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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诗,我要回去了……”容希夷叹了口气,狠下心来说道。
心,像被什么害裂似的疼痛起来,回去……
他要离开么?
他……又要走了么?
看到诗诗低落的神情,容希夷心中不知是悲是喜,她对自己不再是那般疏远了,终于,她的眼中有了一抹青色。
“不会太久,”容希夷安慰道,“处理完所有的事我便立刻回来……”然后再也不离开……
“真的么?”眼底闪过一丝怀疑,林诗雯依旧怔怔看着他。
几个月的相伴,让她在不知不觉中习惯了容希夷的存在……习惯了每日在他的陪伴下看着朝阳
东起,看着夕阳西斜……
她甚至以为,也许这一生会如此度过,不需要太多的激情,甚至是感情。淡淡的相守,相濡以沫,生活便是这样的安静而美好……
“我同你一道去罢!?”林诗雯突然说道,眼中流露出一道异样的光彩。
自从来到这里以后,除了山下的镇子,她再没去过其他地方。正好借机出去逛逛……
“不行!”容希夷想都没想,断然回绝。
“为什么?”林诗雯瞪大眼睛,不解道。
容希夷转过眼,避开林诗雯的质问。
这要他怎么说……他放心不下呵……没有过去的记忆,他在诗诗面前不过是个普通人,这是他一直希望的,永远不要知道自己的身份,不要再踏入那个世界一步……
然而,跟着他离开就意味着她随时有可能再回到那个世界……
他不能带她回去,绝对、不能!
“诗诗,”如果不给她一个正当的理由,诗诗一定不会死心的。容希夷思付着,慢慢说道,“过去发生了许多事……我真的放心不下,你待在南山书院才是最安全的……”
真的是最安全的么?
心里一个声音蹦出来,想到昨晚与大哥的那番话,父王布置下人手也在南疆,随时随地可能爆发动乱,而关外的雁景国军队也蠢蠢欲动……若是内外夹击,南疆定会是最危险之处!
他该怎么办?该拿诗诗怎么办?
无论是带走还是留下,他都放心不下……
“我知道了。”看到容希夷纠结的表情,林诗雯低下头,以为他是在烦心自己的事情,想到他的好,长久以来他对自已无微不至的关怀与照顾,林诗雯不忍看他为难。“我留下便是。”
阳光洒下林诗雯修长的脖颈上,白玉的一染上一层淡金色,容希夷痴痴地注视着林诗雯。比
起皇宫里那些美人,诗诗算不上鼎美,甚至不及姿色偏上的宫女……但她身上有着一股常人没有的气质,那般的温和,那般的宁静,仿佛只要静静待在她的身边就已满足……
“我……可以抱抱你么?”从未有过的怯弱,没有人能想到,那个呼风唤雨的天命师,那个一人之下千万人之上的天命师,也会有这样的一面。好似再平凡不过的男子,在心仪的女子面前,紧张不安,害怕被拒绝。
林诗雯微微一笑,不知为何,看到容希夷这般模样,心里流倘过丝丝暖意。
他真的对自己很好很好……也许这天下,再找不到第二人……
“好。”轻轻点头,说话时脸颊染上一层绯色。
容希夷一步步上前,最终走到她面前,颤抖的指尖伸向椅子上的女子,然后慢慢的将她拥入怀中。
那一刻,长久空寂的心像是被填满一般,安定下来,天地之间,只有淡淡的清风在他们身边吹拂。
他等了那么久、那么久,终于等来了这一刻……
如同从陛下手中偷来的美好一般,心里始终是忐忑不安,却又抑制不住地欢乐。
誓言犹在耳边,此生此世,他不会背叛陛下,绝对不会。但是,若要他放手,他做不到……做不到呵!
如果上天要降下惩罚,惩罚心的背离,那么全部冲他一人来好了……
他不在乎,只要能留下她……留下她……
“诗诗,我会叫大哥派人来保护你。”他在她耳边低声说道。
“恩。”林诗雯靠在他怀中,轻轻点头,声音带着说不清的温柔和,复杂……
攸然……
在她嗅到那淡淡的青草味瞬间,脑海里划过这个名字。
她轻声问道,“什么时候走?”
“就这几日吧……”顿了顿,他回答,他要早去早回。
是夜,容希夷走入容启民房中。
“明日就走,你都准备好了么?”双眼还是在手中的书卷上,容启民头也未抬问道。
“大哥,想拜托你一件事。”
“哦?”容启民桃眉,一时好奇,这个弟弟从未开口求过他什么,“何事?”
“帮我照顾一个人。”容希夷想了很久,觉得唯有拜托大哥才能保住诗诗的安全。况且一般人难以将现在的林诗雯和过去的鱼汀联系在一起。
见容希夷如此郑重的拜托,容启民觉得好戏来了,这弟弟莫不是红鸾星动了?!
“何人?”
“他叫‘林文’。”
林文二字让容启民蹙眉,这个名字怎么听上去有些耳熟?
“女子么?”
“男子。”容希夷说道,也许是他自私,哪怕是现在的林诗雯,他都不想让人靠近半步。
容启民一怔,顿时想起几个月前在茶馆里的一幕。
怪不得觉得耳熟!
林文……会是同一个人么?
总觉得容希夷还有什么事瞒着自己,容启民坏心地调侃道,“莫非弟弟好男风?”
“大哥在说什么呢!”容希夷瞪眼,“我与林文不过是君子之交,想摆脱大哥照顾一下。”
“一个大男人,你有何放心不下?”
面对容启民紧追不放,容希夷不紧不慢说道,“南疆近来并不安全,我只希望大哥能顺带照顾一下这个兄弟。”
话已到如此,再多问也问不出什么。容启民极聪明地见好就收,点头道,“我知道了,他住何方?”
“南山书院。”
南山书院?容启民轻笑,果然是他……是同一个人!
他这个弟弟怎么认识那个林文?
容希夷得到大哥的允诺后朝门口走去,脚步还没踏出门槛时,听到容启民懒懒地声音。
“这几个月你每日出去,都是去看他么?”
脚步一滞,容希夷没料到容启民会这么问,一时没有回答。
看着容希夷几分慌乱的背影,想要的答案已经得到了。容启民笑笑,“我会替你照看好那个朋友!”
“多谢。”甩开长袖,容希夷径直离去。
容启民果然说到做到,第二日一早就派来手下几名精兵上南山保护林诗雯。
容希夷与众人道别,上了马,扭头回看。路边大哥带着手中一批人站在那,还有不少百姓观看热闹。
更远处……是云烟袅袅中的南山。
他没有告诉诗诗自己具体何时离去,只因为不想她来送别,不想经历离别的场面。虽然他很快就能回来……
心中涌起一丝不安,隐约觉得也许此次离去,再回来时诗诗又会远远离去,甚至消失不见……
不会的,一定不会的!容希夷紧握着缰绳,不再回头,马鞭落下时,胯下的坐骑嘶鸣一声,腾起前腿而后绝尘而去。
卷五 心悦君兮君不知 第一百八十四章
四月的皇宫,一褪去了冬日的寒冷,却依然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寒。
当容希夷赶回都城时,约摸过去了大半个月,前前后后他总共离开三个多月时间,没想到回来是朝廷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太子殿下应该说如今的陛下,越发的冷漠无情,看着众人的眼神中覆盖着化不开的冰寒。
唯有那新封赏的天命师陈子思出现时,陛下才微微点头,嘴角弯了弯。
宫廷的夜宴上,陈子思坐在陛下身旁,比官位最高的丞相离皇上还要近。
当雾香和夏语一前一后出现时,容希夷略略吃惊,尤其是注意到雾香隆起带腹部时,俊眉轻挑,看来真被大哥说中了,这皇宫之中愈发不可琢磨。当日陷害陛下的女子被放了出来,还封为香妃和雨妃,这之后究竟是何人的杰作,心底已有了眉目。
若不是那人太过于猖狂,也许一时还发现不了。
但如今他再一无所知,可真成了废物!
忍着内心的厌恶,容希夷正要饮下杯中酒,异样的香味窜入鼻息,他蹙眉,不动声色地从袖中掏出一张符咒,趁人不注意时放入酒水中。
咒符一入水便消隐无踪。
他这才仰头饮下那一杯酒。
抬起头时,看到香妃娘娘媚眼如丝,要给皇上敬酒,被陛下一把抱入怀中。她咯咯直笑,松散的外衣露出白皙的**。
但看陛下,虽然搂着香妃,面上表情却丝毫不为所动,漠漠的神情,好似回到了以前,回到了还没有认识诗诗时的时光中……
或许,这样才是最好的结局。
好不容易夜宴结束了,易岚走过来说陛下要见他。
书房里,一袭锦衣。容攸然端坐在桌前静静看着奏折。
等到容希夷走入时,他将手中奏折往地上一抛,脸埋在忽明忽暗的烛光中,看不清表情。
“陛下。”容希夷低头。
“这个月你去哪了?”容攸然好不客气地问道。
去哪了?早已想好了借口,容希夷说道,“臣去南疆探望大哥和父王。”
“哦?”容攸然玩弄着桌上的方玉,嗤笑道,“容天师还真是有孝心啊!”
话中的不对劲容希夷哪能听不出来,他立马说道,“臣只单纯的想出去走走,透口气罢了!”
“出去走走?透口气?这京城让你喘不过气?”容攸然冷然道。
容希夷向来进退有度,聪敏过人,但面对同样睿智甚至计谋比他高一筹的攸然时,不得不甘拜下风。
是如实以告还是沉默不语?
没有太多时间给他思索,只听陛下又道,“三年前谢家一案,可是安王所判?”
心一沉,容希夷早知躲不过这一刻,却没想到来得太早太早……早得他还没有想到应对之计便应道,“是。”
事已至此,否认毫无必要,陛下会这么问必定是掌握了十足的证据。
片刻的寂静后,容攸然缓缓开口,“安王,是否还想谋反?”
这一字一句,凌迟着容希夷的心。他不能背叛陛下,但同样无法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父王走入死局……
他虽与安王不亲,但毕竟是他的儿子,是荣安府的小王爷!
衣摆飞起,容希夷扑通一声跪于地上,“陛下,安王毕竟是臣的父王,望陛下看在臣与家兄往日份上,饶斧王一命!”
“饶?”攸然冷哼,“今日朕饶他一命,他日等着他来夺朕的命?”
“臣与家兄誓死效忠陛下,绝不会任父王这般下去。”
面对容希夷的誓言,容希夷面色不变,眸光越来越冷,“朕还听说安王曾书信给你的兄长,策划谋反之事,妄图借助他国力量攻回容州,容希夷,你可知道?”
容希夷面色惨白,他原想瞒过去,却不料陛下一清二楚,只等着自己撞入陷阱。
“是,臣知道。”容希夷一字一字答道,心渐渐冷却,也许今晚他无法活着走出去了……
死,不过是一瞬间的疼痛,换来永恒的解脱。
于他而言,生与死,早不是什么可怕之事了。
闭上眼,林诗雯如花的笑靥浮现上来,还有那临走时的约定在耳畔回荡。
是的,他答应过诗诗,很快就会回去,回到她的身边,然后此生莫失莫忘,不离不弃……
他怎么能反悔?怎么能抛下诗诗不管不顾?
地面的凉意麻木了他的双腿,寒意顺着下半身流向全身,大脑慢慢冷却下来……
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如果陛下想定他的罪,又何必多此一举将他叫入书房之中?
直接在早朝时当着众人之面审问不是更好?人赃俱获,陛下可以借机将荣安王府铲除得干干净净。
如果他没记错,进来时门并没有关上。
难道这一切是为了……
“容希夷,你可知罪?”
缓缓抬头,面对陛下锐利的双眸,电光火石之间容希夷已洞悉一切,他微微一笑,“臣已知罪,但凭陛下处罚。”
“很好,”手指扣着桌面,容攸然满意地点点头,“朕将在明日早朝废去你的封号,撤销你的官位,抄查荣安王府。至于你的兄长和安王,朕自有安排。”
“谢皇上开恩。”容希夷俯首叩拜。
“退下吧!”
颤巍巍地站起身,下半身几乎麻木,容希夷苦笑,他回来得还真不是时候。不但什么都没了,连祖传下来的都丢失了。
抄查荣安王府,等于要将金鳞玄衣的老巢连根拔起。
果然,金鳞玄衣是历代帝王心头的一根刺。除去,是早晚的事。
这样也好,至少陛下不会再对王府里的人动手,而现在的他,真真正正成为了庶民。离诗诗又进了一步。
转身离开的那一刻,容攸然忽而说到,“你可知……诗诗是谁?”
诗诗是谁?
容希夷突然有一种想要放声大笑的冲动,诗诗,你听到了么?
这就是那个你用记忆和生命换来的人,他竟然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