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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瑁哪有不答应的道理?他连连点头:“好,你说。无论如何,我都会帮你完成。”
夕云明显松了一口气,安心笑道:“夕云自幼孤苦无依,幸得小姐不嫌弃待若姐妹,此番……此番死而无憾。只希望在奴婢死后……王爷能将奴婢的眼睛……换给小姐。奴婢自知……自知身份卑微,这样做是逾距了。小姐的眼睛本来已经……如今却……”
“不会,你一点都不卑微。夕云,你若真心替你家小姐着想,就该好好地撑下去等着她醒过来。”李瑁不忍再听下去,在场的人也都泣泪不止。为主仆情深,为夕云的忠义。
“对不起王爷,奴婢无法遵命了。奴婢……奴婢斗胆,请您转告小姐一声,夕云今后……今后……”话语未完气息已绝,任由众人如何呼唤都无济于事。
“夕云……夕云……”
韦瑶晴早已哭得泣不成声了。本来近在咫尺、朝夕相伴的人竟然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就天人永隔。夕云不仅救了她的夫君,死前还在想着她,让她在最绝望的时候获得了新生。她呢?她什么都来不及做就永远失去了那个待她诸般好的人。没有了夕云,即便她看得见了,如果她的复明要用夕云的性命为代价,又有什么意义?如果可以,韦瑶晴愿意用一辈子的光明去换夕云好端端地活着。为什么?上天为何要做这样的交换?她不想不要不愿意啊!
“夕云……”万般心伤都只化作一声声凄切的呼唤。已然去到奈何桥畔的人,能否听得到?听到了又能否回转?
韦瑶晴此刻的伤心欲绝与泪水涟涟,李瑁都无能为力。他能做的只有抱她更紧,让她尽情发泄。退出房间的人全都站在门外并未远离。听到房中传出的哭喊声,也都衔悲难忍泣涕如雨。
戚戚复戚戚。大好春阳,晒不干泪,驱不散如潮的哀思。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二章 惜别离 人去情不断
韦瑶晴无恙,便多了一个劝李瑁休息之人。这些日子他着实是累坏了,如今心中安稳,一挨着床就睡得人事不知。醒来时已是第二日的辰时。
眼睛还未及张开,李瑁下意识地就摸向了身旁——没有人!他惊得立刻睁眼下床,匆匆忙忙穿上衣裳套上靴子就疾步往外走。
韦瑶晴推门而入,将食物在桌上放好,走到李瑁跟前,微笑着帮他整理起由于慌乱而未及穿齐整的衣服。
“以后不要再这样无声无息地离开我身边了,方才我还以为……”回过神的李瑁用力抱住了韦瑶晴。他刚刚真的害怕她又出事了。
韦瑶晴没有如往常一般任由李瑁抱着,而是示意他松开自己。李瑁放开她后,她看着他惊魂未定从而更显憔悴不堪的脸,心疼不已:“事情已经过去了,王爷不必再如此忧心。还有,王爷要答应妾身,以后不论出了什么事,都不可再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子了。王爷关心妾身,便该懂得将心比心才是。”
一番叮嘱下来,韦瑶晴说得认真,李瑁却不作回应,只看着她神秘兮兮地笑。
韦瑶晴不明白李瑁在笑什么:“妾身的话好笑么?”
李瑁还是笑:“晴儿可知自己刚才的语气像极了母后?小时候我身子弱寄住在宁王府,母后来探病时总会这样唠叨。”
“妾身好意关切,王爷倒反过来取笑嫌弃妾身。”韦瑶晴被说得有些羞恼了,背过身去不再看李瑁。
李瑁扳过她重新看着自己,笑着哄道:“不是取笑,更不是嫌弃,是高兴。只要你没事,说什么我都喜欢听,也会依着做。”
对着李瑁满溢着柔情的双眸,韦瑶晴忍俊不禁,假装不了生气了。看着她笑容,李瑁情不自禁地慢慢俯下了身去。
“王爷,还是先吃点东西吧。”就在李瑁快要吻上韦瑶晴的时候,她伸出手挡下了他的唇。语毕,不等李瑁的回答就转身去到了桌旁。李瑁只得委屈又无奈地作罢,跟着走上去,坐到了她对面。
用完膳食,二人去到苑中闲庭信步。魏馥儿与张沂铸也来了。
“韦姐姐。”虽已为人妇,魏馥儿仍旧天真不减。刚一看到韦瑶晴就兴冲冲地跑了过去。张沂铸大步跟走过来,与李瑁点头就是打了招呼。经此一役,几人之间更不会再拘泥那些繁文褥节。
“韦姐姐,你怎么了?”看到韦瑶晴怔怔地望着自己,魏馥儿将自己的右手在她眼前挥了挥。
韦瑶晴回过神来,魏馥儿与张沂铸正好奇地看着她,李瑁的好奇中还多了几分担忧:“晴儿。”
韦瑶晴抱歉地笑了笑,道出了心思:“妾身没事。只是看到馥儿就想起了夕云。那丫头平日最爱摆弄些花花草草,此次来洛阳她是最高兴的。”
李瑁握住了韦瑶晴的手:“你的眼睛才刚好,不宜劳累,牡丹花会年年都有,此次不看也罢。”错过花会盛况无妨,他不忍的是她触景伤情。
“王爷,没关系的。”韦瑶晴赶忙摇了摇头,“夕云既然将这一双眼睛托付于了妾身,妾身就得好好珍惜。从今往后不会再轻易流泪,誉满天下的真国色也是必须替她好好看一看。”
对夕云,李瑁一样心怀感激。而韦瑶晴能走出哀戚,重拾豁达,他才更是舒心了不少,即是许诺道:“好,我们去看。而且不止今年,不止洛阳,只要有机会,人间美景我都会陪你看遍。”
说完,李瑁拥着韦瑶晴在怀。看着他们夫妻情深的幸福模样,魏馥儿与张沂铸相视一笑,互相依偎。夕云虽已不在,却从未离开。她已经用另一种方式获得永生了。
这次的事闹得太大,瞒不住李隆基了,李瑁与韦瑶晴决定如实相告,除了霞儿的真正身份。他们统一的口径是遭遇了刺客,夕云忠心护主身亡。这种说法一则不会让上次隐瞒的事情暴露招致祸端,再则霞儿既是废太子李瑛的旧部之后,若是禀明了她的身份,她死去的父兄也会受到诛连。对那些人,他们本就于心不忍。再加上他们临离开洛阳前去坟前看望霞儿父兄时,发现原本应该身陷囹圄的霞儿竟然死在了那里。以霞儿的武功,牢房的确困不住她。人死如灯灭,恩恩怨怨也就不该再执著下去了。他们葬了霞儿在她父兄坟旁。此生命途多舛,死后终得一家团圆,总算可以有值得教人欣慰之处了。
与魏馥儿和张沂铸道别后,韦瑶晴带着夕云的骨灰与李瑁踏上了回长安的路途。看着沿路灿烂斑斓的春光,想着当初一行人去往洛阳时的光景,韦瑶晴恍然。如果没有走这一遭,夕云还会在她身边。世间事,若是回得了头,是不是就会少去很多遗憾?
出乎李瑁与韦瑶晴意料又让他们悬着的心得以放下的是,回到长安之后李隆基并没有太多过问这件事——杨玉环昨夜跳舞时扭伤了脚,李隆基没有心思去管尚处安好的他们。
韦瑶晴回了韦府,拜请韦昭训追认了夕云为义女,以韦府二小姐的身份在韦家的祠堂安了灵位。以往总认为只要情分到了,身份地位都无所谓。如今人不在了,她才惊觉自己做得太少。只能祈望来生能再相逢,一尽此生未完事。
“晴儿。”韦瑶晴对着夕云的灵位凝思时,韦昭训走了进来。
“爹。”敛了思绪,韦瑶晴转身行礼应道:“爹,谢谢你答应收夕云做义女。”
看了看韦瑶晴,又望了望夕云的灵位,韦昭训感慨良多。自己女儿的一双眼睛这么多年药石无灵,如今重现光彩,虽是喜事,却叫人单纯欢喜不起来。
“爹这辈子做对的事不多,最欣慰的就是收了夕云进府,让她去了你身边。这些年她对你的周到爹都看在眼里,而今又如此大义。这么好的姑娘,是爹该谢谢她才对。”
“爹……”韦瑶晴知道,父亲一直对当初引荐杨玉环入宫之事心怀有愧。
韦昭训了解韦瑶晴想说什么。他拍了拍韦瑶晴的肩膀,慈爱地笑道:“时间不早了,王爷还在正厅等着你呢,快去吧。”
父亲无意旧事重提,韦瑶晴也就点点头:“那女儿去跟姨娘道个别。”韦昭训应允后韦瑶晴就离开了祠堂。看着她行动自如的身影,韦昭训紧皱的眉头稍稍舒开了些——
兴许,当初的一念之差导致的并不完全是恶果。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三章 百花深处阴谋现
每每醒来李瑁都已去了早朝。韦瑶晴不知道他的动作怎么会那么轻,轻到她这个睡觉并不死沉的人一点没有觉察。这份心意教她每一天的开始都是甜蜜温馨的。
下了床,韦瑶晴下意识地就唤道:“夕云。”喊完没有立刻得到回应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心里头顿觉空落落的。这么多年都已成了习惯,一时半会儿改起来想是不容易。
过了一会儿,卧房门被推开,一名跟夕云年纪相仿的女子走了进来,对着韦瑶晴福身行礼道:“奴婢拜见王妃娘娘。”
看着眼前这张陌生的面孔,听着其与夕云明显有别的声音,韦瑶晴才能更加确定夕云已不在的事实。想着不能板着脸吓坏了人,她即是微微笑着问起了家常:“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稍稍抬起头,眼睛仍是望着地面不曾直视韦瑶晴:“奴婢叫昔玉。”
“昔玉?”这个名字叫韦瑶晴心头一动:“可是‘朝夕’的‘夕’字?”
昔玉一愣,继而摇了摇头回答道:“回王妃娘娘的话,奴婢的名字是往昔的昔。”
“这样。”韦瑶晴有些失落。转念一想,读起来一模样,多少算是个安慰,总是一份善缘吧。
见韦瑶晴没有再问话的意思,昔玉即是上前替她更衣梳洗,打理妥当之后,又随着她去到了正厅。早膳已准备上桌,甚为丰盛。
“这……怎么今天弄了这么多东西?”看到比以往多出许多的食物,韦瑶晴觉得有些奇怪。
昔玉笑得依然恭顺:“这些都是王爷特地吩咐厨子们为王妃娘娘您做的。王爷说最近您气色不是太好,要他们多准备些补气养血的膳食。”
韦瑶晴失笑道:“即便如此,我一人也吃不下这么多啊。这样吧,我留下一样就好,其余的都赏下去吧。记得告诉厨子们一声,以后准备早膳适量即可,虽为公侯之家,也经不起这般铺张。”
“是,奴婢这就去。”昔玉说完就朝着几位丫鬟们招了招手,留下了最补身子的一盅燕窝莲子羹给韦瑶晴,依命将其余的给撤了下去。
从今早的种种表现来看,昔玉守礼数知进退,行事也稳妥,是个周到的人,韦瑶晴对她很满意。她刚要将一勺燕窝莲子羹送进口中,就听得一声接着一声的猫叫。她放下手中的调羹,起身走了出去,在门边发现了一只黑白相间的猫儿,看上去是饿坏了。她抱着它回到了位置上,将适才的燕窝莲子羹分了一些出来,小心翼翼地给它喂食着。
昔玉回来时看到了这一幕,很是紧张。要知道这东西她平时都是极少能吃得上的。“王妃娘娘,这燕窝莲子羹是王爷特地为您准备的,这下教这只畜生吃了去太可惜了。”
生死面前众生平等。韦瑶晴并不在意:“它饿坏了,又吃不得那些大块的糕点。我也只喂了它一点,你就别心疼了。”说着就将怀中的猫儿递给了昔玉。
昔玉上前接过,笑道:“王妃娘娘心地仁善,堪比活菩萨了。”夸完韦瑶晴,她又对着猫儿煞有介事地说道:“你还真是好命,也不知是修了几世的福气!”
看着昔玉那副认真的样子,韦瑶晴不由想到当日在御花园自己赠宝钗给花语时夕云的反应,忍不住笑出了声。这是夕云走后,她笑得最开怀的一次。兴许,昔玉就是上天派到她身边来解她这一心结之人。
用完午膳,韦瑶晴摒退了所有人,独自去到了回廊前的院子中。这里的花花草草原来都是夕云在打理,才使得这时节的寿王府更添了几分醉人的春意。如今,她得替她好好看着了。
专注于修修剪剪浇水择叶,等意识到时人已入到百花深处。她闻到芬芳的花香中夹杂着一股血腥味。韦瑶晴停下手中的活儿,仔细地闻了闻,确定不是错觉。她循着那股味道拨开身前的花丛想一探究竟,眼前所见教她胃中一阵收紧,翻腾作呕——
早前她喂食过的那只猫儿浑身是血地横卧在花丛中,双目圆瞪,看上去之前是承受了不小的痛苦,现在已经没有了气息。
韦瑶晴蹙紧了眉头:怎么会这样?即便是府中的下人要除猫,也断不会用这么残忍的手段,更不会任由它的尸体留在这里。到底怎么回事?
看着看着,韦瑶晴忽然发现了猫儿身上不寻常的一处。应该没有多久,否则早上抱着它的时候不会没有一丝一毫的感觉。可是,如果是这样,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事有蹊跷,假使是如自己猜测的那般,就更是事关重大,在没彻底查清楚之前不宜声张,以免冤枉了谁或是打草惊蛇。
忍着恶心与难过,韦瑶晴一人将猫儿的尸体掩埋进了土中。不多久前才抱它在怀中,眼下它竟然横尸于此。这段时间所经历的生离死别太多,现在又出了这样一桩事,她好容易才有的些许轻松再次被凝重所侵蚀。她没有对任何人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