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谏系幕实邸�
墨涵不自觉的将手捂在腹部,觉得隐隐作痛,她在心底暗道:“宝贝,我们一定要坚强,一定要活得好好的!否则谁来陪伴你阿玛?”
站了良久,老康都没有一句话,墨涵却无法不负劳累的熬着,她自行坐下,也不主动开口,只暗自思量胤禩的伤势,又揣度老爷子何至于如此悲伤。
“胤礽疯了!”冷不防老康冒出这样一句,墨涵心中揣着自己的事,不经大脑就冒出大不敬的话:“也是皇阿玛逼出来的!”
老康震怒中起身,猛捶桌案,他原是希冀墨涵能巧言宽慰,却不料她却豁出胆子顶撞:“你说!朕还要怎样姑息你们?你和胤禩的事,朕已算默认了,你还有什么不服气的,居然说出这样忤逆的话来?胤礽他是咎由自取,你们都是——”话未毕,就咳嗽不停,可依旧不甘,还在唾骂,“朕辛苦创下的基业拿给他们去由着性子争夺才对么?朕是要他们个个都——”话卡在喉咙里,已咳得脸红,竟有些憋气。
左右竟无个伺候的人,墨涵虽有气,到底不忍,上前给他捶着背,道:“天下都是皇阿玛的,皇子们的命原就是皇阿玛给的,何时要取,他们能做什么?无非洗干净脖子,翘首以待,早日有个结果早日投胎,来世再莫落在这帝王家!”
老康方止住喘,无力说话,只挥手让墨涵走到他身前,墨涵倒猜出他的意思,反正话到这份上,有些豁出去的意思:“皇阿玛要打儿臣,也请等将息好了再打,此刻使不出力气,起不到惩戒的效果。皇阿玛存了什么心思料理表哥与胤禩,儿臣猜得出几分,大不了走在前面,省得见他们受辱。”
她心中的怨气何止一点儿,竟觉得这个父亲对个个儿子都是亏欠的。老康冷哼一声,正待要训斥她,却听太监来报,说是太子在营帐中喝酒、摔东西,任谁都劝不住。
“宣太医去诊脉,哪里就那样容易疯了!”老康边说边去瞧墨涵,她咬着唇沉思着,眉头紧皱。他才慢慢将围场的情形说与她听,着力形容胤礽的暴虐,说到末了,竟又老泪纵横,终究不忍:“你代朕去瞧瞧他!”
墨涵犹豫再三,不知仁孝皇后留给她的话几时可说,她原预备到了布尔哈苏台,史书上所说的一废太子处,可此时见老康动了真情,想来父子血缘非一刀可断,正是趁热打铁的良机。她上前一步,跪至龙椅前,正式的三拜九叩,无视老康惊讶的目光,缓缓道:“儿臣于那四年昏睡中,时常听闻有女子声音对儿臣说起宫中旧事,并说是儿臣的长辈。之后儿臣痊愈,亦时常于梦中听闻其声。儿臣心中惶恐不已,那女子却言,只要与皇阿玛说一句话,皇阿玛自然会告诉儿臣她是何人。”她慎重其事,坦诚的看着老康,她的话本来半真半假,又于五月至今反复演练,句句经得起推敲却又不露着意预备的痕迹。
“哪句话?”他倒不信这些事,子不语怪、力、乱、神。
“她请儿臣问皇阿玛是否还记得对她说过的最后一句话,‘凌波不过横溏路,但目送,芳尘去。’”墨涵盯紧老康,不放过他任何一个神情,一丝细微流逝的痕迹或许都是胤礽生的希望,胤校凰溃渌娜四兀�
老康已踉跄着过来拉墨涵起身,惊恐万分,却又无限期盼,颤声问:“她还说什么,可有什么是托你带给朕的?她、她可好?她为什么不来看朕,为什么不给朕托梦?她是怨朕没管好保成么?”他一连串的问话并不急于要墨涵回答,一旦说完,就好似耗尽他所有的心,他迈着缓缓的步子踱回案前,双手按住书案支撑身体,却忽然发狂般一头嗆木,大声悲号起来。
他这样的反应实在让墨涵大感意外,她原没有十成把握能凭这样简单一句话取信于老康,只是仁孝留函中一再嘱咐,她才冒险以此入题。可如今展现在她眼前的哪里还是那个万能的圣君,只是个痛失爱妻的普通男子,却原来纵有三千粉黛,心中深埋的依旧是结发亡妻。
值守太监在门外不知出了何事,闻得哭声竟擅闯了进来。墨涵立刻察觉老康的怒容,抢先道:“李德全,把这个奴才拉住去赏三十板子!”
老康止住悲声,倒不讶异她的举动,只问:“你当真不知她是谁?”
“儿臣本来只有七成猜想,如今见皇阿玛情真意切,儿臣自然明白了。”墨涵的话有一半是真的,她的确被他的动情吓了一跳。
老康默默的从贴身的衣服中取出一个小小的荷包,独自沉浸在思绪中,借着那亲手描绘的小像慢慢缅怀逝去的情怀,旁若无人的摩挲着早已失了芳魂的一缕青丝。
他忽然往外急行,却顿住脚步,道:“随朕去瞧瞧胤礽,把弘皙也宣来吧!这些话以后再说,莫对人提起!”
“儿臣明白!”墨涵真希望什么都不知晓,什么都不曾谋划,何不做个笨女人?
天色已黄昏,墨涵总算摆脱老康祖孙与胤礽的团聚,却哪里还见得到胤祥。她急急赶回大帐见胤禩,时间愈久,她对他是愈发难以割舍,哪怕片刻的分离都难抑相思。
“格格!”帐中只有竹心。
“贝勒爷呢?”
“奴才也不知道。爷说请格格早些安置,莫等他。”
墨涵实在疲惫,让他端了热水入内帐,自行梳洗,换下的亵裤却有点点猩红,心中已是一片冰凉——
兴兵
又是云板四声清越入耳,墨涵猛然惊醒,浑身冰冷,却手心冒汗。也不知什么时辰,她懒得看表,只起身裹上狐裘,取了五更鸡里的安胎药服下,尽量平复自己的情绪。想起梦中的丧音,她依旧不停说服自己要冷静,帐外脚步声众,她终究忍不住出去一看究竟。
行辕内哪里有平日夜晚的宁静,侍卫、兵丁往来,每一个大帐外都守了五个拔剑侍立的兵丁,而穿黄马甲的侍卫都朝着龙帐而去。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格格,爷怎么还不回来?”竹心见这样的情形,倒比墨涵还慌乱。
墨涵看看守在门口的兵丁竟比别的大帐多一倍,也不知老康是在乎自己还是不放心自己。她心知不奉旨是出不去的,她掏出怀表看看,已过子时。反正急也无用,她回帐坐下,思索半天,问:“我走之后,沃和纳与贝勒爷说些什么,你可留意?”
“格格,奴才那时去十爷那里了,回来时听帐外伺候的小迷糊说,爷是同沃和纳一道走的。”竹心边答话,边去把帐内的灯一一点亮,墨涵就随着他的走动去看那一盏盏油灯,每一盏灯射出的光芒都照在她心底的一个谜团,胤礽的发狂举动,胤禛的忽然造访,还有老康今日见到胤礽的第一句话:“儿子,皇阿玛心中只有你,只要你听话!”听什么话?墨涵不,明白,只瞧得见父子情深,却猜不出所藏玄机。连弘皙与她都被屏退,这样的父亲还会做出废黜储君的事来伤害儿子么?
胤禩与沃和纳之间相见的神情是那般自然,要胤禟陪伴自己也是要私下交谈吧!
她忽然想起一事:“竹心,那灯油还有么?”
“格格问的是桶里的?爷说不用预备了!”
归程尚遥,因何不备了?想起那几次帐内不寻常的气味每每与灯油的香气并存。
“格格,奴才听见一件稀罕事!说是十八阿哥不见了!”
墨涵握握拳头,深呼吸一下,冷冷道:“总会寻回来的!”历史车轮将要碾压出无数的沟壑,她没有那么多的精力与足够的能力去填平每一个,那最明智也是最自私的做法,只替胤禩打算!可是真要那样,她心里哪里一一割舍得下。她曾经认为对老康有恨,可当真要恨一个人是那样的难。
“格格!”李德全不知何时已进了帐,“格格,万岁爷宣格格觐见!”
墨涵知道去了便能多知晓几分真相,用眼神暗示竹心一下,便随着而去。一路上见整个行辕已秩序井然,除了各帐外突兀的兵丁,已与平常无异。
龙帐内亮如白昼,除了十五以下的小阿哥,只有胤禛在,墨涵匆匆与胤禛对望一眼,各有各的隐忧。果然不见十八的踪影。
“免跪!给格格设书案!”老康的案几上分明摆放的是标明地形的军用地图。
墨涵满心狐疑,却听太监在外奏报:“启禀万岁爷,寻遍了,其他几位皇子的确不在营内!”
正说着三阿哥胤祉与十二阿哥胤祹前来复命:“回皇阿玛,各帐护卫的兵丁都已布置妥当,业已传令各帐,有擅自于行辕内走动、传递消息者,杀无赦!”
墨涵想从胤禛那里问询出了何事,可他却显然是要在君父面前做出茫然的样子,只眼珠略微转转给她以警示。
老康已不是黄昏时的低迷状态,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声如洪钟:“把帐帘撤了!胤禛,今夜你看护好几个幼弟!来人,送四阿哥回帐!”
这分明是要控制住胤禛,不许他轻举妄动,他赶紧跪下接旨,却于身侧给墨涵比出“十三”,胤祥去了何处?可更奇怪的是胤禩他们,几人又为何不在营中呢?胤禩的手臂的伤——墨涵不敢多想。
按老康的意思,墨涵连着拟了十几道圣旨,都是发给外番亲王、郡王的,都被勒令于驻地待命,若调动一兵一卒将以谋逆论处。她拟好之后,交由御前四品侍卫快马传递出去。
这时,但见胤祺、胤祐各着了一身镶白旗的盔甲而来,二人齐跪于帐外,朗声道:“启奏皇阿玛,儿臣等已按皇阿玛旨意布置妥当!”
墨涵心中一紧,这许多人都是信得过的,为什么独独不用胤禛,老爷子并非糊涂之人啊!只是怎么还没有胤禩等人的消息,大阿哥也不在营中么?
又听老康传令:“回营者须于三十丈外弃马步行,违令者箭毙!”说这话时,他扫视墨涵一眼,她立刻想到,此刻自己哪里是如平常一样为老爷子代笔,分明就是一个人质,他的疑心之重,怀疑胤禩、胤禟等人要拥兵逼宫么?
墨涵掷笔于案,紧紧裹在裘袍中,此刻一切的一切都没有腹中的孩子重要,她闭上眼在帐中小憩,那除了帐帘的门洞中有忽忽的寒风刮入,可这并不影响她。不时有人来回报消息,老康都从容的处理着一切。
“启禀皇上,探马回报,子时三刻十四阿哥率一千镶蓝旗骑兵往西北方向偏南而去!”
“启禀皇上,探马回报,子时三刻八阿哥率两千正蓝旗骑兵往西北方向而去!”
“启禀皇上,探马回报,子时三刻九阿哥率一千正红旗骑兵往西北偏北方向而去!”
“启禀皇上,探马回报,子时三刻十阿哥与乌尔锦噶喇普郡王率两千蒙古骑兵往西北方向而去!”
老康都以一句“知道了”打发过去,墨涵却禁不住冷笑起来,他自然识得她的笑意,他自信能沉着应对变故,防范着突起的兵变,将所有不确定因素谋划清楚,但他实在是过于低估父子亲情,兵都是往外带的,是御敌而非逼宫。墨涵于冷笑中的凝视让他有了片刻的犹疑,那种反省只是一瞬,他忽然觉得太低估老八的能量,他们几兄弟调集的人马全是从各旗王爷手中借到的,当真执戈相向,随扈的兵丁哪里是对手。
他忽然意识到他多年的经营是怎样的失败,他一心要为胤礽防范的兄弟却在危急时挺身而出,有这许多股肱之臣,做一个仁君倒是胤礽的福分,只可惜好好的一个儿子已毁在自己手中——
他挥手屏退左右,墨涵也随着要出去,却被叫住。
她转身看着阴晴难定的皇帝,猜不透他心中所想,只在暗中盘算该如何应对他的问话,为了腹中胎儿,此刻也不是逞能的时候。
“胤礽疯了!”
还是那句!墨涵有些不屑一顾。
“胤礽真的疯了!”康熙的眼睛带着悲凉望向墨涵,有片刻的恍惚,喃喃低语,“芳儿,保成疯了!”
墨涵咬着双唇让自己不要昏厥,刚要走,却被帐外的侍卫拦住,她不顾礼节的大吼道:“滚开!我要去见太子!我要去见太子!”没人在乎她的疯狂,没有旨意,谁都不退让半步。
她回头恶狠狠的看着康熙,想起那诗集中仁孝记下的点点心酸,瞪着眼睛,厉声问道:“你怎么对得起我姑母?太医说她不宜再怀孕,是你要一个嫡子,是你不顾她的生死,你说过要像爱你自己一样去爱你们的儿子,但你还是自私!”
司礼太监就在一侧,刷白一张脸,低声劝道:“格格,不能这样称呼皇上,是大不敬!”
墨涵扬手就是一耳光扇去:“杀了我正好给姑母作伴,免得她成日为了儿子哭泣!”
“送她去见太子!送她走!”康熙的声音已是声嘶力竭。
胤礽在唱歌,他很安静,很正常,他唱的歌墨涵听不明白,只觉得很温和,就像、就像安魂曲一般让人宁静。屋子里很乱,除了凌乱的杂物,还有跪着伺候的人。
“都下去吧!”墨涵吩咐道。
没有人动弹,一人答道:“回格格的话,爷若是癫狂起来,格格一人制不住!”
“你们在这里,就不怕我癫狂起来伤人么?”
她两句话把人都吓退了,才慢慢靠近胤礽,却依旧不相信是事实。他根本对周遭的一切没有任何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