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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马车,随小厮来到大厅,已经有很多人到场了。贺阑风见闻梓前来,于是带她来到贺老爷子前,介绍道:“爹,这位便是闻姑娘。”又转头对闻梓道:“闻姑娘,我爹看了那两幅画,很是喜欢。”
闻梓连忙行礼道:“桑梓见过贺老爷子,祝贺老爷子福寿康年!”
贺家家主,目前贺氏染坊的真正掌舵人,贺锦年,略微有些发福,但是红光满面精神矍铄,一双眼睛更是囧囧有神,一看便是精明干练的生意人。贺锦年热情招呼闻梓坐下,道:“我在我儿处看到闻姑娘的画,真是眼前一亮,一见惊艳。所以今日冒昧请闻姑娘前来,还请闻姑娘不要见外,把这里当作自己家便好!”
“贺老爷子太客气了,我还是第一次来这样气派的场合,您看,我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才好……”闻梓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就是小儿的责任了,阑风,你带闻姑娘到处转转,熟悉熟悉……”
贺锦年又去招呼别的宾客,闻梓见宾客众多,和贺阑风寒暄了几句后,便找了个地方坐下,让贺阑风继续去招呼别的客人,不用管自己。早上喝水喝得有点多,闻梓问了茅厕所在,便走出大厅,往后面的茅厕处走去。
刚刚走出大厅,看清迎面而来之人时,闻梓恨不得拔腿就跑,只见孟俞一身锦袍,满面春风地走过来,丰神俊朗。
闻梓急急转身,往大厅走去,哪知脚下被一块凸起的石子一绊,便往前摔去。意料之中的痛感却没传来,面前有人扶起了她,深邃明亮的黑眸略带笑意,一张平淡无奇的脸,然而闻梓却觉得他身上有种熟悉的感觉。只听好听的声音响起:“姑娘没摔着吧?”
“没事没事,谢谢公子!”闻梓微笑道,眼角余光瞥见抽风男终于从旁边走过,并没有发现她。
“没事就好,姑娘走路要小心了,这地面摔着可是很疼的。”男子略略颔首,告别闻梓,往前走去。
一阵清风吹过,淡淡的杜蘅清香萦于鼻端。闻梓往着男子离去的背影,始终觉得在哪里见过,可又完全想不起。既然没有头绪,那就不再想了,去茅房要紧。闻梓解决完人生大事,从茅房出来时,正巧碰见了贺筝。
“咦,闻姑娘,你也来了?”贺筝惊喜道:“前几天我还想去找你呢,我几个朋友都想找你画画,但是我爹爹生日,我一直在赶工一幅绣作,所以没抽出空来。今日见到你太好了,快,我带你去认识几个姐妹!”不由分说,拉着闻梓便往大厅走去。
虽然担心碰见孟俞,不过如今生意找上门,闻梓是绝对不会拒绝的。话说这便是所谓上流社会的宴会吧,能受邀来此的,必然不是普通人物,当然,除了她这样极个别的一穷二白的以外。
闻梓刚被贺筝拉到了女人圈,便马上被众莺莺燕燕包围。贺筝兴奋道:“姐妹们,这便是我给大家提到的闻姑娘,我的那几幅画,都是她画的哦!”
“闻姑娘,我们早就想去拜访你,你给筝儿姐的画好可爱,能不能也给我们画几幅呀?”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道。另外几个女子也跟着附和。
“当然可以,要不,我们去后面院中石桌上我给大家画?”画画赚钱,又能避开抽风男,一举两得。
“好啊,好啊,我们这就去!”众女子拥着闻梓,一起往后院而去,刮起一阵香风。
贺筝命人取来纸笔,闻梓便挨个给几位女孩画起来,由于没有颜料,因此画出的都是黑白水墨的。闻梓道:“颜料在我家里,所以要想画彩色的,只能下次我带上颜料才可以了。对了……”闻梓眨眼道:“大家若是有什么心仪的男子,我可以把你们画成一对哦,服装画成情侣装。”
“一对?情侣装?”一黄衣女子瞪圆眼前问道。
闻梓解释:“就是把你们画在同一张画上,衣着类似的款式,让人一看便知道是一对儿……”
“真的?”有女子惊喜道:“我要!”
“灵儿,你要什么?哦,你有喜欢的人了?快告诉我们,是谁啊?”贺筝抱住灵儿的手臂摇道。
“我不告诉你”,灵儿又拉着闻梓的手道:“闻姑娘,那我到时叫了他去我家,你就在屏风后帮我画,可好?”
“当然可以!”
一会儿的功夫,闻梓便接了好几单生意,估摸着此番之后,她与莫云焕今年的生活费都可以不用愁了。
宴席开始,闻梓自然同众女子坐在一处。席间,总觉得有道目光似乎有意无意落在她的身上,然而,当她环顾四周,却什么也没发现。好在,菜色丰盛,都是平日里难得一见的,闻梓便不再探究到底是谁在看自己,而是专心投入到品鉴菜品上了。
饭毕,闻梓又一次往茅厕走去,刚走到转角,又碰见了孟俞。难道她和抽风男的新陈代谢频率是一样一样的么?闻梓悲催地正要转身,却见抽风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又转开了,眸中毫无波澜。
他没有认出自己?!闻梓惊喜万分。的确,这两个月来,她的容貌似乎发生了不小的变化。先前在孟府的时候,她便觉得自己的气质似乎有所改变。然而最近的一个月,她却发现,她的五官容貌也开始渐渐改变,连头发都长得疯狂得快。过去,半年也就长一寸,而今,一个月里,她的一头短发已经过肩。若是照此速度,估计再过两个月,就能不靠发套,用自己的头发也可以绾成这里女子常梳的发髻。
话说这样的情况搁在哪里都是匪夷所思,然而,连穿越这样的事都让她碰见了,那么穿越套餐里附送的整容整气质,她也照单全收了!
作者有话要说:
☆、旧味重温
与孟俞擦肩而过的瞬间,闻梓的心提到了嗓眼,也就是在这一瞬间后的0。1秒,又妥妥地落回了胸腔。看来他是真的不认识自己了,先前他只见过她短发男装的样子,如今换上女装,她的容貌又发生了改变,看来,她终于可以高枕无忧了。
傍晚,从贺家出来后,闻梓心情前所未有的轻松,坐着马车,感受着马蹄哒哒声,哼着小调回到了小院。
家里十分安静,闻梓探头探脑唤道:“云焕,在吗?”
没有人响应。
他去哪里了呢?闻梓坐在院中石凳上等着,一时间,竟然觉得百无聊赖分秒难熬。习惯果然是世间最可怕的东西,这一个月以来,除了出去卖画的时候,他几乎都陪着她。他在身边时虽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然而,此番她自己在家,看着太阳一点点落入地平线,直至消失不见,天空渐渐暗了下来,她呆呆地坐在石凳上,竟然连点灯都忘记了。
等得快要睡着时,院门突然开了,闻梓抬起头,见莫云焕脚步有些虚浮地走了进来,于是怨道:“怎么才回来?!”
“桑梓,是不是想我了?莫云焕关上门,倚在门边揶揄道。
“谁想你了,我在贺府玩得可高兴了,一点也不想回来。”闻梓转过脸不看他。
莫云焕走了过来,靠近闻梓,声音低低地,带着魅惑:“可是我想你了,真怕再见不到你呢!”
“讨厌!”闻梓站起身,轻轻一推,哪知,莫云焕却往后一仰,跌在了地上。
“你怎么了?”他不是这样弱不禁风的啊,难道又在耍什么花招?虽然这么想,闻梓还是蹲下来看了看。借着月光,只见莫云焕脸色苍白,唇角似有鲜血溢出,又被他手快地抹了去。
“云焕,你怎么了?你流血了?!”闻梓慌张道,伸手便要去扶莫云焕。
“我没事,躺一下就起来。”莫云焕无力道。
闻梓何时见过他这样虚弱苍白的样子,眼泪忍不住就在眼眶里打滚:“你到底怎么样了,别吓我啊!”
“对不起,让桑梓担心了。”莫云焕抬起手,温柔地替闻梓擦掉眼泪,又挣扎着站了起来:“我只是今天去卖画,太累了,睡一觉就会好的。”说完,便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闻梓见莫云焕走进房间,关上了门,心中更是担心,可是敲门他又说没事,自己总不能破门而入吧?
或许他真的是太累了,刚刚光线太暗,她看错了呢?闻梓自我安慰道,只好悻悻然回屋睡觉。
第二日,闻梓起床时,见莫云焕仍旧没动静,也不管什么男女之嫌,直接推门进去,见莫云焕依旧睡得很沉。摸了摸他的额头,还好不烫,看来自己可能真是想多了。
正要退出房门,莫云焕察觉到动静,睁开眼来,见到闻梓,勾唇道:“桑梓,怎么一大早就往我房里钻啊?”
这厮的嘴总是这么贱!就知道不该好心去关心他的!闻梓不理他,默默出去做饭。这几日都是他先起床做饭,她吃现成的,虽没说什么,她多少还是有点不好意思的。
女人有大姨妈,男人或许也有,这是闻梓从莫云焕这几天的表现总结出来的。自闻梓参加贺老爷子寿宴的那天起,莫云焕一连七天都是一副病怏怏的样子,除了言语上还是时不时戏弄她玩,却再也没有肢体动作,也没有出去卖画,常常都是无精打采模样,要么就是在他自己那屋睡觉。
闻梓甚为体贴,先前就想将自己研究的川菜展示出来,让莫云焕刮目相看,如今更是英雄有了用武之地,一连七天,厨房都是她大展拳脚的地方。
第八日,闻梓又拿着菜谱在那里琢磨,莫云焕突然从旁边冒了出来,痞里痞气地道:“你这几天做的奇怪味道,就是照着这个玩意儿做的?”
“什么奇怪味道?”闻梓柳眉倒竖:“说话没大没小的,大哥你都不叫了吗?”
莫云焕伸手矫健地一把夺过菜谱,笑道:“大哥,你信不信,我照着做,一定能比你做得好吃!”
“你还真自信,我才不信你真能做出地道的味儿来!”闻梓不服。这里的调料她试了,根本做不出川菜独特的味道,所以人家说,要吃正宗的地方菜,必须从食材到调料都是在当地取料。
莫云焕两手撑住墙面,将闻梓圈在其中,望着闻梓的眼睛笑道:“若我真做出了地道的味儿,你怎么报答我?”
“报答什么,拳头行吗?”闻梓推了推莫云焕,却一点也推不动,顿时急了:“你大姨妈来完啦?”
莫云焕一怔:“什么大姨妈?”
“秘密!”闻梓低下头一钻,逃了出来。
莫云焕望着闻梓仓皇逃窜的背影,不禁莞尔,她这是在害羞么?低头看了看闻梓改良后的菜谱,都是些未曾见过的菜,不知道她从哪里弄来的这东西。这个丫头虽然没什么城府,但却总有些奇怪的点子,他真好奇她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他曾旁敲侧击问过她几次,可是她总是避开,这其中难道有什么不能说的吗?不过,他相信,总有一天,她能真正信任他的,他等得起。
一个时辰后,闻梓望着满桌有颜色有香味的川菜,目瞪口呆。
“桑梓,尝尝,合不合口味?”虽是疑问句,莫云焕却笑得胸有成竹。
闻梓夹起一块毛血旺放进嘴里,顿时惊了,与川菜馆里的味道一模一样!于是,又再吃一片回锅肉、水煮鱼、夫妻肺片,竟然都是地道的四川口味!
没想到,相隔万里时空,竟然还能再吃到家乡的味道。突然想起,过年时,全家人一起吃年夜饭的情景,如今,已进入冬季,再过两个月,便要过年了,可惜,自己却回不去了……
这边莫云焕还微笑地望着闻梓,却见她吃了几口之后便开始发呆,泪珠在眼眶里打滚,显然是要哭的模样。于是,试探似地温柔道:“是不是想家了?”
他不问还好,她正打算把眼泪憋回去的,而他一问,更勾起了她的委屈,鼻腔里“嗯”了一声,眼泪跟珠子似的不断往下掉。
“桑梓,我陪你回家吧!”莫云焕坐近边替她擦眼泪边安慰道。
“我不知道家在哪里,在东在西,还是在南在北,更不知道如何回去……”
他虽然很想问个清楚,却知道此时并非恰当的时机,于是安慰:“会想到办法的。”说着,便将闻梓拉入怀中,紧紧抱着。
好似漂泊的浮萍终于找到了依靠,闻梓靠在莫云焕肩上抽泣着,良久,方才直起身来,意识到不妥,害羞似的不敢抬头。
莫云焕心下了然,怕她尴尬,于是开口打破沉默道:“来,桑梓,不多吃点岂不是辜负我一番心血,尝尝我的手艺能不能去做个大厨?”
他没有抓住她刚刚的窘迫不放,反而替她解围,其实,这些日子来,他虽然时不时逗她,对她却是万般照顾。闻梓感激地看了莫云焕一眼,觉得心中那道因不属于这个时空,而筑起的层层防御,似乎正开始慢慢崩塌。
一顿饭,吃得百般滋味,却有着浓浓暖意。
此时,院中的梧桐树叶几乎已掉光,闻梓站在院落,拾起地上的一片枯叶,夹在书中,突然有所感慨,提笔在书目那页写下“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一句。
虽然刚刚过午,天气越是很凉,闻梓呵气搓了搓冻得有些发红的指尖,心想,若是在现代,早已有了空调暖气,不知在古代,这个冬天怎么过?
“桑梓,是不是冷了?”莫云焕走到闻梓旁边。
“嗯,这冬天还真是难过。”
话音刚落,双手便被莫云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