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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鸾特地给她在大吊脚楼里备了个隔间呆着,而自己则借口夜寒,裹了斗篷没入围着篝火的人群中。
透过竹子缝隙能勉强看到一些有区别于苗人的人上楼来,祝酒的歌已经唱起,长桌宴的香味钻入鼻孔却像是毒药一般让若芸浑身不舒服起来。
她略为心焦的张望,只勉强可在一个小窗看到有人坐下,主人在长桌尽头命人助兴,有三五个姑娘去了露台起舞其余的则端着酒杯站成一排唱歌。
“这次扫清那害人的蛊毒山谷,夏王爷功不可没,你们远道而来解我东西多寨燃眉之急,本王无以报答,族里有人学了天颐歌舞,本王便命她们表演助兴,还望诸位喜欢。”东寨寨主拍手示意,随后捧杯而敬。
那几名穿着天颐服侍的苗女便从隔间而出,到了外头露台取代了原先的舞者位置,扬手起舞,姿态婀娜,桌边的人都伸长了脖子去看。
若芸透过隔间小窗,看着那些苗女在露台跳着,手上轻轻拨弦便弹奏起来。
“苗王言重,有人因苗地盛产药与毒而在山谷中炼毒、随意找人试药,这等事不用你说,本王也会尽力。”夏朱月并不喝,倒是懒懒散散在另一头坐着。
“看来夏王爷,是不准备当西寨寨主了?”苗王似乎早就心中有数,见他不饮酒倒是不悦,不禁调侃起来。
“哼,本王的事,苗王还是少管,不如仔细考虑那摘星阁你等怎么处置。”夏朱月避轻就重,把皮球踢回给对方。
若芸缓缓而弹,不知外头除了夏朱月还有谁一起来,这昆仑曲逆着曲谱弹出,怎的就是听不出来?
“哈哈哈,摘星阁暂时硬拆不了就用软的,本王会让人动那根基,时间久了不怕拆不掉。”苗王不假思索的回答,满饮杯中酒。
若芸暗自叹息,难怪清平教连苗人都杀,原来是蛊毒试炼场所被毁、苗人同南王结盟,联手拆摘星阁所致。
夏朱月尚未回,在一片附和声中,有人稳稳开口,声音清澈却极低,若芸听不真切,依稀听得“祝酒”二字。
外间嘈杂,似乎有人因此起了争执,她弹了许久早意兴阑珊,仗着苗人不懂此乐,干脆右手勾着琴弦作空音使,左手则暗暗的伸进衣襟内裳内,意图抽出挂在脖子里、怀轩墨给她的叶子般的小令牌,想趁机从竹隙间伸出去,按照夏朱月的敏锐总该能发现。
隔间的门却忽然被撞开,有个苗女进来传话:“姑娘,寨主命您敬酒贵宾。”
若芸慌忙将令牌藏在指缝,点了点头,慌忙起身间像是绊住了什么东西。
身着百花折裙、戴着牛角帽,面上还有垂下的银坠像珠帘般遮着半脸,若芸被推搡到于苗女之中,外间人见个普通苗女出来皆没了兴致、互相攀谈起来。
她端了酒杯附声她听不懂的祝酒歌,转眼瞥到了一身火红、半靠半坐的夏朱月,正想着怎么把令牌交给他,不料群歌骤停,她不得不硬着头皮把杯子凑上前。
旁边一排的宾客早起身相迎,有的推却再三,还是禁不住苗女的热情一口干了,苗女便乘势添酒、一副非要灌醉不可的架势。
可面前的人动也不动,既不伸手碰杯子也不喝酒,只有若芸呆呆的举着杯子。
她扭头,夏朱月披着的头发懒散的搭在肩上,早就握着酒杯笑出声。
她不明所以,俯身再次将杯子凑上前却闻到一股万分熟悉又许久未触及、淡淡的墨樱香味,她一愣,瞧见对面的人衣裳下摆绣着云纹、泛着银光。
她猛的单手撩起银坠帘,看清在座的不是别人却是程清璿!
他一身素色轻便衣衫端坐桌旁,柔顺的长发被一根翠玉簪子固定在脑后,玉雕似的面容沉静如水,那双似乎能让对方立刻安静下来的眸子淡淡的瞧着她,不喜不惊却微微有点别样深意。
若芸整个人都呆住了,愣愣的端着杯子不知如何是好,一时间千般思绪一齐涌来,让她死死的盯着他,他就在离她触手可及的地方,甚至再凑近一点便能触及他。
这短短一瞬就像是半辈子那么长,她心中闷痛至极似乎那一瞬便乱了方寸,下意识的放下银坠帘,顺势弯腰把酒杯凑到他唇边,将整个酒杯都挡住了自己的脸。
程清璿目光微变,竟低头抿了口酒,再抬头却看向了夏朱月,那眼神像是看幕后主使一般带着冷然和微怒,让她更加手足无措,一失手酒杯便松落。
第一百七十三章 鸾恨悲鸣
她伸手要去捡,却被他猝不及防伸过来的手紧握,紧接着顺势站起,拉着她朝苗王处走去,沉声道:“苗王若不计较,这姑娘我便带走了。只是敢问阁下,不知今日是何人安排这歌舞的?”
若芸尚在惶恐惊讶中,腰上便环上一道有力的手臂,她整个人僵住,扭头程清璿淡而静美的脸庞近在咫尺,自己则被他顺势带往露台。
“赤炎,我要你带人来,不是带麻烦来。”夏朱月似乎觉得时机正好,忽然起身朝一处高声说道。
那个火红薄衫、蒙面肃然之人轻巧的从对面楼顶跃进露台,朝他抱拳、默然以对。
斜刺里便杀过来一个人,方才祝酒的姑娘瞬间成了刺客,与此同时有浓烟从隔间朝外头蔓延。
不仅唱歌的人,连跳舞的人都是刺客,那长桌上的苗人都纷纷亮起了武器。
程清璿拔出腰上的软剑,转身挑开一名刺客,施展轻功便抢在所有人之前将她带出楼顶。
寨主显然被此变故惊住,直到夏朱月点足踏过长桌、拎起他的衣领给攥到了露台,才回过神来,大声道:“给本王抓住她们!”
“把大巫活捉!”夏朱月却转身喝道,于此同时提着苗王纵身跃下吊脚楼。
只听轰然一声响,吊脚楼在她脚下整个被烟雾所吞噬,霎时火光一片。
她被带至地面,只觉得双足发软、心中发虚,牛角帽早就不翼而飞。
她脸色煞白,青鸾在宫中出手相救,到了苗地一出手便要置她于死地。莫说在四周埋了霹雳弹,那隔间更是重中之重,谁人踏进那隔间接近她便会牵动火器的机关,即便无人前来,只要她妄动便会丧命。方才若不是程清璿非要她祝酒。又迅速带着她离开,她恐怕早性命难保。
若芸呆呆的看了看程清璿,又扭头看着眼前火光冲天,黯然神伤。青鸾早起了杀心杀她,若她早早的拒绝恐怕根本没命来到东寨。
用火器生乱像极了上元灯会的重演,可这次到底不比上元节,夏朱月有备而来,不久大火便被迅速的扑灭,四周涌来苗人士兵将苗寨围了个水泄不通。
程清璿见她面色惨白,下意识伸手探了她的脉象,手指微动之后双眉深蹙,低声道:“你脉象紊乱异常、虚弱无比,是发生了何事?”
若芸听到他久违的声音竟鼻子发酸。既想哭又想笑,怔怔的看着他,想起那日他折笛相拒,眼下他目光骤冷俨然有些生气,她不敢妄为。挣扎之下只缓缓摇了摇头。
“我早就知道她跟着,给我来这么一出,倒是对不起苗王这半个寨子了,啧。” 一抹火红从天而降,夏朱月骂骂咧咧的顺手射出几支羽箭去向那楼顶的黑影,一戴着苗人面具之人迅速的避开跳往另一处。
夏朱月不急着追,而是饶有兴致的看苗兵涌来将逃跑的大巫驱赶至附近。
大巫身着纯黑的阔袍疾速飞奔、妄图摆脱那些追兵。同那楼顶逃跑之人险些撞上,看清来人便不由爆喝:“青鸾,你干的好事!非要在异姓王面前动手,为何不听我劝分兵除之?!”
那躲藏的人影正是青鸾,见苗兵在底下团团围住,反而收住脚步。远远朝着若芸所站的地方平静道:“真是可惜,不能让尊主亲眼见到所爱之人惨死,可惜可惜。”
她连说几个可惜,多半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若芸闻言竟暗自嗤笑,她竟然说她是他所爱之人?她难道不知道她如今是贤妃。而程清璿早已……
她忽然惶恐,猛地扭头盯着程清璿没有半点惊慌的神色,再一次愣住了。
“你不能杀她!这是违抗命令!你好好呆在京城不干,非要来苗疆参一脚,到底为何?!”大巫气急败坏,着急的看着下面的苗兵越聚越多,几个扶苏近卫也已经登上临近的吊脚楼。
“你这个炼蛊失败的废物,没资格说我!”青鸾狠狠回敬,转而朝着这边痛声疾呼,“朱月大人!当年若不是他无法施救在前、谗言污蔑在后,我等又怎会被逐?今日我终于再见到您,亲口告诉您,我们是无辜的!”说罢,摘了苗人的面具,痛心疾首看着夏朱月。
“生天南星五钱入粥米之中,解毒甘草类水粉皆提早被人撤走,我同轩墨当时若知切喉止窒之术倒是能救一下。当年苦无凭据只得留你一命,你在此妄称无辜,恐除了你,其余人真是无辜。”程清璿缓缓说着,声音不轻不重却刚巧叫青鸾能听见,手臂还是牢牢的牵着若芸没有松开半分。
“甚好。”夏朱月却懒洋洋的抛掉手中的羽箭,朝着青鸾启唇一笑,让周围人都摸不透他到底是何心情。
一瞬绚烂将她魅惑至深,手中的面具顺着吊脚楼摔到地上、裂成数瓣。
“你既心系南王夏朱月,为何又要杀他?”若芸看着地上的碎片,摇了摇头。
“呵,为何杀他?”青鸾从恍惚中回过神,突然疯魔般笑了起来,“若不是他,我会被逐出境、漂泊无定?若不是他追杀,我会走投无路投靠清平教?若不是他,我会听人号令躲到宫中、行使那糟老头的命令?若不是他,我会被迫交出淬火令?而他、却躲在南疆十数年,饮酒作乐、姬妾成群!”
若芸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看着她亦爱亦恨、亦仇亦亲,她恨夏朱月、恨程清璿,同时也备受当年之事的煎熬,执念至深为见夏朱月一面而前来南疆,见到心心念念之人却一瞬崩溃,埋藏十数年的情感就这么横到夏朱月的面前。
这种情感她并不陌生,她在胡舒儿眼中看到过,胡舒儿带着这种情感将一碗血海棠给她灌下,而青鸾杀夏朱月极为亲近的胞姐时,怕早就如此疯魔了罢。
夏朱月听到“淬火令”三个字,绽放至极的笑容渐渐冷下来,像是盛开的妖娆罂粟忽然颓败、露出极为危险的信号,抬手捻了一绺发丝顺指抚过,面露平静之色:“你既然认了。本王也给你个痛快。”
夏朱月邪笑一声,以指覆唇,尖利的口哨啸出一声。
“朱月住手,引毒物前来恐你收不住。”程清璿明着劝。手指已经抢险点了他脖子处的穴道、让他动弹不得,在夏朱月愤恨的眼光中转身朝青鸾道,“一己之私,莫要找他人作借口。”
青鸾面色转瞬灰白,提了双刀便想突围,身后站了许久的人终于按耐不住,忽然腾空而起、落到吊脚楼上。
“赤炎,你别做傻事!”若芸看清那人是赤炎便焦急的大喊,可赤炎早已同青鸾厮打起来。
赤炎同青鸾打斗中,那大巫悄悄的顺着吊脚楼滑下。跳下一瞬,那苗兵中便有人惨叫着倒下。
“蛊毒!”有人观察异状而色变,大声警示,当即有懂蛊的人放出蝶状的蛊物来相克。
苗兵接连倒下,大巫几乎靠着下蛊与前来救援的苗人驭虫者缓缓突围、往苗寨外撤退。
程清璿既不肯放开若芸抽身上前。便不得不抬手解了夏朱月的封穴。
夏朱月能动后那却并未继续吹哨,而是高高扬起红袍衣袖,点地飞驰过人群,所过之处一片触目血红。
大巫眼看着就要逃走,却忽然抱头倒地、惨叫连连。
若芸身处外围却丝毫无感,见那红光冲天便记起这是他曾使过的幻术,怕是那大巫见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幻影。能如此惊恐打滚、仿若火烧。
可近卫分神相帮之际,赤炎明着出剑却暗着推掌,斜斜打到青鸾肩上,将她整个人击落、向后坠入湍急打转的河中,当即有近卫跳入水中追去,无奈夜深光暗。早已看不太清。
剩余的火器引出几声巨响,声响过后寨子便趋于安静,只是夏朱月的幻术范围颇大,除了大巫,连苗兵也惨叫不止。
夏朱月伫立在最高的楼顶。媚而阴鹫的双目沉沉的看着青鸾落水的方向,除了身上火红的衣衫,整个人都似乎没入黑暗中那般阴冷。
寨主这才被拦着的侍卫放开,拉过根火把到大巫面前抬手就给了他两记耳光,怒斥道:“混账!炼毒要害我东寨的竟然是你!说,还有没有同党?!”
若芸扭头不去看那纷争,只略为担忧的看了看远处的夏朱月,摇头之余便觉脑中血气匮乏、昏昏欲倒。
“这里交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