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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儿愣神,纳闷的看着自家姑娘,“姑娘,这是真的?”
竹筠心里欢喜,脸上也掩不住笑意,“快去雇一辆马车,就说我风寒症加重,要去广慈堂医治。”
“秋姨会答应吗?”福儿有些担心。
“你就说大雪封门,大夫不肯来,再说这种地方,名医绝不会登门的。秋姨没有理由反驳。”
福儿点点头,“好,我这就去说。”
元渊笑了一下,也没说什么,便去穿好衣服和靴子。
“你吃什么?”
她看到竹筠从橱柜里拿出一包黑乎乎的东西服用,有些惊讶。
“装也要装得像嘛,我吃得是紫草和大青叶的药沫,与我身体会发生很大反应的,不过请顾小姐放心,不出两个时辰症状就会自行消失。”
竹筠轻松的喝了杯茶。元渊有点惊讶,眼前的纪竹筠可不像她印象中的弱女子呢。
10
10、冷酷到底 。。。
秋姨看到弱不禁风的竹筠蒙着口鼻被福儿搀出来时,一口一个心肝宝贝的叫唤着,“竹筠啊,我的儿,你这是怎么了?别吓秋姨啊!”
馆里的其他姐妹一看竹筠这架势,都给吓得退避三舍,捂着口鼻叽叽喳喳的议论:
“你看她脸这么红,风寒症越来越重了!”
“是呀,听说身上都出了疹子,发高烧呢!你看她的脸长这么多痘子,吓死人了!”
“哎哟,秋姨也真是的,还不让她早点出去?想害死众家姐妹呀?”
“是呀!这传染人的病,留在馆里害人呢!”
这些姐妹们你一言,我一语,恨不得立刻轰了竹筠出去。
“秋姨不必为难了,竹筠知道自己的病会害人,这就离开。”竹筠依着福儿,可怜兮兮。她蒙着纱巾,弱不禁风的病态,真会叫风儿给吹倒了。
秋姨观察了半晌,犹豫了,“过大年的,陈将军还请你去唱堂会呢,你这一病,叫我如何交代啊?罢了,罢了,你这样子,又怎么去呢?”
她苦笑着,拿出几块大洋给福儿,“秋姨我表面风光,实际上都是空架子,这几个钱也是牙缝里省出来的,凑合着找大夫看看,好了给个信,我叫人去接你。”
竹筠点点头,“谢谢秋姨。”
“广慈堂可是有名的医馆,门槛高,你们可别说自己是水仙馆的人,免得受人白眼。”秋姨没忘记叮嘱一句。主仆二人刚一离开,秋姨可不像姑娘们幸灾乐祸的,而是心里打起了小算盘。
马车拐到后门,福儿叫车夫停下,裹着风衣的元渊迅速跳上了马车。
风雪肆虐,拥挤的车厢也冷得人够呛,竹筠解下自己的披风给元渊披上。侧过脸看到冰雪肌肤布满疹子,元渊唇角微微翘了上去。
“很丑吧?”竹筠脸一红。
元渊淡淡一笑,“只是没想到作假可以这样真。”
广慈堂,早已打烊。
福儿上前叩门,好半天才有个老头出来,“谁啊?这么晚了还来看病?”
“我家主人病了,请老先生看看。”福儿礼貌的鞠躬。
老头仔细看看,奇道:“姑娘,你不是白天来过的吗?”
“是啊,老伯。我白天来送信的,老先生叫我回去请主人亲自来这里医治。”
福儿解释着。这时,元渊和竹筠也下了马车,走了过来。
“海根叔,是我。”
藉着门前灯笼的光线,老头混浊的眼睛左右看了半天,大喜道:“元渊姑娘,怎么是你?快进来,快进来!”
元渊道:“深夜造访多有不便,徐爷休息了吗?”
“没有呢,老爷有读书的习惯,姑娘忘了?”老头呵呵笑道。
老头领着元渊和竹筠,福儿三人走进院子,雪光下可以看见广慈堂的院落布置是北京城里典型的四合院,东西南北共有十来间屋子,雅致精巧,其中东厢房的灯还亮着,想必主人还没有休息。
海根上去禀告:“老爷,元渊姑娘来了。”
门开了,走出来一位鹤发童颜的老人,看到门外的元渊,便笑道:“渊儿,你还是来找我老头子了!”
“徐爷,元渊深夜来此,实在情势所逼,打搅。”她拱手行礼,言辞颇为尊敬。
“天寒地冻的,进来说话。”徐载德笑道。元渊随着他走进厢房,竹筠主仆也随之进屋。
屋内古朴雅致,灯光明亮,书橱柜子,桌上都堆满了书籍,散发出浓郁的药香。竹筠上前施礼,“小女子竹筠拜见徐老先生。”
徐载德奇怪的看她一眼,即使蒙着半张脸,也可以看出她几乎满脸疹子,“我可不认得你,姑娘,你是元渊的朋友?”
竹筠觉得老人很慈祥,便要解释。却听元渊说道:“她是我的朋友,因为照顾我感染风寒,请徐爷为她医治。”
竹筠有些好笑,竭力克制自己,低眉顺眼的站在她身后。
“好说。前些日子我叫你住下来养伤,你却不听。现在看来,你的伤势有增无减,是不是又去跟人打斗了?”徐载德眯着眼睛打量了元渊,语气有些责备。
元渊微微叹道:“徐爷说得极是。这件事,元渊正要详细说明,还请徐爷指点。”
徐载德掂量了一下,表情严肃的说:“老海呐,安排两间屋子给元渊她们居住,另外吩咐厨房备上茶点,我和元渊谈些事情。”
“是,老爷。”老海退下。
福儿很知趣,赶紧拿着包袱跟上海根叔,“海伯,等等我。”
竹筠见状,便道:“徐老先生,竹筠先出去了。”
“不用回避,我和徐爷谈论的事你也是知道的。福儿打点好,自然会叫你过去。”元渊忽然说道,令竹筠有些惊讶,当真不见外么?
徐载德也不点破竹筠的伪装,笑道:“渊儿,蔡锷将军被绑架的惊天大事,你就是参与者吧?”
元渊苦笑:“我在信里只是说自己伤势复发,不想参与帝制活动便想回避几日,因为怕引起他人猜忌,先前我跟那边的政务处告假,说自己要来广慈堂治伤病。现在我两日未归,那边一定有所疑虑,一旦有人问起,请徐爷替我圆这个谎。徐爷现在何以这么问?”
徐载德哼道:“月前,你受了枪伤,用了我的药方,虽然元气未必恢复,也不该增加病情。此时看你的症状,内伤不减,筋脉不畅,穴道阻滞。一定是重伤之下,大动元气,伤及五脏六腑,造成现在的后果,很严重也很危险的后果!”
他很毫不客气的批评了元渊的莽撞,又看着竹筠,疑惑的问:“姑娘,你真的感染风寒?我怎么觉得你是药物过敏呀?”
竹筠赶紧离座,无措的问:“徐老先生,竹筠不懂您的意思?”
“风寒乃是外邪侵袭,肺气失宣所致,怕寒怕风,头痛欲裂。高烧不退者身体出疹子,肌体僵化,可是姑娘呼吸平稳,脸色如常,肌体灵活,反应灵敏,怎么看也健康之人,哪里是感染了风寒?至于脸上的疹子,应是药物过敏吧?”徐载德哈哈大笑。
竹筠慌忙陪礼:“老先生高明,小女子这样做,情非得已。”
元渊便道:“竹筠姑娘身份特别,她为了救我得罪了人,我带她来徐爷这里暂避几日。元渊欠她一个人情,还请徐爷给个方便。”
徐载德也不答话,一手搭在元渊的脉搏上,捋着胡子思量着,“不知道伤及何处,是不是用生地黄,稆豆皮,茯神,牡丹皮,茜草,柏叶来止血?”
“这是基本方子。因为怕引起血气阻滞,便增加牛膝活血化瘀。”竹筠小心答话。
“看样子,这两天之内所用得药可不轻呢!”
徐载德很严肃的脸色让竹筠一阵心慌,“徐老先生——医理,竹筠略懂一二,实在胆大妄为——”
她思索了一下,忽然抬起头来,郑重地说:“竹筠仔细推敲过,这些方子即使有所偏颇,可是对顾小姐的伤并无大碍。若有不当之处,请徐老先生明示。”
徐载德沉吟道:“为了养阴增液,接着又用白芍,石斛,淡菜。。。至少一日三次,所以,渊儿才能好得这么快。。。”
他目光一亮,瞪着竹筠,“下一步,你该用什么药?”
竹筠愣了一下,犹豫的咬着嘴唇,思索了片刻,这才轻声道:“竹筠斗胆,叫老先生见笑了。顾小姐今次是内伤导致内出血,既然止住了,下一步就该巩固治疗,应增加生地黄,阿胶,茯苓,天冬,甘草,生白芍,用量为一日两次,待病情减弱,酌情减半。不过,这些药方并非一成不变,依情况可以互换两到三味,所起的效果很是不同。”
徐载德数着手指头,讶然叹道:“姑娘,你从哪里学来的医理?这些药方,所有行医之人并不陌生,可是没有几个大夫敢在两天之内下这么重的药,还按照自己喜好增添药方,有的药物是相生相克的,稍有差池便有极大的风险,你胆子不小啊!”
竹筠有些不敢自信了,人家是天下闻名的活神仙,她一个身份卑贱的琴妓有什么资格大言不惭?
“小女子不敢!”
元渊看着他们一老一少谈论医术,真有些隔行如隔山的无奈,她没有插话,只是旁听。倒是把正事搁在一旁了。
“徐爷没怪你,老爷子是夸你的。”她赞许的看着竹筠。
竹筠脸上一阵红,赶紧拜道:“竹筠班门弄斧,叫老先生笑话了。”
徐载德哈哈大笑,“姑娘莫要见怪,我只是好奇姑娘年纪轻轻的,医术很高明呢,用药很准,想得很周到,难得啊!”
竹筠抬眼,迎上的是那双清澈柔和的目光,心里一动,露出了笑容。
“刚才渊儿是承认了吧?”徐载德切入正题。
元渊叹息:“不错。蔡锷出走,我是知情人,也是参与者。蔡锷爱国爱民,他叛离袁大总统是大义。即使总统对我恩重如山,我也不能顾小恩而忘大义。共和民主,民心所向,我没想到大总统会背信弃义!我们推翻了清王朝,结束了几千年的封建统治,难道还要建立一个袁家皇朝吗?蔡锷说得对,他拥护的是共和,不是袁世凯。他反对的是帝制运动,不仅仅是袁世凯。”
徐载德沉思了好久,叹道:“共和民主,乃天下大势。袁世凯反其道而行,迟早会覆灭的。渊儿,你有什么打算?”
元渊摇摇头,神情悲凉,“助蔡锷离京是大义,弃恩公而去是不仁不义,元渊没有想过背叛总统。”
徐载德默然良久,笑道:“这些先不考虑,你现在的任务是在我这里好好养伤。明白吧?”
“多谢徐爷收留。”元渊略微展颜。
竹筠感觉无所适从,却听老爷子说:“姑娘,这两天我徒儿回家探亲去了,没个帮手呢。若姑娘吃得苦,就帮我熬制汤药,照顾元渊,如何?”
竹筠有点意外,慌忙应道:“蒙老先生厚爱,小女子遵命!”
“诶,别见外。叫徐爷就行。“徐载德眉开眼笑。
“竹筠谢过。”她看了元渊一眼,见她默许的点头,心中喜欢得紧,赶忙称谢。
程亚凌被恩师杨度招募,进了筹安会。他很奇怪的是,两次面见袁世凯,都没有遇到总统的特别秘书,顾元渊。他到事务处打听,得到的消息是,顾小姐的去处属机密事件,不可打听。程亚凌悻悻而回。筹安会,虽然是学术上的议事会,其实不过是帝制筹备委员会。杨度被誉为民国大才子,他邀请高徒程亚凌投笔从政为国家出力,程亚凌一口应允。也可以说,他是为了元渊,为了十年前的情谊。他想弄明白,当年顾元渊突然离开天津的原因。
因蔡锷出走,袁世凯的精神大受打击。他明白,无论革命党是否真的绑架蔡锷,实际上都是为了一个目标,那就是利用蔡锷在云南的影响,拉拢全国各地的割据势力与他对抗。蔡锷出走是否被迫,也无关紧要。因为蔡锷与他渐行渐远。他可以替他排除万难,拥护他当这个大总统,可未必赞成他袁世凯当皇帝。可是,所谓的大总统和皇帝有什么区别呢?不就是称号吗?天下都是他袁世凯的!
“渊儿呢?这几天怎么不见她来?”他摸着光溜溜的脑门,忽然觉得身边少了什么。
“回父亲,元渊告假了,她说去广慈堂养伤,已经三天了。”袁克定谨慎的回答。
“养伤?”袁世凯粗眉一耸,哼道:“她的枪伤不是好了吗?还养什么伤?”
瞟了陆建章一眼,不悦的说:“那个金俊业不是说劫走蔡锷的叛党是个女子吗?真是没用,一个爷们儿倒是叫女人占了便宜,哼!渊儿要是在,怎么会让人逃了?”
陆建章惶恐的说:“金俊业是朝鲜人,对北京的地形陌生,叫那叛党有机可乘。这也说明叛党对京城很熟悉,应该就是城里人。”
“抓捕叛党是你们的事,我不爱听!渊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