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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威尔!!!”艾伦大吼!这还是他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叫对方的名字。
……
过了大概有十多秒,下面突然传出不耐烦的声音:“小狗,吠什么吠,不是让你过来么?”
艾伦往下一看,觉得自己还真是傻得可以。没想到从这里跳下去就可以到达新的地域——99层和100层之间的过道,哈,被耍了么?
艾伦翻身跳下去,剧烈的风令他背脊发毛。这里依然没有任何栏杆,稍微不小心还是会掉下去……这么危险的事情,那人怎么能这么轻松的,随便跳下来呢?他那个样子,根本就是“就算突然死掉了也无所谓”吧?!
艾伦甩掉没用的想法,跟着利威尔走进漆黑的走廊。
越往里走越漆黑,顶灯早就坏了,走廊两边已经很久没住人了,房门被水浸湿,攀满了墨绿的青苔。耗子在黑暗中流窜,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动。
艾伦全身的神经逐渐绷紧。刚刚那么一瞬间,他似乎……听到了什么!
他顿时停住了脚步。
走在前方的人连头都不转,便冷哼道:“怎么?”
“没什么,主人。”
两个人继续走了一会儿,便看见利威尔停在走廊尽头,抬脚便踢开了房门。
持续不断的呜咽声从房间窜出,很明显,那是嘴巴被塞住的人发出的悲鸣……
房间里有人向利威尔报告了什么,利威尔点头,随即不耐烦地张嘴:“小狗,过来。”
艾伦一步一步朝他走去,然后,转头看向房间。
房间里有三个高大的男人,在地上杂乱的箱子和麻袋之中,跪着一个浑身被粗绳捆绑的Beta——他大概四十多岁,的身体有些微胖,浑身都是伤,一副单片镜片挂在脖颈上,有些秃顶,全身发抖。
弗兰。
艾伦怎么可能不知道他!
几个月前,艾伦亲手打败了利威尔的手下,将这个人救了回来!!
在这一刻,艾伦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他的心脏几乎迸裂,那种强烈的紧张感令他窒息。他不知道利威尔知不知道自己其实救过这个人……不知道对方是要威胁自己、嘲讽自己、毁灭自己……还是只是让自己了解他……
嘭的一声,艾伦吓得浑身一抖。被捆绑的人以为又要被打了,呜呜呜地挣扎着。
那是利威尔弄出的声音,他一脚踢向房门,面无表情地盯着艾伦:“怎么小狗?听不懂人话么?”
当艾伦步入房间时,他能看到弗兰抖得更加厉害,他的嘴角已经裂开,开始渗血。
“你不是想真正成为我的狗么?可以啊。”一道银光,利威尔随手将锋利的匕首扔到艾伦手中,低声命令,“杀了他,我就让你正式加入我的组织。”
艾伦瞪大双眼,手指难以忍耐地发抖。
虽然之前自己早就认定这个人跟这些杀人案有关系。
虽然早就知道他是个变态,是个怪物,是个杀人狂……
虽然早就判断他掌控着一个强大、黑暗的组织……
可是……亲眼看到……还是会难以置信!
艾伦控制着自己的呼吸,用双手握住匕首,朝弗兰走近。
可是无论怎么控制,他依然不相信自己下得了手,无论出于特警的身份,还是出于人性!
虽然,他用匕首跟歹徒搏斗过,曾两次将匕首刺入歹徒的手臂,曾用手枪爆过两个罪犯的头颅——他不是不敢杀人。但是,他从来都不会杀无辜的人!弗兰只算是个可怜的中年Beta,一个在上面拥有着家庭的丈夫,一个贫穷的可怜人,为什么要杀他?!
为什么要杀人?
明明生活已经够优越了……明明已经有奴隶有手下有地位有金钱……这个男人到底还缺什么!明明……明明他以前是那么温柔的人……他怎么会……
或者,他只是在开玩笑?!就像他刚刚突然从监狱顶部跳下那样?
艾伦转头看向利威尔,希望他在下一刻,就开始唾弃自己的愚蠢。
可是利威尔没有。
他惬意地坐在椅子上,从裤包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支,衔在嘴里。旁边的手下马上殷勤地帮他点燃。随后,朦胧的烟雾模糊了他嗜血、无情的双眼,只见他歪头,低声道:“清除个垃圾而已,一支烟的时间够充裕了吧?”
26残酷与温柔
明明灭灭的烟头燃烧着;烟草似乎在疼痛地嘶嘶鸣叫。利威尔覆有黑色手套的手指夹住香烟,慵懒地抖动。已经燃烧成灰烬的部分落在水泥地板上;细小的火花瞬间熄灭……离这支烟燃烧至尽,五分钟不到了吧?
艾伦咬紧牙关,双手紧握匕首;站在弗兰跟前。
弗兰当然听到了利威尔残酷的命令,此刻的他处在极度惊恐之中;全身颤抖得厉害。他呜呜呜地哀叫,满是眼泪鼻涕的脸颊越来越扭曲,当他感觉到越来越浓的杀意时;他甚至像待宰的猪一样用力挣扎起来!
当然,他挣扎的后果;就是腹部被猛踢一脚,接下来,他蜷缩于墙角,恐惧令他干呕。
“喂!动作快点!”利威尔的手下有些不耐烦了。
而艾伦就像没听到一样,他紧握匕首的手指发凉,脑袋高速运转。
杀了他?这不就背叛了自己的信仰,违背了特警的责任,扭曲了自己的人性吗?这不就意味着,自己将会变成与这个变态一样的杀人犯吗?!而杀人犯最后会付出什么代价?
突然间,一段朦胧的回忆涌上心头:
那是一个平凡的午后。
十岁左右的艾伦手捧墨绿色书本跑到父亲的房间:“爸爸,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戴着圆眼镜,拥有褐发长发的男人放下手中的钢笔,拿起书断断续续地念了出来:“惟有对无辜之人施行暴力的、杀害无辜之人的……会被扔进溢满硫磺、鲜血的火湖,这是第二次的死亡。①”
男人笑了:“你是乖孩子,不用担心被抛进火湖。”
“火湖?”
“据说,那是埋藏在地狱深处的湖泊,里面的湖水全部都罪人的鲜血,每天都被煮得沸沸扬扬。那些对他人行使暴力,伤残他人生命的人会被扔进去,每天遭受持续不断的折磨。”
艾伦一听,吓得龇牙咧嘴。
在客厅里织毛衣的母亲无奈地抱怨:“格里沙,你又在吓唬孩子。”
格里沙笑了,他揉了揉艾伦的头顶,道:“我们家的艾伦将来会成为一个正义、充满怜悯心的医生,以救人为宗旨。怎么会对无辜之人施行暴力呢?更别说杀害他们了。”
……
艾伦紧攒拳头,低声道:“主人……我办不到……”
“你确定?”
“……”
利威尔的声音变得柔软,然而他说出来的话简直让艾伦惶恐不安:“几个月前,我的手下说他们看到你去救这个垃圾了啊?我当时不相信,因为我认为你在图书馆里面。今天看来他们说的或许是真的?”
艾伦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声吼道:“主人!我没有救过他!我发誓我没有背叛过您,没有做过这种蠢事!当时我一直在图书馆!!我戴有项圈,绝对绝对没本事直接从东区到西区——”
利威尔打断他:“哦?那为什么不杀?”
“我……下不了手……”艾伦干涩着嗓子道。
利威尔弹了弹最后一小截香烟:“杀了他,还是死在这里,由你自己决定。”
嘭咚……嘭咚……嘭咚……艾伦的心脏跳动得极其迅速。
在这一刻,他的感觉器官变得相当灵敏。他可以嗅到血腥味,尿骚味,霉味……弗兰的恐惧就像完完全全传染到他身上一样,大滴大滴汗水从额头滑下。
他锋利的匕首死死抵在弗兰微胖的脖颈上,猎物的动脉就在刀刃下跳动,他却迟迟下不了手。
十多秒之后,利威尔冷哼一声:“小狗,我真是对你失望透顶。”
说完,他将烟头摔在地上,用鞋底踩灭:“尼森。”
弗兰身后的高大男人马上朝艾伦走来,抬手就要抢他手中的匕首!
在那一瞬间,艾伦的脑海只剩下一片空白。他迅速避开了尼森的抢夺。
“喂!小子,你想挨揍吗?”尼森怒道。
谁也没想到,下一刻,大量鲜血就像油漆一样喷溅而出,浸染了尼森大半个身体!
被捆绑的男人是被一招毙命的。他好似一只被宰的鸟禽,脖颈动脉处出现了一个大大的血洞,咽喉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两眼发白,全身剧烈痉挛。
而整张脸、大半身子都血液染红的年轻男子简直就像疯了一样,他那双耀眼的纯金色眼睛瞪得大大的,竟给人一种染上猩红的错觉。他似乎在自言自语什么,苍白的嘴唇缓缓蠕动。只见他用左手抓住弗兰的肩膀,右手高高地举起锋利的匕首,然后再一次,狠狠地朝他砍去!
一次又一次,他刺得相当深入,几乎将弗兰的内脏统统捅烂,那些粘稠的*、血液飞溅而起,弄得到处都是。
“喂!够了!”有人在他身边吼道,并上前来阻止他。
可当他们抓住艾伦的手臂,看到他突然转过来的那双眼睛之时,全部都吓得避开了他——这个刚刚看起来连人都不敢杀的废物,现在根本就是个嗜血如命的疯子!此刻的他,就好像会啃噬杀害每一个靠近他的人一样!
手下们求助似的看向利威尔,而利威尔没有说话。
他安静地坐在椅子上,隔着淡淡的晕黄烛光,看向墙壁上的影子。
那个影子不断做着相同的动作,可是,似乎有什么在变化。影子里的黑暗越来越粘稠,它们化作鬼怪,以最快的速度繁殖、攀升。逐渐的,张牙舞爪的黑暗笼罩了整面墙壁!
当然,待利威尔闭眼,再次睁开之时才无趣地发现:啊,原来根本没有什么鬼怪,只是因为蜡烛熄灭了。
十分钟以后,艾伦才终于停止了动作。
他披上一件长外套,戴上兜帽,目光呆滞地站起来,跟着利威尔走出充斥着血腥味的房间,那几个手下被留下来清理现场。五分钟后,艾伦呆站在利威尔的浴室中央,眼睛里没有任何焦距,全身冰冷。
“杀个人对你的打击就这么大么?”
艾伦没有任何反应。
“脱衣服。”利威尔命令。
过了五秒钟,艾伦似乎才听到一样,他手指发颤地将外套脱掉,搭在浴缸上,然后开始解胸前的纽扣。血液就像妖艳的花朵一样在他浅蓝色囚服上绽放,一多又一朵,一片又一片。终于,他脱掉了上衣,精壮的、布满鞭痕的上半身暴露在利威尔眼前。
“你洗澡还要穿裤子?”利威尔冷嘲。
艾伦又缓缓将裤子脱掉,赤条条地站在利威尔跟前。
他小麦色的皮肤被染红了,尤其是他的脸,简直惨不忍睹,连五官都看不出来了。
利威尔将蓬头扔给他:“自己把血冲干净。”
艾伦打开水龙头,微烫的水顺着他的头部喷涌而下,猩红的血水滚下他的身体,英俊的面容逐渐显露了出来,他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鞭痕显得越来越触目惊心。
然而,“嘭”的一声,蓬头突然落在了地方,水呈放射状朝上空涌去,将利威尔的衣服都弄湿了!
“你他妈在做什么!”利威尔生气了。
而艾伦头一次完全不搭理他,只见他浑身无力地后退,然后顺着冰冷的瓷砖墙壁缓缓滑下去,手臂交叠,放在赤裸的双膝,头颅埋在膝盖之中,恍若一尊冰冷的石雕,一动不动。
不多时,那些模模糊糊的声音又冒了出来。利威尔知道,艾伦又在自言自语,就像他杀人的时候一样。
利威尔叹了一口气,伸手关掉了水龙头,蹲在艾伦跟前。
此时,夜风呼啸地拍打着浴室上方的窗户,一滴一滴液体顺着水龙头滑下,落进浴缸里的温水中,发出滴答、滴答的响声。
艾伦又开始发颤,而且有越来越严重的趋势。他的呼吸紊乱,语速也加快了。
“抬头。”利威尔命令。
似乎没听到,艾伦无动于衷。或者说,他真的听不到了。
大滴大滴液体无声地坠落于他的膝盖之间,很快便拍打在水湿的瓷砖上。
强烈的烦躁感席卷而来,利威尔一把就将艾伦湿润的头发扯起来,强迫他抬头。
被一把拽起的艾伦大半张脸依然满是血污,瞪着大大的、发红的眼睛,瞳孔不正常地放大,发青的嘴唇微动,看起来相当可怕。利威尔凑过去,终于听清他在说什么了:
“我在地狱了……我在地狱了……在地狱了……”
他只是在不断重复这句话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