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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晷-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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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清酌看了看曲蘖,确定她的确没什么了,才道:“影子是错的。”通常情况下,影子与光照的方向是一致的。光往哪里去,影子就朝向哪里。但这个却不是这样,阳光从天窗直射而下,石盘上的针影却是斜上的角度。她皱眉又看了看这个日晷,忽然伸出了手去——
  “阿酌?!”曲蘖赶忙拿住她的手腕,“还不知底细。”
  “反正被困在这里,也没有别的办法。”清酌拿开曲蘖的手摇了摇头,却在即将碰到日晷的时候停了下来,她朝曲蘖的方向看过去,曲蘖也是满脸疑惑。
  ——手已经停在了日晷上方,但没有任何影子投在石盘上。
  “怎么回事?”清酌愣道。
  曲蘖看了看上头的阳光,石盘是用白色的石头打制的,被阳光一照有些刺眼:“没准它发了些光?那帮谁知道是什么的人都能造出一靠近就开始燃烧的八卦镜,造出这个也没什么稀奇。”
  “那影子呢?”清酌道:“日晷,不寻常的影子,想到什么了么,阿蘖?”
  “不止是这影子是反的。光也是反的。想要一个采光点,塔内都亮起来,这塔应设计成上大下小的漏斗状,但显然这漏斗是倒扣的。”曲蘖笑了笑。“我想到的。你也该想到了。”
  
  日晷是计时工具的一种,根据一天不同时间变化的日照角度,转化成便于观察的影子。
  ——不错。这是与时间有关的一件物事。
  ——它就是塔里保存的那个宝贝。
  曲蘖拿开了清酌的手。清酌奇怪地看向曲蘖,道:“怎么了?”她之前停了一下,还没能碰到日晷。
  “我想到了些东西。让我理清一些。”曲蘖蹙眉,“开门的钥匙是云鹊,我爹他们手里也有一把云鹊,可为什么他们不开门?”
  “也许那把不是云鹊。”清酌道,但话虽如此,云鹊几乎没有磨损,这两把刀也几乎一模一样,拿在手里的感觉也真真切切的就是云鹊。若然不是自己已经事先拿着其中一把的话,她根本分不出哪把是自己的。
  “断掉的是哪把?”
  “是你爹他们那把。”清酌道:“也许因为这个他们才没有进来的。”
  曲蘖沉默了一下,才道:“在轩壤,你的云鹊失踪过一次,若就是那次被掉包了,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吧?”
  “……”清酌想了想,道:“不错。也许你爹他们那把才是我的云鹊。但既然掉包的云鹊也能开门,为什么他们还要在塔外等着?”
  “也许是时机不到?”曲蘖摇头,“或者能用云鹊的只有云家的人,开门的也必须是云家人?”
  清酌耸了耸肩:“谁知道呢。”
  “而且。大伯和你娘为什么会死在这里?就在这个日晷附近?我爹用的那个词是‘后悔药’,要说后悔药的话……若你想要后悔药,一般是什么念头?”曲蘖似是想到了什么,忽然道。
  清酌愣了一下:“倘若我能回到过去?”
  
  倘若我能回到过去。我不会接下那单去相柳拿盒子的任务。就让秘密永远埋藏在那座消失于时间里的城池。
  倘若我能回到过去。我不会加入年。把云鹊藏起来,就让云氏一族就这样被世间遗忘。
  倘若我能回到过去……
  肩膀上被猛力一拍,思绪打断,清酌惊然转头,曲蘖看着她的神情让她读不懂,她不由开口问道:“怎么了?”
  “你后悔么?若有……重来的机会,你会想重来么?”
  “你想……说什么?”按在肩膀上的力道有些沉,曲蘖有点古怪。
  “你只要回答我,愿不愿重来?”
  清酌沉默了一下。甩开那些倘若的念头,终于摇了摇脑袋:“昨日之因今日之果。过去无法挽回,未来还不可知,我只相信现在。”她年少就流落江湖,早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可以完全信任的唯有自己。即使是在年里,能够确认的也只有他们不会害她而已。
  “就是说你不会选择重来?可是,这是没有后悔药的情况……但现在,有这个选择。”
  “你是说那个日晷?”清酌看向日晷,道:“若这真是那什么后悔药,为什么我的同族们还是死了。为什么当年的人要把它藏起来?”她沉默了一下,脸上有着对曲蘖的疑惑,但说出的话语没有犹豫:“比起相信这个东西,我更相信我自己。”
  “我们现在出不去。云鹊是开门钥匙,现在也不在你的手边。”曲蘖道:“不管你信不信。它的确是那个后悔药。”
  “你这么肯定?”清酌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如果那些幻象都是真的的话。事情早就已经发生过了……”曲蘖有些焦躁,她开始来回踱着步子。
  清酌怔了一下,良久才道:“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已经后悔过了?”  
  “我……许了一个愿望。”曲蘖顿了一下,犹豫道。“那个幻象里的我,许了个愿。我希望我不再是姜家的人,而你也不是云家的人……所以你看……”
  “……”
  “……”
  清酌席地坐了下来,也不管那满地的碎屑石渣,满地的尘土。她伸手捂着左边眼睛,她觉得眼皮有点跳:“你说,那什么,是左眼跳财还是右眼跳财来着?”
  “……哪边跳就是哪边跳财……”
  “……好吧。”
  
  两个死人。两个活人。坐在同一座塔里。
  清酌对这环境感到很不舒服。不单是空气里残留略刺鼻的火药味,也不单是这里头有一个她已经没什么印象的血亲,更多的是焦躁。
  “不管什么样的开始,最后的结局都是一样的。”曲蘖缓缓道。
  “什么?”清酌捂着眼睛,觉得有点偏头痛,没听清曲蘖说的话。
  “我看到了不止一个幻象,相似但又不同。虽然主角都是我们,但是过程连不到一起。这说明这样的轮回已经不止一次发生了,而每一次我们都没有过去的记忆,并且每一次最终都回到了这里。”
  清酌长吁一口气,“我有点明白为什么会把它封起来了。这样的东西完全是不可控而危险的,可是他们为什么不干脆毁掉这个东西,或者,毁掉开门钥匙?”
  “你进来之后,看到门了么?”曲蘖看着上方的采光口,道。
  “……什么意思?”清酌看着她的表情,直觉她不会说出什么好话。
  “我想。在相柳城的推断是没有错的。”曲蘖揉了揉眉心,“相柳城的吞天阵,的确就是一个陷阱。如果没有死在那个陷阱里,那么线索会把那个人引到第二个陷阱。也就是这里。出路已经被封死。唯一出去的办法,就是倒转时间。但是一旦倒转了时间……”
  “一旦倒转时间,一切就回到原点了。”清酌咬了咬牙,“但是,也不全是这样。这里至少有两个疑点。”
  “怎么说?”
  “第一,如果真的是陷阱,那么没有必要有两把云鹊。多一条路线就多一份危险,设计这个连环陷阱的人,肯定会想方设法让能走的路线越少越好。所以钥匙肯定只有一把。第二,明明已经用过了那个东西,为什么你的大伯和我娘都还在这里?而且,是死在了这里?”
  曲蘖摸了摸下巴,道:“就第二点来说,还有几个问题。假设,他们是在上一次倒转前留下的,那么为什么他们还在这里 ?假如使用了这个日晷的人都无法离开这座塔,那么这里不应该只有他们二人,因为显然时间不止倒转了一次。假设他们是这一次倒转中进来的,那么这些年他们都去了哪?”她停了一下,没听清酌接话,便又道:“而他们为什么又在终点前死去,并且死得还这么蹊跷?”
  “嗯……”清酌终于应了一声,有些心不在焉,曲蘖这才注意到她已经走了开去,蹲在地上翻找着什么,转过身的时候手上已经拿了一个东西,她拍去其上的尘土,咳嗽了几声。
  “这是什么?”
  “一本书。被沙子碎石头盖了起来,刚刚才发现。”清酌拿远了又拍了一下,“没有书名。里头的……”她翻开这本不厚的书,看了几眼递给了曲蘖:“字很古早,还有点潦草。跟那时在相柳城看到也许是同一个时代或者比那要晚一些。”
  曲蘖接过书看了一下递了回去,摇头道:“我看不懂……里头写的是什么?”
  “……似乎是一本日记,或者说是笔记。”清酌翻着手中的书本,“这本书用的居然是宣纸。”
  纸的发展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追溯历史也很难说清从什么时候开始,宣纸只是其发展过程中最末出现的一种纸张,大概于三百多年前开始占据主要市场,而其发展在更早就有雏形了——但这些文字显然要更为古老。
  “历史上有许多失传的技艺,也不乏在失传后又重走先人老路的。那时候既然能做出九瓣莲那样的东西,能造宣纸也不足为奇。相柳城用的也是纸,然而两者的工艺,显然这个要更胜一筹。这种纸甚至比我们现在用的还要好上许多。”
  “不错……”清酌快速地翻着手上的笔记,慢吞吞道。
  曲蘖知道不好打扰她,便在一旁没有说话。现在这个情况不好去动那个日晷,干耗着也不是办法,也许那本笔记会是突破点。
  
  过了一小段时间,耳边传来清酌长呼一口气的声音,曲蘖忙问:“怎么样?”
  清酌把本子摊开给她看,第一页写了几个她不认识的字,还未说什么,清酌就道:“翻译一下的话,这几个字,就是‘我完了’或者‘我死定了’的意思。是后期加上去的。日记到后面愈发的潦草,记录的人情绪应该是愈发烦躁。从内容来看,这是建造这座塔的一个工匠的本子,他的地位在工匠里应该是领头的那个人。这个时代与相柳城并不是同一个时代。”
  “不是?那差了多远?”曲蘖道。
  清酌翻了几页,道:“里面提到了在西北发现的奇怪的城池,与我们看到的情形差不多,去的人离开的时候据说炸毁了那座城。后来又派了些人去,但再也找不到城的一点痕迹了。这个工匠的好友就是去勘察的小队里的人……呃,他们的关系似乎……嗯,这个先不管。单说那个人回来之后不久,他就被派来建造这座塔,他们联络过几次,最后一次联络的内容是那人又被派去了那座城。但是,他再也没听到过那支队伍的消息。他努力地打听,上头先后派了两支队伍去勘察,但得到的结果居然是连那座
  城都找不到了。”清酌说着把本子不断往后翻,“这个工匠很焦急,但是毫无办法,只能一心扑在建造上。他不知道这座塔是拿来做什么的,构造很是奇怪,不过没人敢问。当时各地局势不太稳定,可能会爆发战争,他有点担心家人。不过在后来的记录里,他开始担心自己可能会先回不去。”
  “他回不去?”曲蘖皱了皱眉,“建造皇帝陵寝的人,据说的确是有走不掉的人的。这个建造工程应该是一个绝对机密。但奇怪的是,这里没有这些工匠的尸体。既然不是直接困死在此处,那么这座塔就一定有出去的办法。”
  “这倒不一定。”清酌摇摇头,“日晷放在这里,若被困的人使用了它,那么一切又得重新开始。所以离开之后,从外面封死塔岂不是更加有可能性?”
  “如此……”曲蘖低忖片刻,又道:“也就是说,在关门的一瞬间,这座塔就已经发生了变化。有什么机关启动了,所以我们出不去了。”
  “不错。”清酌继续翻着手中的本子,她先粗略的看了一下,所以语速比较快:“这里头还提到了,在工程快结束的时候,这个工匠知道他们是为了保存一样东西建造的八棱塔。这个东西是从相柳城带出来的。这座塔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启动它。他说他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怕是命不长了。或者说,从一开始,不管他知道不知道,他都已经死定了。”
  “不。若时间倒转,那么这个工匠死不死已经是一件无所谓的事情了。但是,却不是这样。”曲蘖道。
  “……你的意思是?”
  “我怀疑。这座塔在建造之后,没有被建造者使用过。它的使用应该是在造完之后很久才对。开门钥匙是云氏一族拿着,但是制造钥匙的人是谁?他们和云氏族人有什么关系?”
  “钥匙的制造者是墨家的人。”清酌道,这虽然是秘密,但告诉曲蘖也不要紧:“这是墨钧说的。跟云家的情况不同,墨家的传承应该是没有出现隔断的。我怀疑他还是没把话说全。”
  “那也就是说,虽然塔建成了,但有两个家族的人从中阻挠,导致这座塔没有被使用……?”
  “不单如此。”清酌低头看着那本书:“这里头还提到了工匠的名字,他说不负墨氏之名,也就是说,他是墨家的人。能够主持修造这么重要的一座塔,他的地位在墨家肯定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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