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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底抽筋。”她狠命咬着唇,可眼里已包着泪花。
胤禩给她脱了皮靴,左手握住她脚踝,右手用指关节顶住脚底,总算止住抽搐,墨涵赶紧说:“好了,别使劲儿了!”
他索性将她另一只靴子也脱掉,将她抱至内帐床上:“乖乖躺着,我去请杜太医来,好好给你诊脉,最近精神不好,胃口也不好,可不许讳疾忌医。”
“胤禩!”墨涵拉他在床沿坐下,眼睛直视他,“或许是有孩子了!”
他略一愣,却不知该说什么,也不敢瞧她。
“你不相信?”
“我——是你多虑吧!”
“你是不乐意么?”
胤禩想起二人先前种种误会都因隐瞒而起,考虑片刻,道:“涵儿,我怎么会不乐意?只是太医说你身子弱,需要好好调理。而且上次也不顺利,我不愿你再为我以身犯险,因此,我让太医在你的药里加了微量的红花,可以通气血,也就暂时不会有孕。而且,我觉得你也不愿意再有孩子。”
墨涵早猜到他的心思,那日问过杜太医得知吩咐下药的正是胤禩,她怎会不知他的苦心。“禩,我没喝那药!”
“涵儿!你——”他一脸的惊讶,亦有难掩的喜悦。
“我敢肯定是有孕了,你若不喜欢,此刻解决还来得及!”她故意逗他。
这样的喜讯并非头次,可他依旧难以抑制心底的激动,紧紧搂着墨涵,大声道:“我心疼都来不及!涵儿,天啊!”他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好,她总是给他带来连连惊喜,“可是,你怎么会知道那药——”
“希望我们这个小宝贝儿可以遗传我的狗鼻子!”
他满脸堆笑,吻上她的鼻尖。
命运
哦,象月亮般变化无常,盈虚交替;可恶的生活把苦难和幸福交织;无论贫贱与富贵,都如冰雪般融化消亡。
可怕而虚无的命运之轮,你无情地转动,你恶毒凶残,捣毁所有的幸福和美好的企盼,阴影笼罩迷离莫辨,你也把我击倒;灾难降临我□的背脊被你无情地碾压。
命运摧残着我的健康与意志,无情地打击残暴地压迫,使我终生受到奴役。
在此刻切莫有一丝迟疑;为那最无畏的勇士也已被命运击垮,让琴弦拨响,一同与我悲歌泣号!
我在命运的痛击下残呼痛哭,你吝啬地施舍是为了贪婪地勒索。
看这确凿的记载,曾富饶如那满头的黑发;那一刻却被掠夺一空,只剩下荒芜一片。
昔日我曾飞黄腾达高踞命运的宝座,也曾头戴五彩的王冠拥有无穷的财富;享尽荣华与富贵,可如今我栽下高位荣耀尽被剥夺。
命运之轮无情地转动;我被抛入深渊;他人登上高位雄踞荣耀的颠峰,得意洋洋的人哪也难逃命运的劫难!
命运的轮轴早已记载一切兴亡历史总有惊人的相似,甚至能跨越海洋、翻过崇山峻岭。当我因为喜欢那合唱之美而苦寻到诞生于阿尔卑斯山谷中的《布兰诗歌》时,我惊叹它就是我心中的胤禩之歌!德国游吟诗人的情怀自与三百年前的皇八子大相径庭,然命运的看似不可逆转,将他的悲苦更无限的扩展、延伸,那短暂的四十五年生命有几多骄傲被践踏,有几多深情被辜负,点点滴滴皆触动我心。当我们希冀由残存的被屡屡涂改的史书中来感悟他人生的真谛时,胤禩,你可知你曾于时空轮回中的一个粲然微笑对我们是多么的刻骨铭心,你的一声叹息将引无数现代都市的世故女子袒露真情,为你掬一把伤心泪。
我们无从知晓何为真相,或许真相将有更残酷的一面迎接我们的脆弱。我们宁愿相信你骄傲的跪在康熙四十七年九月二十九日的乾清门,直面那个赋予你生命却妄图毁灭你尊严的父亲,你知道,所谓“柔奸性成、妄蓄大志”是对你礼贤下士、结交亲贵的惩罚,那些追随你的弟弟为你甘舍性命,那个权倾朝野、练达世故的佟国维不惜将前程、身家为你博一个未来。可这恰恰逆了他的意,他费尽心机,寻不到合适的词藻来打击你,因为那些不堪的语句原就与你的温润南辕北辙。于是,厚颜如泼妇骂街般的人身攻击潮水一样向你涌来,你哀婉凄苦的母亲,你桀骜不驯的妻子都成了你的罪过。
我们不信你会于母丧期间流连美酒佳肴,不信你那半年丧亲哀恸是博取虚名,或许你会为了出身低微招致的轻视埋怨无辜的母亲,但你绝不会为了结束这种轻视而不尽心医治。死鹰,死的是高飞的猛禽,抑或死的是你振臂一呼的心。
马车缓缓而行,伤寒,来如山倒,去若抽丝,可你却那么不合时宜的病在君父前行的路上。以你的低微,岂能阻了圣君的吉利。摆脱你这样一个不入眼的儿子,就如他抖擞身体掸掉龙袍上的灰尘那样,将你从生活中清扫出去,一如当年清扫他忽然性之所至而意外临幸的你的母亲。
你的一生真的只爱那个女人么?那个直刺新君伪善的女人,那个不曾为你诞育儿女却霸住你一世的女人,那个用最刚烈的方式表达对你永生的爱的女人!我们,宁愿深信不疑,不为她的优秀,只为你是我们心中的痴情男子,眼波随着深情流转的男子,凝目处,谁在待你的来世?
三山五岳,何处有你的足迹,何处可觅芳踪?那个浪漫的拾脚印的鬼故事,让我存了一丝贪念,或许守候在紫禁城,能遇到来拾脚印的你。我在望着红墙企盼,你的魂魄轻轻的、无声息的经过身侧,让我能分担你淡淡的忧愁。
雍正四年九月初八,窗棂上被钉得严实的木板缝隙中射进日光,深秋时节,何故来的骄阳,是天怜你悲苦一生,要为你今世末日送来抚慰。光柱里跳舞的尘埃,窗外从树上缓缓飘落的树叶,微弱的运动,昭显的却是无声的毁灭。而毁灭是那样的挥之不去,如山谷中无尽的痛苦的回声,心灵只是顺光下被追逐的猎物,恐怖的猎食者的身影寸步不离。你伸出因瘦弱而愈发纤细修长的手指,去触及那微尘的生命力,去交付你微尘一般的生命——云烟绵联,不足为其态也;水之迢迢,不足为其情也;春之盎盎,不足为其和也;秋之明洁,不足为其格也;风樯阵马,不足为其勇也;瓦棺篆鼎,不足为其古也;时花美女,不足为其色也;荒国移殿,梗莽丘垄,不足为其恨怨悲愁也!
谨为爱新觉罗·胤禩三百二十七岁寿!
擂鼓
离开永安拜昂阿,胤校谰扇绻剩芩惴畔滦摹0凑肇范T的意思,原想陪着墨涵缓缓回京,可她终究放不下对胤礽的担忧,执意要随行。这一来,受苦的倒是胤禟他们,胤禩去搜刮了几个要好的弟弟,各式各色的狐裘、貂裘铺在车辇内,墨涵真成了豌豆上的公主。
胤禩很有些豁出去的意思,根本不管旁人怎样看,行进途中都与墨涵守在一起,若非她给他说明运动对孕妇、胎儿的重要性,他简直不许她走半步,恨不得一切事情亲历亲为。她嘴里虽埋怨他过于紧张,心里却是甜蜜的。
墨涵有孕后的最大反应就是嗜睡,时常说着话就觉困意袭来,她实在舍不得这样难得的聚首时光消耗在睡眠中,可每次都是来不及说抱歉就被周公唤去。而在睁眼那一瞬,总有那承载着最真挚最灼热感情的似水眼波投来,墨涵忽然觉得似乎已许久未这样沉醉的凝视胤禩,总是那样的匆忙,如惊鸿一瞥,却要在那眼光交错的一刹那传递太多的讯息。想不到山雨欲来之际上天却赐给他们如此宁静相守的岁月,十二年,一个翩翩少年已是谦谦君子,岁月带给他的不是消磨,是积淀,是一笔财富,他脸庞的线条依旧柔和,眼神却愈加坚毅,那种少年的怯意已荡然无存,换之是气宇轩昂的挥洒神行。
“禩,你笑笑好么?”她此生也是看不够他的笑容的。
老天实在是眷顾他,此生才赐予了她的爱来点亮他的生命,来唤醒他的心。物质的一切对她的生活只是陪衬,在墨涵而言,能回报她的最珍贵的礼物就是自己所有的爱吧!他在心底已暗下决定,做完这最后一件事,就与她离开这里,去宜兴,去她想去的每一个对方。想必只要二人能携手以伴,哪里都会是乐土。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报以最怡人的笑容。
“好可惜,你那个酒窝不在了!当初就是那酒窝摄住我魂魄的。”
他的笑容一下子如绽放的牡丹,绚烂夺目:“是哦!我从来没见过这般好色的女子,居然对我上下其手!”他说得眉飞色舞,好似前情在眼前,“那眼下如何是好,没了酒窝,可是要嫌弃我了?”
她作势点点头:“是哦!”刚要逗他,却觉得一阵恶心,不停干呕,她握拳轻轻击打前胸,他连忙扶她坐起身,给她揉揉后背:“你这样辛苦,我却帮不上半点儿。今后——”
墨涵料定他要说别再要孩子,她喜欢孩子,却不愿一大堆,总觉得人的情感是无法用理智来驾驭的,难免会厚此薄彼,那么对其他的孩子就未免不公平。可她面对的胤禩,至少书中所言,他是膝下稀落的,她实在想弥补他这个缺憾,父爱全无,母爱隔离,若是能畅享天伦,人生的遗憾兴许能少一点。
好容易平复了,墨涵就着杯子让他喂了几口水,方才觉得好受些。她贪婪的在他身上嗅嗅,一副惬意的样子:“你天天腻在床上,总不能让你白辛苦吧!”话毕,她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
胤禩却将脸庞贴到她唇边,道:“你只要天天亲上一百下,自然又能生出一个酒窝来!”
“这个新鲜,我倒是头一次听闻!我觉着若是能天天咬上一百口,或许还能快些!只是那样,你带着牙印儿出门,被讥笑的还不是我。”
“你是舍不得?”
“除却风流端正外,更别有系人心处!我不强求那一个酒窝。”墨涵娇滴滴的说着。
胤禩正要问她何处系她心,却听见笑声,一人闯了进来。
“哈哈,我是来得不巧了!”嘴里抱歉着,却大咧咧的一屁股坐在他们身侧,除了胤禟还有何人。他羡慕的捶捶那又厚又软的皮草堆,浑身哆嗦一下:“墨涵,这个是我们几个的功劳,你可别单记着八哥一人的好。”
墨涵见他穿件棉袍子在外,可里边却是皮马甲裹得紧紧,他骑马而行,却不见手脸发红,显然说的矫情的话,故意嗔怪胤禩:“这身上的袍子也该给他收缴了!兰兮带着四丫头回京,他就无法无边了!真该好好冻他一冻,再每顿给个半饱,方能让他收了色心。”
“是哦!”胤禩赶紧应和道,“如此才不负这几年叨扰九弟妹一番,好歹替她管住胤禟!”
胤禟无奈的摇摇头:“我不过是来暖和暖和,你们就嫌我碍眼,想挤兑着我快点儿走,是不是?”
二人这才罢了笑声,静待胤禟,他定是有要紧事,才急急的上车。
“才得了消息,关外金矿往京里押运的铜车被劫了!”为了避免江湖上的人盯上这块肥肉,朝廷从来都宣称那几处金矿出的是铜,也就习惯称押运的车为铜车。
墨涵不熟悉这些事,可胤禩却是明了的,那护运的兵丁都是上三旗的亲兵,个个都是好身手,人数依据铜车的数量而定,每次依据押运的时间都严格保密。他回忆一下,忽然道:“这次是今年最多的一趟,有十二车!”他看一下墨涵,不愿她费心神来思量这些事。
“饶是没留一个活口,对方死伤的人也运走了,却还是被我寻了痕迹。”胤禟道。
“哦?加急的公文还没到么?”墨涵好奇的问。
胤禩道:“公文毕竟要有个行文的流程,即便送六百里加急,还是没有九弟的私驿来得快捷。”
胤禟一笑:“说来这还是墨涵当初想到的。那些人劫了铜车总要把东西运走,去的人自然多于押运的人,才能在官道上速来速去。可这些人也是要投店住宿的,就在宁远附近,咱们一处客栈落脚,分的赃物,分了两拨人分头而去,人多的往西行,人少的入关。”
“蒙古人?”胤禩想到随驾行围的蒙古亲贵。
“不错!还有件不合规矩的事。”胤禟故弄玄虚。
“你是觉着为何人多的与人少的分赃却没按人头算,人少的倒拿了大头?”墨涵也猜到几分。
胤禩笑笑,刮着她的鼻梁:“你几时可以不动心思揣摩这些琐碎事,不过丢点银钱,能有什么大不了的。”他有意说得轻描淡写,这户部由他管着,出了这样的事他是难辞其咎的,追寻源头,最紧要的就是要查出消息是如何泄露出去。此事除了关外管矿的王爷,就是户部尚书、胤禩本人、太子、老爷子会了解一年里铜车的动向,关外的郡王与户部尚书是胤禩的人,此事总是要锁定在他与太子身上,只是——递个眼神给胤禟,改了话题。
到了驻扎的营地,胤禩却要墨涵乖乖呆在车里,直到帐内被火盆子烤得如小阳春,才亲自抱着她入帐,让营内的个个皇子都瞧见二人的热络。
胤禟早就搭伙和他们吃在一处,安顿好了,就急着赶过来。他每日的既定节目就是边吃饭边瞧那二人打情骂俏的彰显恩爱。近几日墨涵妊娠反应渐烈,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