处阴影消失,再也看不分明。
然后轻轻地,笑了起来。
得救
仿佛过了许久,许久。眼前是越来越重的黑幕,眼皮也似要抬不起来一般沉重。挥动的手脚肯定要断了,或者已经断了。青若这般想到。很多树从身边一直倒退,影影绰绰的眼帘里看什么都像是在看一场梦境。没有了右手的温热触感,一切都像真的不存在了一般。忽的,青若只觉得脚上一个磕绊,整个人便软软地往前飞了出去,手肘蹭过□在地表的树根。然而并无知觉。青若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只觉得体内耗空得一点都不剩。青若的眼泪又落了下来,融入泥土里。她觉得自己真的好没用。她试图用手撑起身子,然而连一根手指都指挥不了。眼前已经完全看不到东西了,泪水与晕眩感同时笼罩了青若。
下一秒,即便如何不愿意,青若的眼前还是彻底黑了下来,晕了过去。
再睁眼时,映入眼帘的是泛着微黄的白墙,墙角有一滩聚拢的霉点布在上面。青若觉得喉咙渴得要冒出火来,下意识地呻吟了一声,便被自己嘶哑的声音给惊了下。自己这声音,倒与那面具女子有几分相似了。想起面具女子,青若心里便有些着急起来,用着力把头勉强侧了点,忍着脖颈上的疼痛,才看清自己应是在一家普通农舍。身上没了之前的灼烫感,然腿仍旧酸的很,重的仿佛太不起来。但青若心里担心锦颜,咬着唇憋劲地想要坐起来。
木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进来一个约四十来岁的女人。一见躺在床上的青若醒了,惊讶地哟了一声,便摇着身子过了来,用手压了青若欲起来的身子,道:“姑娘急甚,一醒来便乱动,身子还没好透呢。”
“这……这是哪里?”青若试图让声音恢复正常,好让对方听得懂。
女人一听这声,便知道青若的状况,起身去了木桌旁倒了杯水过来,半扶起青若把杯沿递到了她的唇下。青若本就渴得很,自是不再推辞,就着对方的手喝了个光。
“还要么?”女人问道。
青若想了想,还是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女人又过了去,重新倒了杯给青若,同时道:“我在厨房炖了点粥,你看起来累坏了,稍等片刻,我去给你取来。”说完便小心放下青若,放好杯子出了门去。
青若看外头依稀是午后的模样,才知道自己已睡了近一天,心里片刻不敢放松,却也明白此刻补充体力要紧,想着吃完道了谢便去寻滁州知府罢。
不一会儿,女人便端着一碗鸡丝粥回来了。女人手艺不错,鸡丝粥鲜美得很,青若又饿极,更是觉得美味非常。吃了片刻,便觉得气力渐渐回了身上,很快粥便见了底。女人见了,笑道:“吃得可真快,有急事?”
青若难为情地点了点头,道:“不知怎么称呼?”
“称呼什么,不过一面之缘罢了。”女人并不应,只是随意地笑了笑。
青若怔了怔,虽觉得不合礼,却也合理,便也不再强求,只急着问道:“请问这是哪里?我有急事要进滁州城找滁州知府。”
“这是城外的小地方,不过离城不远。我等会陪你去吧,正好进城备些用品。你等等,我取些钱币。你先把你干了的衣服穿上罢。虽然有的地方划破了些,但我已缝补了大概了。”言罢,女人指了指放在一边的衣柜,然后便出了门。
青若这才来得及发现自己身上早已不是原来那套淡青色裙衫了,只着了件白色的亵衣。亵衣也不是自己的,料子显然质朴许多。想来是当初遇难时沾了血,又在逃跑中难免被划破了一些口子,那人倒想得细致,已把自己的衣服洗好晾干甚至缝补了。青若心里划过一丝暖流。她走过去,看到放在衣服最上面的小玉章,便取了,然后将自己的衣穿了。换衣的时候,青若发现自己身上的擦伤也似乎被涂了些草药,仍沾着些绿色的痕迹。青若心里更是觉得感动,收拾妥帖便走出了门。
眼前的院子虽简陋,却布置得算是花了心思。周旁还搭了个藤架,上面长得依稀像是葡萄。院子中间有棵桂花树,树下摆了一张石桌与四盏石凳。再周边也零零落落摆了些盆栽,有些已经开了小花,粉的白的,看来喜人得很。
正望着,那女人已从另一件房里出了来,看见站在院中的青若,便招呼了声,就领着青若出了大门去。两人一路往东行往滁州城区。
路上青若问起自己怎么会出现在女人家里。那女人解释说自己不时会上山去寻些草药,得空便可卖给定期来收草药的童子赚得些许生活小钱。那日刚入林子不久,便见到了倒在地上的青若,探了息,又检查了片刻,发现虽身上有血渍但并无大碍,便去找了人来帮忙抬进了自己的屋子里养着。帮她换了衣服,想着等醒了便也干了。结果等到午后青若便醒转过来,倒是比她料想得快。
女人并不追问青若为何要找知府,只大概问了怎么受伤之类的,青若也只是答糟了匪盗。女人点点头,也不再问什么,只是琐碎地说着些生活里的事情。青若心里记挂着锦颜,倒也没什说话的心情,此刻只是听着便也觉得很好,偶尔才应一两声。
到了城里,女人领着青若来到租马车的地方,道:“我知你心急,知府衙门虽不远,若自己走却也需一个时辰。你便乘马车去罢。你没钱,我帮你垫着。”
若是以往,青若必定推辞。但今日情况特殊,青若知她好意,便也应了,只说等事情过了有机会一定前去拜访还情。女人只笑笑,并不说话,付了钱嘱咐车夫送到知府衙门那便与青若道了别。
马车果然省时了不少,一炷香未到的时间马车便停了。青若下了车,急急忙忙地来到门前,照例被看守给拦了。
“来者何人?”
青若取出玉章,口中应道:“民女青若,有急事求知府一见!还望两位小哥转告才是,知府见了玉章便知晓了。”
其中一位小哥踟蹰了下,取了青若手中的玉章,令另一位留守,自己跑进了府门去汇报。
过了一会儿,府门便开了,一个人飞一般地从府门里冲了出来,直扑向青若!
青若整个人傻在那里。她万万没有想到,此刻出了门朝自己跑来的,竟然是她!
故人来
从滁州知府冲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与青若有过一面之缘的,此时本应该在宫内的花瑶。
“你……怎么是你?”青若惊讶得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花瑶冲到青若面前,眼神飞快地扫了一遍青若,口中道:“当然是我!你逃出来了?锦颜呢?”
青若更是诧异,怎么花瑶似是知道自己几人的处境一般。正欲开口,又有一个温柔的声音从花瑶身后传来:“急也没用。先让人进来罢,此事需好好商议。”
青若这才注意到跟在花瑶身后出来了一男一女。男的四十岁上下,身着官袍,此时正略低着头一副恭敬的模样,想来就是滁州知府了。而女的不过二十,身着淡雅素锦罗裙,长得也算美人一枚,身上隐隐透着道不明的气质,想是刚才开口的女子,面上并无甚表情,声音却温柔。
花瑶一听有理,便急急拉了青若进了府衙里间。
待几人坐下,知府在接受到花瑶的一个眼色后便识相地借言去为众人准备午食退了下去,只留下青若、花瑶与那位素锦女子。
青若心里装满了疑问,例如花瑶怎么会在滁州府衙,又怎么会知道她们的状况,那群匪盗有什么目的……一大群疑问绕在青若心头,弄得青若不知该开口先问什么。
花瑶脸色虽急,却也不乱,瞧出青若装满疑问的表情,只道:“现在不是问其他的时候,我稍后自会解释。你先告诉我,林子里发生了什么?你是逃出来的,那锦颜呢?”
青若理了一下思路,便道:“那时遇了几百人的匪盗,我们被分散成了两批。我与锦颜被七位暗卫护着入了林。到后来只剩两位暗卫带着我们杀出了一条血路,倒看不见敌人了。这时一个戴着面具的女人追上了我们。然后,然后……”青若言及此,又想到了昨晚的情景,心里胆颤更甚,瞧见花瑶与另一位女子仔细听着的模样,只好压着慌乱继续道:“然后暗卫又让我们两个逃。但是一会儿后,那恐怖的女人又追了上来。锦颜……锦颜就让我去找滁州知府,然后找白……白亦桦,说她会知道怎么办……”
青若脑海中浮现出锦颜苍白的脸色与失了血色的唇来,以及手上那一道深深的伤口,心里愈发不安。可是,可是应该相信锦颜的。对!锦颜这么聪明,肯定能活下来的!
“所以你就把锦颜丢给那个面具女人自己跑出来了?”花瑶一脸想不通地把身子重重靠向了椅背。这个女人!作甚么这么维护这个小孩!
青若听罢脸上瞬间褪了血色,震在那里说不出话来。若是细看,便不难发现放在膝盖上的小手轻微地颤抖着。
素锦女子瞟了花瑶一眼,若是熟识的人便能读出她眼中的责怪来。她声音温柔地道:“我便是白亦桦。花瑶她只是担心,不要在意那些胡话。”脸上却依旧平静着。
青若此刻哪里听得进。她只觉得被击得一片空白,只反复想着自己竟一个人把锦颜丢在了那么危险的处境。若是……若是锦颜出了什么意外……青若甚至不敢往下想!
花瑶显然也注意到了青若的反常来。虽也明白当时青若在场并无甚作用,但至少,至少锦颜不用一个人孤零零地面对啊!好吧,她知道锦颜肯定舍不得青若陷入困境。她无奈地翻了个白眼,站起来道:“事不宜迟,我们回林子里看看!”
白亦桦点点头,也起了身。
花瑶走了几步,发现青若还坐在那里没有跟上来,叹了口气,便过去扶青若,口中道:“好了,我只是急了些,知道当时你在也没什么作用。我们先回林子里看看吧,希望不至于太糟。”
青若这才回了神,身子仍有些发颤,依着花瑶的手站了起来,脸色并未减缓。
看得花瑶都有些不忍。是自己说得太狠,还是小孩太脆弱啊。
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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