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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当是什么贵重物件,不想打开纸包,里头包了个小巧的透明糖人,天气微热,糖人有些融了,略黏在纸上。
记得凉亭遇见,他曾看着她的糖人发呆。
她翻过来、复过去看,这怎么都是个十分普通、毫无特色的糖人,晶亮又带着糖浆香,让她更加如坠云雾般疑惑起来。
若芸一个恍惚,一种说不出的奇异感觉油然而生,眼下看这糖人竟也心情愉悦。
可此时此刻,她的后脑开始疼起来,她忙用手按着,另一手抖落那叠着的信纸,熟悉的字迹便印入眼帘。
爹的字!
信中爹言及江山不稳,若异姓王府再对先皇辍朝、祭司用药一事不闻不问,他便做好了连同内阁学士与外戚大臣、在延英殿逼迫先皇禅位的准备,信中恳请异姓王不要出手干预。
“不可!”她竟下意识脱口惊呼。
虽早在几十年前,天颐便废除了丞相,内阁学士参政、顾问,拟旨修书已有实权在握,可此事非同小可!且不说自古江山兵家争,仅凭内阁学士几人怎能说服先皇、更别谈迫其退位,即便成了,外戚势力如此嚣张、会甘心拥太子登基?
若他们得逞,岌岌可危的江山加上战乱,异姓王定不愿看到天颐江山动荡,从而扶苏灾难大生,爹爹一定会失败!
爹爹那年赴定州讲学,莫非是拉拢几州官员与驻军,做最后的打算?
紧接着圣旨下,给爹按了个修订文书不当的罪名、革职待查,并言及主笔之人已抄斩。爹回来时咳嗽不止,神情郁郁,随后昏迷,可是知晓大势已去、无力挽回?
怎么会是爹?!
若芸看的心肝俱痛,爹平日行事稳健,怎么会在此事上如此糊涂?
且不说爹爹拿不准异姓王会不会插手,即便异姓王不插手,各方势力定会混战,异姓王插手了,无论是先皇还是太子,都不会放过爹。
爹爹如此宠着她、视她为掌上明珠,他可曾想过失败之后,会累及亲眷?
僭越在先、谋朝篡位在后,程清肃那日当着她的面出言不逊、面露轻蔑,竟是千真万确之事。
会不会假的?程清璿欺骗她的?
她上下看了几遍,这是爹的字迹无误啊!
她确认再三,发觉这信没有开头,却有信尾,似乎是什么信件的下半部分。
若芸当即预感不妙:那日赵无阳给她看的,莫非只是是信的上半截?
她惊觉,程清璿的回信断然拒绝爹爹,爹爹罪该当诛,若不收手异姓王必定插手此事,可圣旨下,爹的罪名仅仅是修文书之过。
她万万没料到,自己认为爹爹含冤、千方百计想查清当年事件、洗雪冤屈,却不料爹爹修文书之过的确是栽赃,但爹逼宫一事若坐实了,可是谋逆大罪、满门抄斩!
这么说来,革职待查,已经是最大限度的宽容……
若芸想到这里,已经痛彻心扉
她呆呆的坐下,拿着信纸的手颤抖不已,浑身都颤抖不已。
这下半截信,程清璿怎么不早给她看?!
她死死咬着牙关,忍痛想了想,眼泪就这么不争气的流下来。
赵无阳是算准了她那日读信会因震惊而漏掉找信尾,竟巧妙的连忙塞给她程王府的回信,让她心中疑惑转向程清璿,从而极有可能无暇再读爹的信。
不仅如此,那日皇上紧急召异姓王入宫,晚上她便听他们谈及荣逸轩失踪一事……
巧合?她给他们看、并质问信件时将信纸都扔给他们,并无缘再研究一番。
不仅仅是巧合,还有时间!
如果再给她一天时间呢?让她有机会同程清璿交换意见?
若芸心乱如麻,眼泪不住的滴落,清醒了些,忙点了灯将信纸烧了。
他一定是发觉赵无阳耍诈、想方设法要来了这下半截信。
她忽然记起,晓红曾说过程清璿去找过赵无阳——在她奉召入宫之后。
她恍然大悟,这第二日,圣旨便下了!
常德尖细的嗓音仿佛在耳边响起:“皇上问了,程清璿王爷可否立刻释权而去江南?可否真能做到与苏姑娘执子手、与子老?”
她当日,眼睁睁看着他缓缓摇头。
而百泽今日告诉她,他们寿命长久……
若芸脸色灰白,这执子手、与子老,不是他不愿,是根本不可能!
若芸觉得心口俱痛,几乎没办法再呼吸。
设局的,不是赵无阳,竟是皇上!
皇上是故意让常德这么问,因为他算准程清璿不愿骗她、不会答应她办不到的事。赵无阳的出现,指不定也是他授意的。
是啊,皇上——也就是当年的太子,同程清璿交谈被她听了去,皇上原是知道爹爹的事的,竟是知道的……
ps:
更晚了,再次抱歉~
第一百零二章 记忆情深
但荣锦桓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她听了他们的谈话么?她不过是寻常女子,杀了她岂不是更干脆,何必招她入宫封妃?!
她心烦意乱的伸手,没了第二层的锁扣,第三层轻易的给拉开了。
里面是一小段风干的花枝。
几朵粉白花朵簇拥在枝头,花瓣浅粉,干后略微朝里收缩,裹着淡金色的花蕊,手一碰便如薄纱般颤动。
若芸的手抖得厉害,缓缓将花枝凑近,一股淡雅香气隐隐约约的飘入鼻腔。
她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紧接着后脑剧烈的疼痛起来,像是有人揪着她的头发将她撂倒,她身子一晃便随着剧痛跌落在地。
恍惚间,有什么东西和自己的视线重叠,眼前不再是帐幔垂坠的朝露宫,也没有熏烟袅袅的香炉,取而代之的是宽阔的街道、拥挤的人群。
若芸觉得自己变得稍矮小,身上的罗裙变成了轻巧的短襦,步伐踩得那么欢快有力——这是乞巧节,她十四岁。
从小,爹爹便对她管教甚严,她平日里跟着师傅读书、写字、学琴却甚少外出。爹爹许她女儿节上街玩一会儿,可街上人来人往,她硬是和晓红走丢了。
很快,她被街上的玩闹吸引,将走失的焦急抛之脑后,不知不觉中顺着人流走了很远。天色渐暗,人潮涌来,她暂时退到墙角躲避,却撇头看见了有姑娘们围着做什么。
她大着胆子上前看。只见一群衣着靓丽、年龄同自己相仿的少女聚拢着,正在抛什么物件。询问之下才知,原来她们是在抛自己编的手绳,据说谁扔的最高、扔到了屋顶便能中巧,这样喜鹊便能衔去搭桥了
别人不认识她,她也不认得别人,没人叫她小姐,也没人严厉的让她写字。同她说话的姑娘们都嘻嘻笑着,同她说话也自然大方。
她感到开心和新奇,虽没有编手绳,但心痒难耐,解下手腕上绑着的、串了珠子的红绳,学着别人的样子抛向屋顶。
可她力气甚小,试了几次那红绳只扔到屋檐便落了下来。
周围的姑娘们哈哈大笑,她手足无措,眼睁睁看着一个又高又壮的姑娘手一扬。那姑娘手里的红绳便划出一道高弧,竟就这么落到了屋顶。
人群中爆发出喝彩声,慢慢的有更多的姑娘成功了。而她依然在忙着捡自己的那根。
夜露深了。天空中飘起了细雨,人群渐渐散去,听那些姑娘们说,她们要回去对月穿针、以祈心灵手巧。
她还攥着那条红绳,眼巴巴的望着屋顶。
再不回去爹爹就要骂了,她情急之下打算试最后一次。用尽全力一抛,那红绳在她欣喜的目光中朝屋顶而去,却打了几个滚又落下。
她的笑容戛然而止,眼睁睁看着它就要落地。
红绳滚落,一阵风肆起。红绳偏了方向朝屋檐另一头去。
她慌忙去拾,却眼瞧着那红绳落到了来往路人的头顶。
她吓坏了。忙冲过去想道歉。
那人裹着丝帛的斗篷,着银白的衣衫,腰间别一只透亮玉笛,身形颀长清隽,伸手接住掉落的红绳,斗篷滑落,长发垂顺的散开,扭头发现她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盯着他看。
他眉目如画,笑容淡然,递上绳子说原来是你。
她愣愣的接过来,瞧了他好几遍,才敢问他是否是那年花园中见到的程王爷。
他含笑未答,只说多年不见,她已从稚嫩的孩子成了待嫁的姑娘。
她惊异于他的容颜未改,还如初见那般风华无限,又欣喜他还记得自己。
他没有立刻回答,缓缓沿着街道走。
她小步跟上,同他一前一后,听他温言软语说,只因初见时她如此大胆、捉弄于他,又天真烂漫、笑颜如花,着实让人印象深刻。
她羞红了脸,争辩说彼时年少,她不是故意的。
他们一路说着走着便到了京城的后山,累了便在石头上坐下,俯瞰京城的万家灯火,还有七巧节拉起的排排灯笼燃放的绚丽烟火,人头攒动的长安街上尽是各色的裙子,雨早就停了,半月羞赧躲入云层,天顶的银河明亮万分,星星像是要坠入人间一般低垂着。
她话匣一开,顿觉轻松无比,叽叽喳喳的说着小时候的趣事,又时不时谈及快要及笄,爹爹管她甚严,每日安排师傅督促她学这学那,让她无暇玩耍、不甚苦恼。
他看她烦闷,破天荒说起了自己的事。
他说他来自很远很远的地方,出生开始便有能人环绕,却无人亲密。他每天读书颂词、钻研学问、研习术法,从未有过如她那般纵情欢乐的少时。带他长大的母亲去世后,他学问、才华渐长,周围人待他越发恭敬,外人如此,兄弟也如此。也只有她,那时敢大胆的揪他头发,敢不怕死的摸他的脸。
他笑着看她,眸子不似先前那般深邃,却明亮如星辰。
她听着又吐舌头、又缩脖子,恨不得找地洞钻下去。
再后来,她缠着他吹起了玉笛,笛声时而清越婉转,时而如炊烟般袅袅,旋律悠扬奇异,不像是师傅教给她的那几首。
她听着醉着,赞叹他技艺超群,悄悄将他微闭双目、安静淡然的容颜记在心里。
他却面露寂寥,说生命流逝如落花。
她只当他没由来的赞叹,全然不知他另有所指,嘴不服输,说着落花也有蝴蝶青睐,像他这般的人,决计是有神明保佑的。
他听了,诧异万分,旋即一笑将她心神勾去。
她张嘴无言,听他说若得空了,便可来后山望着京城、看看星空。
她连忙答应,看着他落寞的容颜和那越过一切、看向虚无的目光,分不清这到底是花园里的程王爷,还是她弄错了人。
回府已是半夜时分,晓红挨了罚、父亲发了怒,爹娘问她去了哪里,她却闭口不答,只说是玩的忘了时间。
她被迫抄写《女戒》百遍以抵莫大的过错,尽管如此,她还是欣喜的,欣喜能再遇见他。
只是她被严加看管起来,每日服侍她、盯着她的丫头轮班换,她一直记着去后的,可总是无法脱身。
直到半月后,爹爹进宫去了,她让晓红装作小姐读书,自己扮成丫头,趁着下人不备、混入外出置办货物的人中溜出了府门。
她凭着记忆找到后山却不见他,只有凉亭风吹纱扬,一把蕉叶琴放在正中,琴桌上有一方雕着祥鸟的香炉,缕缕青烟从镂空花纹盖中缠绕而出。
她四顾无人,便拨了几根弦,顿觉音色明亮清越。
她欣喜之下干脆落座,边想着他先前吹奏的那曲子,边断断续续的弹。
教琴师傅总说她悟性不高,最简单的曲子都弹的很生硬,每每她练琴都苦不堪言,盼着教琴师傅能偶染风寒、少了她的课。
可眼下她却懊悔极了,只因琴技不佳,想复原他当日的曲子却不能,越弹心下越是着急,不一会儿便额角渗汗,可琴音依然不甚连贯。
忽然有纤长的玉手自她身后来、微凉的手指覆上她葱白的手,轻轻拨正她用力的手指,慢慢向前推出,那一声琴音霎时间清润了不少。
她扭头,却见他不知何时到来,一手背着身,一手矫正她拨弦的姿势,白净柔和的脸庞离她的鼻尖不过几寸,让她瞬间愣在那里。
他回头看她,一笑竟能如春风扬起,将她心中的焦急驱散干净。
他说她并非无天赋,只因天颐如今拨琴方法皆是用力、以求力震商羽,若能放松指节、轻推轻勾,即便曲子极快也能声声出彩。
她早将琴艺抛出九霄,只愣愣听着他提点,猜想他悄然而来,在她身后不知站了多久,顿时觉得羞到了极点,忙起身站到边上,让他示范即可。
他看她的神色微微诧异,见她窘迫之态旋即莞尔,调音拨弦,三两声后便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