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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余?!你现在跟朕提张余?!”荣锦桓闻言大怒,挥手作势。
立刻有侍卫抬进一人来扔在地上,只见那人双目紧闭、嘴角带血,脖子上一道骇然伤处,早就没了气息。
若芸认出此人是前一日送书言回信的羽林卫,顿时惊恐至极,惊声道:“皇上!张将军忠君爱国,天地可鉴!只当臣妾曾受王府庇佑、替臣妾传点告别之语而已!此人不过替臣妾行个方便,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做!皇上若此时召回张将军,北胡便会以为我朝胆怯,万万不可啊皇上……”
“朕不用你提醒!你大费周章,只为了一己之私救荣亲王,实在叫朕寒心!”荣锦桓冷声打断。语气似乎决计不肯再顾念哪怕一丝感情那般冷彻。
他自袖中取出来一封信,甩手扔到她跟前的地上。
她一惊,颤抖的将那信拾起,却发现这封竟是那日丢失的荣玉芸的信,她只当此信被德妃扣下待查,不料早就呈给了荣锦桓。
荣锦桓见她瞬间变得惨白的脸庞,冷哼一声站起。缓缓走到她跟前。
她浑身都战栗起来,听见他低沉的嗓音饱含怒火在她耳边炸响:“朕才回宫,德妃便跟朕说贤妃与人私通,朕不信,朕瞧着这笔迹可像是玉芸公主的。朕只当玉芸公主一时错念于是未加追究。只是朕不料你竟相助于她,荣玉芸公主今日一早便不知去向!”
“臣妾只偶尔得了这封信。旁的一概不知啊!”若芸几乎用尽所有的力气辩解道,可荣锦桓瞧她的眼神不仅痛还蒙着暗,让她说了一句便哽住了。
荣锦桓见她苍白无力的说辞,忽然又自唇边扯出一丝笑意,摊平手掌到她眼前。
若芸霎时觉得窒息无比。缓缓的将手中握着的、带着御印的扳指交给他。
他未等她松手便夺过来,凑到她跟前,几乎咬牙切齿的道:“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瞒着朕?!”
若芸尚未做声,他便扬手将那扳指狠狠砸到地上,清脆一声那扳指便摔成多瓣,合着滚到杯盏的碎瓷中不见了踪影。
若芸直觉浑身的血液都停止了,死死的盯着那片碎瓷,仿佛碎的不仅仅一枚价值连城的扳指,还有他与她之间脆弱的纽带。
荣锦桓此刻正怒,怒她全心全意救荣逸轩,怒她危害国祚,怒她瞒着他诸多事,怒她到最后一刻都毅然决然。而他怒不可遏所带来的憎恨,已开始将她一点点吞噬。她甚至觉察到荣锦桓不仅怒,竟无比伤心,可她走到这一步岂能不痛心?
“求皇上,饶了无辜的人,千般万般只我一人所为,与他人无关!”她颤抖着,磕了个响头。
“饶?”荣锦桓目露寒光,冷笑道,“京城被捕之人必须格杀勿论!书言数罪并罚、罪当凌迟!待北胡局势一定,你口中那个无辜的张余也要死!”
“皇上……”她听着他的判决,却无力反驳。
她明知书言会死,此刻听来却依然刺耳与痛心,只是黯然松了口气,荣锦桓到底顾忌北胡不会动张余,眼下未罚或是网开一面。
“皇上!”她未来得及细想,一声哭腔便随着急促的脚步而来。
楚如兰衣履款款、直冲进前厅,看到皇上便不顾一切的跪下,哭的梨花带雨:“皇上,求您给姐姐做主啊!皇上!”
荣锦桓正怒,被她这么一哭便不耐烦,回坐到了正中的座椅上不悦道:“说。”
“皇上……”楚如兰磕头,哀怨的瞧着那高高在上的帝王,“自从贤妃娘娘去过舒畅阁,舒儿姐姐她一直不大好,今个听说她胞弟病危,姐姐她就不好了,太医来已经赶不及了,姐姐她……她滑胎了。”说着呜咽起来。
荣锦桓大惊,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滑胎?什么时候的事?!她胞弟又如何病危?胡大人没有找大夫么?!”
若芸心惊不已,想着那日胡舒儿哭着求她的场面,再看看楚如兰,心就这么一点点沉下去。
楚如兰见皇上放声大哭起来:“皇上责难胡大人,京城大夫都不愿替胡公子看病,这小病成了大病,就拖出事儿来了!”
荣锦桓的脸顷刻变得阴沉之极。嘴角抽动,想了许久终于说道:“朕并未不许人治病,此事子虚乌有。胡婕妤……现在如何?”
“姐姐现在昏死过去了,德妃娘娘照看着呢。皇上……求皇上给姐姐做主啊……”楚如兰哀婉哭诉。不住的磕头。
“朕一会儿去瞧瞧,你暂且回宫,好好安慰舒儿,知道么?”荣锦桓收起了疾言厉色,转而婉言宽慰。
“是!臣妾这就去!”楚如兰何曾受到如此柔情圣意,又惊又喜却依然挂着泪痕、连连谢恩。
似乎是知晓自己要从此受宠,楚如兰转身之时不忘带着胜利的微笑剜了若芸一眼,随即又愁眉苦脸抽噎着给人扶走了。
若芸亲眼所见荣锦桓盛怒之后的哀伤,明白他无嗣并非不愿,此刻的帝王在楚如兰走后方才那一抹柔和全无、面上不是痛便是冷漠。她便知道楚如兰在宫中学了不少,在皇上审她、证据确凿的时候来落井下石,就算皇上不信,此刻也会因此怜惜胡舒儿、多少怀疑自己。
“楚充媛来的很是时候。”若芸自嘲一笑,灰心丧气后便是平静。清清楚楚的道:“请皇上赐死吧。”
“你求死?”荣锦桓咬牙切齿的向她确认,棱角分明的脸庞几乎要湮没在阴暗之中。
她不敢抬头看他,再次叩首,缓缓启唇道:“皇上,臣妾贵为贤妃却放走谋朝篡位的亲王是为不忠,臣妾枉害忠良受皇上疑虑是为不义,臣妾收公主信件私藏不报是为无德。臣妾未能保住龙嗣、反受非议是为不贤,如今证据确凿、数罪并罚,臣妾不敢辩驳,恳请皇上判臣妾死罪、同书言一并凌迟处死吧。”
“凌迟?你是皇上,还是我是皇上?!”荣锦桓气得几乎语无伦次,起身怒喝道。“要死还不简单?!我要你活受罪、却死不掉!”
她面色变得惨白,不敢置信的抬眼看着荣锦桓,仿佛从他身上看到了曾冷血无情、眼眸犀利逼问柔嫣的荣逸轩,竟觉兄弟二人到底相像。
荣锦桓咬着牙,死死的盯着她。一字一顿朝她道:“贤妃苏若芸为人狡黠、私下勾结叛党,劫天牢、放人犯,且执迷不悟、毫无悔意,涉嫌谋害皇嗣、祸乱宫廷,现削其妃位、贬为庶人,笞刑三十逐出朝露宫,入永安宫涴衣、听候发落!待刑部决断定罪,再决定你怎么死!”
“臣妾……遵旨,谢主隆恩。”若芸叩首,面色如常。
她看着荣锦桓草草穿着的明黄衣衫,瞧着他凤眸之中的冷冽像浓雾一般化不开,棱角分明的俊逸脸庞不带半点温度,挺拔的身姿处处昭示着威仪,她看着眼前人从此再也不会是那个偶有温柔之色的荣锦桓,沉默片刻,又低声道:“臣妾虽戴罪之人,却斗胆恳请皇上让臣妾梳洗。”
常德又叹气又摇头,本唤了太监来架她走,却不料荣锦桓竟点头应允了她的要求。
若芸再拜,只身入内室,佯装梳头,避开宫人的目光将那钗放回了原位,又原封不动闭了柜中的暗格。
做完这些她心中空洞不已,荣逸轩,荣锦桓,程清璿……她默默梳着头,看着镜中的自己面庞秀丽却苍白如此,那明亮的双目黯淡无光。
转眼看去门口列队等着的要带她去冷宫的宫人,环顾四周,曾欢笑伴她的晓红不再,曾让她夜不能寐的玉玺不再,曾同她斗嘴的皇上把她当成了仇人。
第一百六十一章 挣扎求生
虽在楚府没少挨吴妈妈的打,可若芸总算知道宫中笞刑与往日挨打的不同来——那吴妈妈不过上了年纪的妇人,藤条挥来闭眼且过。可笞刑是以细竹片为之,宫中处罚女子虽改成了竹鞭,三十下过也要满背皆创。
只是她在楚府时隐忍自保、低头度日,如今却抬头挺胸、毅然决然受这罚,心中空旷似天穹、磊落似明镜,虽为阶下囚却比自由人更舒坦。
行刑由常德亲自看着,她因此得以留着性命入冷宫。
永安宫铁链锁门、凄凄惨惨,虽占地不大,可一进来便有一种阴冷压抑之感。她尚未顾及背后的伤疼,就面对一只飞来的瓢。
她这才知道进冷宫和进冷宫涴衣也是不同的:前者或许还有出头之日,虽没有人伺候可还是主子,平日的吃穿用度虽差可也按份例给予,住所每日有人打扫、例行问候。可冷宫涴衣的便是奴婢,吃要等冷宫废妃吃剩,没有替换衣服,没有固定住所,娘娘们的衣物每日要清洗、桌椅三日一擦全落到她头上。
永安宫自先皇以来只有废妃,每日送膳食、定时送用度由杂役太监来做、送完即走,压根没有人进来当奴婢过,即便有,怕也忍受不住凄惨的活命而选择早早了断。
眼下她等于是一个人必须揽下所有的活儿,除了她永安宫在皇上登基后还不曾有这样被罚的人,能行动自如没有被软禁的废妃都来看稀奇,接下来便是铺天盖地的杂事。
也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说她是得宠遭废,这冷宫之中大都是先皇的妃子,荣锦桓登基之后便被逐到此地,深深忌恨的前朝废妃们自然不会放过此绝佳机会。
她洗衣、清扫之余完全吃不上饭,喝水需要等宫人定点送食盒的时候才能在门口喝上些,偶尔在柴房歇息也会被终日无所事事的废妃们叫起来做事。
就算落在楚府也不曾如此受虐过,可她还不想死。她要等,等着荣锦桓来给她宣判,她想亲眼看看自己会是什么下场。
但她遇到最糟的事却是背后那三十鞭笞的伤口,伤口因酷暑又得不到充分休息而迟迟不愈合。一旦劳作便疼痛难忍,她虽用清水擦拭也只能阻止溃烂,仅三日她便觉得自己可能熬不到宣判的那一天。
可这三天,却让冷宫待久的女人们由新鲜到捉弄最后到厌烦,看她既不反抗也不顺从、只顾做事的模样,连最初的牵连忌恨也轻了些,除了个别刁难的主子,其余的则开始懒得搭理她。
有的废妃早已疯癫、全然不知她与别的奴婢有何不同,她每每去打扫便拉着她问是不是皇上来了,让她不知如何对答。入夜每每凄厉嚎叫。又让她惴惴不安、夜不能寐。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荣锦桓的目的还真是达到了,只是她不求生也不求死,这三日只让她心境安静而笃定下来。
她依着门栏稍事休息,可酷暑的天却变幻莫测。闷热了好几天,天色终于阴沉一片,不一会儿便是漂泊大雨。
她坐在雨中的台阶上发呆,隆隆的雷声让她心惊胆战却无比怀念,儿时贪玩后躲雨的情形犹然在眼前,竟就这样怔怔的一直看着雨幕遮蔽、模糊了一切。
“贤妃娘娘,请进来避雨吧。”一个柔柔的女声响起。
这称呼使她惊诧站起身。回头竟看见一名素面朝天、干净清爽的女子依在台阶后的门框旁,面带同情的瞧着她,还伸手引她入内。
她认出了她——吴珩玉。
原先她是吴美人、风姿卓绝一舞倾城,性子也是出了名的好出风头、喜好争风吃醋,没想到来了冷宫一段时日竟褪去了小女儿神情、变得落落大方。
若芸站立不语,知道她应是熬过了那些极可能自尽身亡的绝望日子。如今站在若芸跟前的是无悲无喜、洗净铅华的吴采女。
若芸微笑、甚至可以说是由衷的赞叹:“吴采女有礼。我不再是贤妃,只是苏若芸。”说着跟着她进了屋内。
“我来此地之前,也曾那般哭着闹着,可日子久了,嗓子喊哑了。也就不喊了,彻夜闹着也睡着了,最后忘了自己是谁、为什么进宫。”吴珩玉给她倒了杯热茶,目光游离,“我来这里也没少受欺负,可同是天涯沦落人,最后大家都忘记我的存在,盼着出去的依然出不去,盼着死的早没有自我了断的勇气。”
“吴采女……还期盼出去么?”若芸顺着她的话问道,饮了口难得的暖茶,看着窗外的暴雨不知何时才停。
“我娘家并非富贵,皇上是怜惜我才让我进宫,而我却不知珍惜。”吴珩玉避重就轻,可若芸却懂了,皇上当初是真喜欢她才封她为美人的,而她恐怕也是真的喜欢皇上的。
“你若有心,总有出去的一天。”若芸定定的看着她。
吴珩玉却是莞尔一笑,叹息道:“这冷宫之中,进来便无指望有再出头之日,且这里到处是疯子,一不小心我疯了,也就不会想出去了。”
“花无百日红,还真被你说对了。”若芸自嘲,眼下说话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