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珊,树上的鸟儿也已睡去,这个世界一片死寂。
已是深夜。
紫涵静静的坐在上官暖玉床前。
耳听得有微微的辗转声,紫涵认真瞧去,却是暖玉可能是翻动时扯了伤口。晕黄的烛光下,虽俊眉微蹙,却并不影响整个人依然丰神如玉。走过去,帮暖玉掖了掖被子,看那人仍双眉紧锁,不由用手抚上那眉心,想要减轻那人的痛楚。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曼声吟出李商隐的这首《锦瑟》,看着那人有些痛苦的睡颜,紫涵不觉有些痴了。
本以为自己的到来不过是个意外,总有一天,自己会离开。可不知不觉间啊,却竟已和这里有了这么深的牵绊。
若是自己能早些认识到在这个异世,自己并不是过客,而是主人,或许,便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吧?毋庸置疑,自己爱着这些家人,可很多时候,却只是恣意的享受着他们的爱,却从没想过,要为这个家尽一份心!
自己想要海阔天空,享受游山玩水之乐,却没有想过母皇、父后会如何;自己想要云淡风清,讨厌这有太多拘束的太女身份,却没有想过,家人却会为了自己的太女之位可能会搭上性命……
是啊,就是自己肯放弃了太女之位,那些野心家又难道肯放过了自己吗?自己生死倒无所谓,说不定,还可以回到老爸老妈身边,可自己的亲人、爱人怎么办?只能落得个任人宰割,甚至死无葬身之地……
紫涵慢慢的挪到暖玉身前,轻轻握住那双因失血过多而有些冰凉的大手,这双手曾是何等的风雅,总能弹奏出各种美妙的乐曲来,这个人又曾是何等的帅气,记忆里几乎全是暖玉哥哥迷人的笑颜……而现在,暖玉哥哥却毫无知觉的躺在这里,一张脸毫无血色,那总是温暖的深邃双眸紧紧闭着,整个人死气沉沉,紫涵觉得心一阵刺痛,不由把上官暖玉的手捧了在胸前,泪水一滴滴砸落暖玉手上。
上官暖玉再次醒来,竟已是三天后。
紫涵匆匆的端了盅药,往暖玉房里而来,远远的却看见一个人影一闪,定睛一看,不是别人,却是嫂子陈清风。
紫涵快步迎上去,陈清风却是转了个弯,朝另一个方向去了。
紫涵端着药进屋,习惯性的拿了毛巾要帮暖玉擦洗手和脸。
突觉那双手好似不像前几天般那么绵软无力,紫涵抬高视线,正对上一双略显疲惫的深邃眼眸!
紫涵一时呆了,握着那双手,就那样呆呆的注视着苍白虚弱的上官暖玉。
“涵儿,怎么了?”那声音因干渴而略显嘶哑,却掩不去主人浓浓的关切。
紫涵再也忍不住,轻轻把那双手贴在脸颊上,泪水一串串滚落,“暖玉哥哥,是涵儿对不起你,都是为了涵儿,你才会变成这般模样!”
上官暖玉的眼眸也有些潮湿,当看见那把匕首朝紫涵刺去之时,自己简直恐惧到了极点,只觉得即使是死也决不愿看到涵儿会伤到一分一毫,老天保佑,涵儿,果然毫发无损!
看到上官暖玉微有些痛楚的皱了皱眉,紫涵慌忙放开手,“太医,太医,暖玉哥哥醒来了,你们……你们,快来看一下!”说道最后,竟是呜咽的连话都说不完整。
女皇闻声也赶了来,宫内又是好一阵忙乱。
“皇上,上官公子恢复的很好,多则两月,少则月余,公子当能活动自如。”
“玉儿,”女皇上前执起上官暖玉的左手。
“涵儿。”又紧握住紫涵的右手,把上官暖玉的左手交到紫涵的右手中,“暖玉以后就是你的责任了,你要保证给玉儿幸福!”
又起风波
上官暖玉不见了。
看暖玉哥哥日渐恢复,紫涵也稍放了些心。
听钱师傅讲了一晌的治国之道,刚一结束,匆匆跟师傅打了个招呼,紫涵便又急急忙忙往上官暖玉所住的蕴秀阁而来。
迎面却撞上了一个跑的飞快的宫人。那宫人一副火烧眉毛的样子,被人撞了,张嘴就要大骂,抬头一看却是紫涵,慌忙跪倒在地。
“暖玉哥哥怎么了?”紫涵认得这是伺候上官暖玉的宫人,心里不由咯噔一下。
“暖玉公子,不见了!”那宫人结结巴巴,急的几乎要哭了,那上官暖玉虽是个丑人,可这宫里谁不知,太女可是把人宠到天上去了!但凡有太女在,端茶送水,递药喂饭全被太女一个人给包了,这么会宠男人的主儿还真没见过!这现在,青天白日的,上官暖玉那么大个活人却不见了踪影,太女还不得把自己这起子伺候的人给剁了?
紫涵冲进蕴秀阁,只见阁内并不杂乱,才稍放了点心,看情形应该不是被掳了!忙派人四处寻找。
不多时,派出去的人陆续回来禀报,竟是整个皇宫都没见到上官暖玉的踪影。
女皇也被惊动了,看紫涵急的什么似的,赶紧提醒,“先找找看,暖玉是不是留了什么字条?”又回头命令侍卫,“去宫门问一下,今日可有人出宫?”
紫涵找了半天,终于在玉枕之下寻出一个布包来。
紫涵打开来,却是一枝雕工精致的紫色凤凰玉簪,玉簪下面还有一张字条:“暖玉无德,太女可自另觅良配!”字写得有些歪斜,可见暖玉哥哥当时一定是心神大乱,字条之上,竟还有斑斑水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记忆中的暖玉哥哥是从不会像这个世界的男人一样泪水涟涟的……
“皇上,宫门侍卫回禀说,今日巳时,上官公子乘车出了宫门。”
女皇看到那玉簪,一时有些惊愕,旋即又脸色一沉。
上官暖玉独自坐在车中,小腹还有些隐隐作痛,可为什么心里却想要这痛来的更深巨些?耳边好像还有那些宫人低低的耳语……
“若不是他拼死救了太女,以太女的风姿才情,怎么可能答应娶了这等丑人?”
“对呀,听说太女为此也是憔悴了不少,可上官家,却掌着咱西陵一半的兵权,太女就是捏着鼻子,也得娶呀!”
“你说这人丑也就罢了,听说上官暖玉此次还伤了育儿囊,终生都不可能再孕育孩子……”
“咱们太女神仙似的人,也真是太委屈了……”
“自己伤了育儿囊?”上官暖玉只觉如同晴天打了个霹雳!自己这一辈子,就再也不能做人家的爹爹了吗?一个再不能孕育孩子的正君,要来何用?涵儿心善,绝不会因了这个退了这门亲事,可自己不知道便罢,既已知道了,难道还能厚着脸皮印樟粝侣穑�
死死的攥紧手掌,掌中好像还有那日涵儿脸上滴落的串串热泪,很快,涵儿便会把自己忘了吧?这点温度也终会属于别人了吧?只觉内心的剧痛仿佛海啸般铺天盖地而来!可是啊,只要能看见涵儿平安,上官暖玉便是终生不嫁又如何!
紫涵急匆匆的牵了匹马纵身跃上,往宫外疾驰而去。一群大内侍卫慌忙跟上。
虽是正午,冬日的阳光却仍有些暗淡。街上的积雪尚未融化,远远近近的房檐屋脊上还存留着点点残白。街市两边却已是回复了往日的繁华热闹。紫涵虽是心急如焚,却也不敢让马放开性子跑。
“你这贱蹄子,什么,什么头……头牌,姐姐,姐姐我……我还不信了,姐姐抬举你,你,就是头牌;姐姐要……要是不抬举你,你,你就是……就是一不要脸的骚货,装……装什么清高呢,指不定,指不定跟多少人睡过了……来,来让姐姐亲个……”
“王姐,跟他废什么话呢,春宵一刻……春宵一刻值千金,抱回屋里,咱姐们一起,一起用用,那滋味,那滋味一定销……销魂……”又一个女子猥亵的笑道。
紫涵皱了皱眉头。路边一顶小轿被推倒在地,路边还撒了些香烛纸火,隔着人群,只见一个男子被一群醉女围在中心,从一个人的怀里推到另一个人的怀里,身上的衣物被扯破了,钗环发髻一片凌乱。
又一个女子抢了那男子在怀中,呲着满嘴黄牙,低头就要朝那男子粉嫩的嘴唇亲过去,那男子猛地一撇头,那个吻就落在了白玉一般的脖子上,男子面色惨白,两行清泪潸然而下,围观众人却轰得大笑起来,更有那不安分的也趁乱照那男子的身上乱摸一气。
男子凌乱的头发,在仰头的瞬间,飞向脑后,紫涵看清了那人面容,不由一惊。
“朗朗乾坤,光天化日之下,什么人这么大胆,敢在这里寻衅滋事!”
众人听的一声大吼,回头望去,却是一群腰悬宝剑的武人,个个身材魁伟,英武不凡,不由吓了一跳。更有精明些的看势头不对,悄悄的往后退去。
那醉女却径自搂着男子不放,“姐们也是……也是看上了这小子吗?这可是姐姐我……我先看上的,得有个,有个先来,先来后到!”
女子中上来一个人,也不多言,一手扯过男子,一手揪起男子刷的一下就扔到了人群外。
那女子只觉仿如腾云驾雾般飞了出去,扑通一声直摔得眼冒金星,待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看到那群武人正拿了眼睛瞪着自己,吓得酒登时醒了,“各位大姐,小的不知道那是您们看上的东西,小的这就走,这就走……”嘴里说着话,不妨脚下一滑,又摔了个狗吃屎,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头也不敢回的跑了。
男子本以为,今次这辱是受定了,等僮儿把人叫来,自己也必被这些人给糟蹋了吧?谁让自己是男人,还是青楼的男人呢?却骤然间,被拉近了另一个怀抱,不由心下惨然,天下的女人还不都一个样?能平等看待自己的人也就那么一个吧?可那人……男子蓦然瞪大了眼睛,那群武人拱卫的女子,是谁?!
紫涵对上那圆睁的杏眼,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回头对身边侍卫吩咐了句什么,便又飞身上马,直朝上官府而去。
阿林驾了车刚送走了大夫回转,便见数个人骑了骏马疾驰而来,慌得阿林马上躲到路边,却不妨那些人却在自己身边停了下来。
阿林抬头一看,马上是一群女子,打头的可不正是雪梅坡上潇洒倜傥又厉害无比的韩子云韩小姐,忙上前一步迎上去。
“韩小姐,您可是来探望我家公子的?将军也在家呢,小的去给您通禀一声。”
“不用了,我跟阿林一起进去吧。”紫涵扯了扯嘴角,脸上的表情却比哭还难看。
“小姐真是个好人,知道我家公子病了,就赶着来瞧,那像那个太女,枉我家公子为了救她差点丢了命,这伤还没好呢,就把人撵了出来,害的我家公子伤口又崩裂了……”
“严重吗?”紫涵猛地站住脚。
“流了很多的血呢,大夫这才刚走。”看到紫涵少有的严厉的脸色,阿林不由吓了一跳,“大夫已经处理过了,只说让公子不要再激动,小心静养就好。”
又暗暗打量了下紫涵,心说这街上都传说太女如何风华绝代,贤德无比,自己是没见过太女,可这世上真比得上韩小姐这般风姿才学的恐怕这世上也没有几个!看韩小姐样子,对公子也很是紧张的,要是公子没有许给太女该有多好……
上官炫正呆坐在屋内,再没料到玉儿竟是知道了自己受伤损及育儿囊之事!
想起玉儿回来时的情形,上官炫不由又一阵心伤,当侍人禀报说玉儿回来了,自己还不敢相信,待看到满身是血的玉儿几乎吓得魂儿都飞了!可那傻孩子竟然只是死死的拽着自己,只说自己已是退了和太女的婚事,让自己一定要答应决不可难为太女,才让自己请人给他治伤!傻玉儿呀,既然你如此决然的说是自己不喜欢太女了,自己救太女只是尽臣子的职责,但绝无法允许自己嫁给一个一点也不喜欢的人!可孩子,为什么你的眼睛里全是绝望?那种情绪,娘并不陌生,失去了你爹后,娘也体会过那种痛啊!
“婶婶!”
上官炫抬起头来,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太女,您怎么来了?”上前就要拜倒。
阿林却惊得差点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太女,韩小姐就是太女?自己刚才好像还埋怨太女来着……
“婶婶不要多礼。”紫涵忙扶住上官炫,“暖玉哥哥在哪里?”
“玉儿,他在房里,”上官炫有些艰难的说,“玉儿已经知道了自己伤及育儿囊可能无法再生育的事。”
“我要去看看他。”紫涵心神大乱,此时此刻,暖玉哥哥该是何等的难过?
却被上官炫一把拉住,“太女不要自责,无法生育的男子,即使一般人家,也不会娶……何况是皇家呢?即使嫁了人,也是犯了七出的,倒还不如,倒还不如,就这样……”一向耿直豪爽的老将军,此时却期期艾艾的几乎无法把话说完整。
“婶婶不要再说了!婶婶把紫涵看成了什么人?又把暖玉哥哥看成了什么人?暖玉哥哥是一个完整的人,他只是受伤了,他只是不能生育了!这又算得了什么!哥哥不是生育机器,不能生育的暖玉哥哥,仍是我最爱的哥哥,我们的婚事,是早就定了的,绝不会有任何改变!”
又起风波 (二)
上官暖玉的房门紧闭。
僮儿沮丧的走出内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