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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盒子是现场做出来的,但是让人完全想不通的是,这盒子耗费的制作时间不会短。暂且不去想天气原因,如果要不被人打扰,除非是在这工程结束之后,但为什么这么辛苦的挖了出来,又要现场做?况且盒子为什么非要用相柳骨来做?”清酌没注意曲蘖,而是径自说着:“制作这个盒子的人是谁?为什么唯独把盒子留了下来?”
曲蘖低忖片刻,才道:“如果你这么想,盒子的制作者就是布下吞天阵的人。而这……这陷阱跟制作者并非处于同时代呢?”
“你的意思是……”
“若然假设制作盒子的人的目的,兴许只是寻找相柳骨。也就是说,整个事件有两个主要参与人,头一个,挖出了相柳,第二个,用相柳骨制作了这个盒子。但是两人没有关联,甚至可以说不是同时代。”
“也就是说,挖掘和制作,两件事中间有一个不短的时间间隔。”
“但还有一个无法解释。挖出的东西是相柳骨,这在任何时代都该是件大事,那人怎么能完全不受影响的在这里制作?”曲蘖抬头看看骨架,百思不得其解。
“你怎么知道是不受影响?”清酌将盒子用布包起来,递给曲蘖,“这盒子现场雕就,没准就正是匆忙的例证?盒子上的花纹多数未经打磨,其上的图样也并不复杂,不是用来装饰的,而是图腾之类的区别标记。”
“不错。不过再深究下去,也与你我无甚干系了。”曲蘖点头,语毕两人陷入沉默。
一时无话。
日头往西又斜了些。
清酌无聊地靠着相柳骨,觉得自己都快睡着了。耳边听曲蘖忽道:“你有时候会不会莫名其妙产生一些幻觉?”
“幻觉?”
“比如无聊的时候盯着房梁会突然觉得它要塌下来了,看到水车转啊转啊觉得会飞出去之类。”
“有时候吧,是会这样。”清酌想了想,“比如盯着平板桥看很久,就会觉得它会断掉。”
“那你……”曲蘖看了看清酌,“你有没有幻觉这相柳骨……有点奇怪?”
清酌一愣,抬头看了看头顶,脸色骤然变得苍白:“何止奇怪……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万事万物都在消亡中。开端,过程,终局。
肉体从新生到腐朽是从开端到终局的一个过程。
清酌瞪直了双眼。她一眨不眨的看着,这一幕,大概除了她二人,再无别人有缘目睹。
已经泛黄的骨骼生出腐烂的肌肉,这一过程是极其折磨的。腐烂的气息渐渐充斥在每一个角落,体积惊人的烂肉所散发的难闻气味,清酌只觉得就要吐出来。
——从终局到开端的一个过程?
将口鼻掩住,清酌看向曲蘖,曲蘖亦是震惊的神色。
——通常意义下。时间是不可逆的。通常意义下。
顾不得想太多,匆匆提起盒子两人拔腿就往外围跑,难闻的气味随着两人逐渐朝外也奇异的淡去了许多,清酌心里有着不好的预感,然而此刻脑子里除了跑路也想不了别的。
腐肉的气味完全消散的一瞬间,足下传来巨大的震感,清酌心下一惊,一个不稳就摔了一跤。
这一跤摔得狠了,最要命的是震动完全没有停止,耳边都是碎土的轰鸣声,直觉觉得发生了什么,但无法保持平衡的她根本站不起来,张口喊曲蘖,声音却被轰鸣盖过了——
“阿蘖!!!!!!”近乎绝望地喊着,清酌努力地想站起来,但脚是虚软的,找不到着力点——
好在曲蘖注意到了搭档不在身边,转过身就去拉清酌,眼前的景象说出去不会有人相信,而此刻她也腾不出心思去惊惧,踩着千斤坠的步子,将清酌使劲拽了起来,继续往外跑——
两人的身后尘土飞扬,尘嚣中数条锁链日下闪着刺目的白光,九首巨蟒拼力挣扎着,似乎下一瞬就要挣破束缚,杀意大盛,却无可奈何,它九个血盆大口努力的张着,然而只能发出低低的啸声,只牵了锁链固定在地表的铜环,引得地面不住震动——
两人冲进了通道,却渐渐停住了步伐。对望一眼,各是绝望。一只相柳所引发的地震,似乎并不仅仅是那么简单——
清酌下意识抱紧了曲蘖的手臂,曲蘖揪紧系住盒子的布包,伸手亦抱紧了清酌。
“娘的……最后有人陪着也拉倒了……”轻声低骂,耳边仍是巨响,清酌闭上了眼睛,没去在意曲蘖有没有听到。
——之前的假设的确是正确的。这只相柳是被活埋的。
——不过不是用土。而是用水。
泥色的洪流从倾斜的坡道怒冲而下,冰冷刺骨,冷酷无情。泛着白色碎末的汹涌波浪毫无停滞地没过了两人的头顶。
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水流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填平了坑陷,水中的相柳仍然努力向上挣扎,然而它身体一部分已然钉死在了地表,只能绝望地扭曲着。白色的雾气伴随凝结的痛响从八个通道始端传来,坑陷中还未平静的水波,猛然停在了那一刻,跳跃的浪花跌落时已通体莹白,在冰面弹跳了一下,归于最后的宁静。
地震止息,怒流止息,轰鸣止息。
缓慢的时光过去,这异常的冰开始融化,露出凝住了身姿的相柳,水雾归于天地,蟒身渐渐腐朽,终于,只余白骨一具。
☆、二十三、梦蝶
冰冷的水流没过头顶,窒息的感觉。
勉力抱住身边最后一丝温暖,察觉到身体里的热度逐渐流失。
意识远离,意识飘忽,意识消弭。
清酌大吸一口气猛然坐起。
脑子因为坐起太快而有些眩晕,但周遭的环境告诉她,她正身在相柳城的客栈里。
转头看向身边,曲蘖几乎同时也坐了起来,两双同样惊诧的眸子对视片刻,清酌才伸手捏了捏曲蘖的脸:“痛么?”紧接着被更大的力度捏了回来:“痛么?”
“痛!!!”
大风。南风。
两匹马离开了相柳城驿站。
一匹浅棕一匹深褐。
骑手一高一矮,皆为女子。
矮个的十四五岁模样,高个的二十出头。
这二人,正是清酌和曲蘖。
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客栈。连马儿都老老实实的领了自己的那匹走,生怕再与这座城沾上半点干系。
玩命似的催着那并不算很好的马,来不及去想它受不受得了,此刻二人的心情是一致的。
——在看到下一处人烟之前,这悬着的心,无论如何也放不下来。
醒过来的当日。
是抵达相柳城的第二天。换一句话来说,就是两人看到“阿飘”的第二天。
那时清酌自己也说不清是怎么睡着的,跟曲蘖说了换房,但曲蘖不答应,说是反正都发生了,换房也没用,她很是有些害怕,但困意来袭,不知怎么就睡着了。至于曲蘖,则是虽然也有些担心,但想到有什么风吹草动自己就会醒,也就没在意的睡了过去,反正两人睡一张床上,有什么事情也好照应,一觉醒来,并没觉得有什么异常。
——没错。没有异常。
——没有异常才是最大的异常。
在相柳已经呆了好几天,然而现在才发现,一切居然没有发生过?!
——是店家在撒谎,还是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没人说的清。身边都是不可信任的人,唯一可以信任的搭档也说不清楚。
盒子就在手边,用布包着,紧紧地攥在曲蘖手里。包袱里的干粮被她们吃掉的那部分没有回来。八卦镜不在了。店家不像是说谎的样子。一切都没有变化,除了她们自己。
——那三个人,是真的存在么?
一切的一切,原来都只是做梦?那么吃不饱可以解释了,那些完全反常的现象也可以解释了。
——然而这个盒子要怎么解释?
清酌催着马儿,脑子里止不住想着这些事。实在的,后脊有些个发凉。
正分神,突听前方马儿一声尖厉的悲鸣,深褐色的身躯轰然倒地,马上骑手猝不及防在地上滚了几下,方方爬起,路旁便疾射了一只弩箭。
曲蘖躲闪不及,只得挥臂去挡,弩箭劲大,将手臂射了个对穿,她闷哼一声捂着受伤左臂,左手已然抽出的弯刀应声而落。
抬眼时,正对上一把利剑。
那边清酌一见曲蘖滚地,急急勒马,马儿前蹄扬起,还未落地便从中间断开,白亮的斩马刀由上往下斜劈,凌空斩断马腿后直直斩进了马肚子,她旋身翻下马背,云鹊刀方方出鞘,只见了那马儿喷出一大蓬赤血,断掉的肢体重重摔落尘埃。
白光在半空画出一道弧线,清酌熟悉那个轨迹,她明白,下一瞬,那道白光的目标,就会是自己了——
黑刃对上白刃,清酌脚下踩实,低喝一声,手上聚力将白刃格开,云鹊急速地以自己为中心抡了一个圆,加速的力道击向对方,对方使刀去挡,只听一声闷响,两人手中俱是一震。
“你就不关心关心你的同伴?”持斩马刀的汉子与清酌对峙,冷笑道。
心里明白这是是她分神的计策,然而却仍是让他成功。清酌忍不住用了些许余光,朝曲蘖看去——
高手对阵,心态第一。
先手者不一定胜,先失误者,必败。
正当时,曲蘖单手持刀勉力对上来袭者,却没料到身后空门大开——
袭击者只出现了两人,但这并不能说明袭击者就一定是两人。
一道矮小的影子从林中窜出,手中匕首荧光闪闪,直袭曲蘖身后——
清酌心里一紧。
汉子抓住机会,手中斩马刀毫不犹豫——
刀锋冰冷的寒气似乎已经刺破颈部肌肤,然而清酌眼前却只剩下距离曲蘖背心越来越近的毒匕首——
不!!!!!不行!!!!!!!!!!
心中嘶喊着这样的声音。
如果曲蘖死了的话,如果她死了的话——
这种事情绝对不能发生!
清酌不知这强烈的念头是从何而来,也来不及去想是从何而来。心底的某个声音这样叫嚣着,就好像小时候被交代捧着热水壶绝对要小心,不能打破一样——
不,比那要更为强烈。
如果发生了,会紧接着发生更不好的事情,一种笃定的,绝对的不行——
时间好像变得慢了一些。
清酌仿佛看到匕首在以极缓极缓的速度逼近曲蘖。
身子不由自主的冲了出去,她在某一瞬间发觉自己居然能够跑得这样快——
在匕首触及曲蘖的之前,将偷袭的矮个子斩做左右两截,矮子一动不动,头顶慢慢出现裂缝,进而冒出如在水中的血丝。手下刀刃不停,转手斩去另一人头颅,清酌适才发现,方才持斩马刀的汉子,仍旧以一种攻击的姿势,立在原处。
愣了愣,身体却比脑子更快的做了决定,移到汉子身侧,手中黑刃猛地斩下——
眼前人的头颅被巨刃斩下,曲蘖未及反应,只见了黑影一闪,看向清酌的时候,她已站在另一具尸体旁。
轻拍心口站起来,觉得此刻的心情大概只能用这个来形容了。心有余悸。
——好快。在那个瞬间,她以为自己死定了。
电光火石,白驹过隙似乎已经无法形容这种速度。曲蘖想她仍然是低估了清酌。
——以她的本事,竟然连刚才发生了什么都没看清楚。
“谢了。欠你一次。”在清酌肩膀上一拍,曲蘖笑道。
“小意思,记得还我就好。”清酌点头,不客气道。事实上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既然是自己也说不清的,那暂时还是不说了,没准她还真有些自己也没发现的潜力?
“好吧。刚才我还在担心食物不够。”曲蘖蹲身在尸体身上翻找,成功找到干粮,“老天爷还是挺照顾我的。”
“这些是什么人?”清酌皱眉,从兵器上来看,皆属上乘,矮子用的毒匕首,光是制作材料就已经价格不菲,“真下了血本了。虽说弄出来的东西,还确实是值这个血本。嗯,我就不客气全接收了。”
“这是特制的兵器,你就不怕太显眼了?”把剑拿起来细看,曲蘖道,“这些兵器的式样与寻常的不同,若被熟悉的人看到了,少不得惹上麻烦,好不容易死在这荒郊野外没人知道,别再把麻烦往自己身上揽。”
“嗤”了一声清酌面带惋惜放下匕首,道,“但现在怎么办,马没了啊。”
“这三人总不会是走路走来的吧?”曲蘖轻笑道,“我们四处找找,定然有拴好的马儿。”
☆、二十四、断章
返程花费近一个月。
没有沉甸甸的金子,只有轻如鸿毛的几张纸。
通常情形下,叫做银票。不过上面将印着的,是整整黄金三千两。当然,还没到手。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