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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错了,承业。你的命不是我救的。”
“噫?可以父亲说……”
我伸手点他嘴唇。
“承业,你的命是你母亲和你父亲救的。”
“不可能。不对。父亲他……他放弃了母亲和哥哥。如果不是四儿姐姐你抱起我,他也一样会把我放弃的。”承业一下跳起来,小手握紧,脸上有他这年纪不该有的痛苦和愤怒。
我放下画轴,握住他的手。
“承业,你只看到你父亲放弃了你。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真的放弃了你,那就算我当时抱起你,你还是会被扔下抛弃掉的。可事实是你被带出来了,这正说明了你父亲当时没有放弃你。”
“可是……可是他是要放弃我的。只是四儿姐姐你抱起了我,他才一心软把我带出来了。其实,我……还不如不带我出来,让我和母亲哥哥一起死掉的好。”他眼圈发红,说话也有些哽咽。
“你要去死的话现在也可以去死。要和你母亲哥哥在一起,你去死就可以了。”我瞪着他。
他没料到我会这么我,一下愣住了。
“可问题是你死了,你母亲和哥哥见到你,一定不会觉得开心。”
“为什么?母亲和哥哥都很喜欢我,他们对我最好最好了。”
“对,他们最喜欢你,最爱你,所以才让你活下来。而现在,你却要辜负他们,去死。你说他们见到你,会高兴吗?”
“可是……”他停顿一下,眨眨眼不知道该怎么说。
“可是不管怎么说,父亲当初放弃了母亲和哥哥,实在是太没用,太过分了。”最后,他一跺脚,恨恨道。
“难道就你觉得这样做很没用很过分吗?”我看着他说。
他也看我。
“四儿姐姐你也这么觉得吗?”
我摇摇头。
“你父亲也是这么觉得的。”
“什么?父亲他……”
“是的。当初你父亲作这样决定的时候难道你以为他是不痛苦的吗?你的母亲也是他的结发妻子,你的哥哥也是他的亲生骨肉。你觉得痛,他难道就会不痛。”
“可既然父亲也痛苦,那为什么还要……”
“因为他是大人。因为他身上有责任。你父亲何尝不想带着一家人走,在河东,你们一家是隋朝扣押着的人质。以前你小你不懂,现在你长大了该明白人质是什么了吧。你们的处境本来就很危险。”
“你的父亲不光是父亲,他同样也是你爷爷的儿子。作为儿子,作为你们李家的长子,他有责任也有义务要为整个家族负责。他必须从河东回晋阳。”
“难道这就可以牺牲母亲和哥哥吗?”
“这样的牺牲值得不值得我并不想评说,这个问题也留给你自己去思考。我只是想告诉你的是,不要以为你父亲他这件事无动于衷,冷血无情。我只希望你能明白,在这件事上,你父亲受到的痛苦和自责只会比你重,不会比你轻。”
“他是你的父亲,是这世界上唯一和你骨肉相连的至亲之人,你们两个身上背负着你母亲和哥哥的全部期望。他们把生存下去的机会留给了你们,你们有义务也有责任活的好好的,而且要相亲相爱,亲密无间。如果你们父子两个不和睦,她们在天之灵是不会安宁的。”
承业低头沉默,怔怔的不知在想什么。
25 作为父亲
“太子殿下!”门外的宫人轻声恭敬唤道。
我们既刻起身离坐,伏首跪叩。
“在家里就不必行这繁琐礼节了。”李建成一手一个扶起我和承业,有些无奈的说。
他在上位坐下,见承业和我还站着就招呼我们两边坐了。
“今日夫子都教了些什么?”他出口过问承业的功课。
“学了些列国和礼记。”承业低着头回答。
“好好学,那些夫子皆是博学之才,满腹经伦。”他听了点点头,淡淡道。
“是,儿臣知道了。”承业依然低头。
我听了发晕,这算哪门子父子相亲的场面?难得李建成回来早了点,父子之间竟然是这么个冰冷生硬的场面,太怪异了。
可能李建成也察觉到气氛太沉闷僵硬了,用手搔搔下巴,转头看向我。
“小晋你在东宫吃饭吧。”
“不了,建成哥我还是回自己家吃算了。”我摇摇头。
“也好,那我送你出去吧。”他起身。
“这不妥,怎么敢烦劳建成哥你相送。”我急忙也起身,劝阻道。
他摆摆手。
“路上我们说说话。”
承业也起身,躬身敬送。
李建成看看他,暗叹口气跨门而出。
漫步廊下,点点灯火摇曳不定。月亮还微完全透亮,昏沉沉掩映在云层之中。这朦胧浑沌之间,我和李建成一前一后走着。他在前,我在后,他高大的身影投在地上,我漫不经心的避开,不去踩踏。
“小晋,听说你把那衣服送给世民了?”李建成突然回头问我。
我正聚精会神的避开他的影子,他一回头吓我一跳。眨巴眨巴眼睛,才回过神来。
“秦王为大唐在外征战,这冰天雪地的,那衣服他用的着。”我垂下眼皮不咸不淡的说。
“难得你这么想,这样也好,你想的开就好。元吉的伤已经大好了,已经能自己下床走动,他这几天吵嚷着要出来见你,被我劝下了。”李建成看着我说道。
我只听着,低头不语。
“世民在柏壁打了胜仗,刘武周元气大伤,估计很快能打下来。等他回师了,陛下就趁机把庆功宴和元吉的大婚一起办了,好好热闹一下。”他停下脚步。
厚厚的云层终于被风吹开了,月亮整个露了出来,姣洁的月色徐徐撒落,在李建成脸上勾勒出一个淡淡的光晕。
我抬头看他。
“建成哥,能不能不谈这个?”
他点点头,回转身。
“建成哥,你不觉得你现在和承业的关系很僵硬吗?”我小心翼翼的开口。
“嗯?”他头微抬,手指搔搔下巴,”你说吧,我听着。”
“承业心里始终有心结,要解开也不是一天两天的。建成哥你每天都忙着国事,回来都披星戴月了,和承业见面交流的机会太少了。这样下去可不行。”
“小晋你有什么建议?”
“建议不敢,我只是谈谈我的看法,说的不对建成哥你别见怪。”
“你说吧。”
“像今天建成哥你回来的比较早,其实可以和承业多待会儿。有机会也可以和他一起玩玩游戏,连连字,聊聊天。当然现在你们的关系这么僵,一下子想亲近也不容易。要改善这种僵持的局面,建成哥你得主动做些努力。”
“怎么努力?承业他对我很抵触。”
“这到是的。但你们到底是父子,只要你付出关爱,他一定能感受到。”
“我对他并没有不关爱呀,每天我都过问他的学业,也常嘱咐他尊敬夫子,勤家学习。”
“关键就是这个。建成哥呀,承业才不过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是最贪玩的年纪。如今你为他安排了这么多枯燥的学习任务,会产生厌学情绪的。学习任务已经这么繁重,好容易不见那些老学究了,又要被你询问功课,他怎么可能对你产生亲近感。”
“这功课建成哥你还是多问夫子,少问承业。要关心你就多关心他的生活和饮食,天冷加衣,饿了加点心。”
“可是每次我和承业说话,他总摆一副恭敬之样拒我以千里之外。”李建成无奈的摇头。
“靠说不行的话可以写小纸条呀。建成哥你把想说的关心贴自话写成小纸条给承业看,不用面对面,承业就不用再拒你以千里之外,反而会把这些话放在心里了。”
他低头沉思。
“你说的有道理,无法说的就写。”
“是的。既然他不想和你说,那就写给他看。有些时候当面交流虽然直接明了,但承业是个内向敏感的孩子,婉转温和的方式更适合他。”
“小晋,幸好有你在,不然我都不知道该如何结开我们父子间的心结。谢谢你。”他伸手轻抚我的头,有些感激的看着我。
“建成哥你太客气了。我也只是略尽薄力而已。”我低头抓抓耳朵。
他伸手从我耳边抓下我的手。
“都抓红了。”他用手指揉揉我的耳朵,热热的有些痒,害我脖子一缩。
“习惯了,改不了了。”我裂着嘴说。
“你,没扎过耳洞?”他捏着我的耳垂问。
“嗯,扎耳洞疼,反正我也不喜欢戴那些东西。”我头一动,拉扯着耳垂一动。
他放开手,对我笑笑。
“还真不像个女孩子。”
“一定是秦王说的吧,就他嫌弃我不够女人味。”我撅撅嘴。
李建成笑着不说话。
将我送到庭前,下人早已经把马车备好了。
李建成伸手要扶我上车,我受宠若惊,急忙摆手。他对我露个笑容,手扶上我的腰一托,把我托上了车。
“谢建成哥。”我急忙躬手道谢。
他含笑摆了摆手,示意车夫起程。
我撩着帘子向他挥手告别,他只略略抬了抬手,看着我离去。
26 幽情
一路上我肚子饿的咕咕叫,有些后悔没留在东宫吃热饭。耐着性子等车行进到国丈府,车才停下,我便撩了帘子要下车,抬头一看,门口停着辆车,挺眼熟的。
愣了愣,才猛想起这不是元吉的车嘛。
我正瞪着那车,满脑子乱七八糟不断涌出来,一时啥反应也没有。
“馒头!”一声爆喝把我一震,那车帘被大力撩开,一抹身影蹿了出来。
那身影快步到我跟前,突然停住,用手扶住我的车,喘了喘气。
我这才想起他身体才好了些,不可这样大力运动。
“你,你的身体……”我伸手想去扶他,却发觉自己还在车上,要蹲下身才够的着他。
他一边喘气一边瞪着我。
“馒头。”他轻唤我一声。
我身体轻颤,心剧烈的跳动着。
他缓缓向我伸出手,我犹豫着欲伸又怕,手颤抖着怎么也越不过那么短短的距离。
还是他,伸手一撩将我抓住往怀里一扯。我原本就已经颤抖的站立不稳,他着一扯,就顺势从车上落入他怀里。
他身体还有些虚,抱着我晃了晃,轻呻吟一声,但手捁的死紧,手指紧紧抓着我的背。
馒头!他从喉咙里压抑着低吼,手用力的搓揉我的身体,仿佛这才能证明我是真实存在的。
“元……元吉!”我举着手却不敢抱他,嘴颤动几下,不安而疑惑的轻唤他的名字。
“馒头!你……我……”他压抑的声音里有哽咽之声,让人心里酸酸的。
我小心翼翼将手搭在他肩上。
这是真的!这真的是他!他真的出现在我的面前,抱着我,紧紧的抱着我!
手指从他肩缓缓滑落,用手掌细细磨挲着他逐渐宽厚起来的背脊。来来回回,往往复复,方才忆起这记忆中熟悉的触感。
眼泪扑扑直掉,眼前一片模糊,我闭上眼,将头靠在他肩上。
他什么也没说,不住抽着鼻子,已经如成年男子般宽大的手掌将我一头秀发揉乱。
深深的吸气,将他的气息纳到身体里。鼻间盈绕着一股草药的香气,提醒我他身体的伤。也提醒过发生的一切,更提醒我陛下的手敕。
我猛的从这暧昧温暖的气氛中惊醒过来,挣扎着要逃离他从他怀抱。
“不要逃。不要拒绝我。不要离开我。馒头,这不是我的错,这不是我们的错。“他紧紧抱着我,不肯放手。
“不行,我们不行。“我抓紧手指,强忍着不去拥抱他,用呀紧紧咬着嘴唇。
“为什么不行。我不管,我不怕。他们都瞒着我,父皇对你不公平,对我也不公平。我们什么也没有做错。我们不是把晋阳守的好好的。就算我死了,那也是为大唐捐躯。我不后悔。我……我只怕你哭。“他稍稍放开我,用拇指为我拭去眼角的泪。
他的温柔让我心酸,我的委屈,我的愤愤不平,我的不甘心全化成眼泪扑扑的涌出。
在他面前,我可以放肆,我可以埋怨,我可以发泄,我可以找到最安全最温柔的安慰。
“不哭了。馒头,不哭了,你哭的我心都碎了。“他放开我,用两只手为我抹泪,却越抹越多,渐渐我就哭的两眼通红,鼻子都塞住了,一抽一抽更显的委屈可怜,惹的他也差点掉泪。
“我的心,早……已经碎了。“我抽抽搭搭的说。
“不哭,不怕。我不会娶那个女人,我的心里只有你,只有你馒头一个人。我的王妃只能是你,也只要是你。别的人,别的女人和我无关。我不管父皇他怎么想,我的王妃我自己决定,他喜欢那女人他自己娶走好了。我,只要你馒头一个人。有了你,我不要别的了。“他看着我,郑重的看着我。
听着他的话,身体里那部分破碎的东西开始发疼。
“君命不可违。”我看着他的眼睛,缓缓的说。
“陛下也是我的父亲。哪个父亲不疼爱自己的儿子,只要我求他,他一定会准许我的。”他双手环抱我的腰,看着我,许我希望。
失去过的人更害怕失去。我害怕希望,期望值越大,伴随着她的失望和痛苦也将越大。
在他的眼睛里,我找不到阴霾,一片坦荡荡的真情。元吉的感情从来不会让我失望,他的爱纯粹而彻底,简单而透明。但他是皇子,他是齐王,他的父亲是陛下,是大唐天子。天子之言,岂是随随便便可以推翻修改的。
我不怕他让我失望,元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