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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面足足寂静了有一刻钟之久,沅蔚盯着自己手中握着的红绣球绸缎,一直看向绣球另一端,那只洁白小手握着的那一头:没想到她连站都站不起来,却仍旧没有放开这条连接新郎和新娘的红色绸缎。
媒婆用尽吃奶的力气,才没让涩芷倒下,可这会三人站在大殿中央,教她如何收拾残局?还在入口站着的奶妈真想上前把鞋子重新套回涩芷的脚上,可惜在这里她是客人,怎么敢贸然走到大殿的中央呢?
而涩芷,只能喘着气,靠着媒婆,才没有跌坐在地上。
最后,竟然是二王子本人。他依然拿着那条红色绸缎,两步就回到了刚刚涩芷掉落绣花鞋的地方,俯身拾起鞋子,再跨一步,就到了她的跟前。
怪不得她刚刚会绊倒,那是因为,这个男人实在太高大了,他走一步就等于她走三步。
让在场所有人哗然的,是他的下一个动作。只见高大的沅蔚完全没有犹豫,直接单腿跪在地上,伸手撩起新娘的裙摆,露出了她穿着白色袜子的右脚,再将那双莲足拖起,这时候——
“叮铃铃……”沅蔚马上看见白色袜子之上的那只金铃铛:原来刚刚一直听见的铃铛声,并不是幻觉。
他忍不住轻轻地抚摸了一下她袜子之上的那只铃铛,男人满是厚茧的手指不小心划过短袜之上,新娘裸露的肌肤,那感觉,甚至比丝绸更让人流连忘返。
涩芷内心一阵感动,没想到他会为自己解开这个困窘:好吧,再重新考虑告诉他事实。
沅蔚终于将绣花鞋顺利地套回到她的右脚,而后才有意地抬头看向他的新娘,第一次想要看看红头巾底下的那张脸,可惜只能看见她小巧黛红的朱唇。
重新站直了身子,在更多的惊呼声中,沅蔚直接把新娘从媒婆的怀里打横抱了起来:她轻得象根羽毛。
涩芷忍不住轻呼一声,难以适应忽然腾空的晕眩感,只能赶紧伸出双手,圈紧他坚强的颈项,同时把脸埋在他的肩窝之上。头上的红色纱巾幌啊幌,媒婆在千钧一发的时候把它按住,才没让它滑到地上,今晚之前,这头巾可不能落地啊。
他真的很高,这是涩芷唯一的想法。
她真的很软,是不是所有女人都一样软?湖中的仙女是这样,这位公主也是这样。这是沅蔚第一个想法。
媒婆终于放下心头大石,赶紧亦步亦趋地跟着已经迈开大步,直接往高堂走去的二王子。
这时候坐在高堂之上的皇帝露出了赞赏的笑容,甚至连皇后,也忍不住投去注视,而三王子,笑意更深了,他相当满意新娘右脚上发出清脆的铃铛声。
抓紧机会,涩芷的唇就在他的耳边,她知道他一定能听见自己的声音:“不能……拜堂……这是……陷阱……”由于用尽了所有力气,最后在沅蔚的耳边,只剩下娇喘。
他听见了,可嘴角却勾起一抹没有人能觉察的微笑,反而加快了往前走的脚步:没想到这个宋国公主,还算有点良心。可惜皇命难为,哪怕明知这是不公平的政治婚姻,可他已经无法回头。
涩芷心里只能大喊不妙,她竟然忘记了,这个绣花枕头好像根本不懂汉语!
合上双眼,她无力地靠在他的胸前,汲取他不高的温度,决定将命运交给上天去安排。
他们很快就到达进行仪式的地方。沅蔚竟然表现出前所未有的体贴,将她无比轻柔地放到垫子上,媒婆马上接过他手中的动作,将她扶着跪在上边。
沅蔚也跟着跪了下去。
这是朴丞相第一次看见这样的情景,所以连他的嘴也没有合上,整张脸呈现痴呆状,跟他平常壑智的丞相形象相当不符。
天唯却好整以暇地称赞道:“殿下真的好酷!”
随着“夫妻交拜”的仪式结束,涩芷的任务也就完成了,她再次在媒婆和奶妈的搀扶下回到二王子殿,不过房间已经转移为二王子的寝室了。
寝室的内部被装饰得喜气洋洋,从桌子上的台布到大床上的被褥和帐幔,都是红色的,让涩芷开始觉得视觉疲劳,她真的很累,只想好好睡一觉。
媒婆堆起了笑脸:“公主可以趁这个时间好好休息一下,二殿下恐怕要到半夜才会回房休息,殿下他不懂说汉语,就有劳奶妈在旁帮忙翻译了。小人不多逗留,先行告退。”
奶妈频频点头表示感谢,马上扶着涩芷到大床上坐下:“公主,您坐在床边,靠着好好休息一会吧,我在大门守候,要是殿下来了,小人会叫醒您的。”
折腾了一整天,头上戴着的头饰又不能让她好好地躺下,也只能这样了。她很快就进入了梦乡,梦里,是远在2008的小红笑着告诉她:“蛇子,那旅行社的老板说要娶我喔!我终于可以上岸了!”
真的吗?梦里的她露出了会心的微笑,这样也好,她就再也不用担心回不去2008的话小红会很寂寞了,她笑着,告诉小红:“我在这里还当了一回王妃呢……是不是很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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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瓜葛篇:第八节 洞房花烛]
当喝得半醉的沅蔚回到新房时,看见的就是红色的她靠在床沿上浅眠的模样,她还盖着红色头巾:不明白汉人为何在新婚之夜,还为自己加那么多的束缚。
奶妈本想叫醒涩芷的,可沅蔚没让她那么做。
她只好轻声提醒:“可是……殿下跟公主,还没有喝交杯酒。”
沅蔚揉了揉太阳穴,不明白今晚那平常话不投机的弟弟为何会猛灌自己喝酒,这会已经觉得头痛欲裂。他朝奶妈挥了挥手,让她退下去:“明日再说吧,她不是身体不适吗?”
没想到二王子会是一个如此体贴的人,奶妈感到相当欣慰,总算没让这位好心的姑娘受委屈。她点了点头,没有忘记提醒二王子:“寿阳公主她不懂高丽语。”
沅蔚直接在涩芷的旁边坐下,开始脱脚上的靴子。
奶妈仍旧有点担忧:“不知道是否需要小人为公主和衣?”
沅蔚已经显得不耐烦了:“下去吧。”他开始扯开身上红色的罩衫。
“是。”看来这位新郎相当着急,奶妈只好赶紧退出房外。
新房内顿时就只剩新郎和新娘两人。
沅蔚这才停止了扯衣服的动作,刚刚假装的醉态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依旧是平日的冷漠。他站了起来,直接往书架边走去,从抽屉里拿出一卷画像和一只男装布鞋,然后坐到了长椅上,定定地看了起来,看得出神。
侍女们竟然没有将这副画像的事情告知父皇,甚至没有人开口请他在新婚之夜把这副画像藏起来,原本在想,要是在他的房中出现一张半裸女子的画像,是不是就能阻止宋国公主想要嫁给自己的念头?没想到这如意算盘还是打错了。似乎没有人在乎这副画卷。
反倒是他自己,在今天一早,还是选择把它收藏起来,因为不想在已经无法改变的事情上节外生枝。哪怕没有什么好掩饰的,可对方毕竟是位公主。
想起她在行礼之前用尽力气,才对自己说出的警告:不能……拜堂……这是……陷阱……
沅蔚不自觉地冷嗤一声,认为这个可怜的宋国公主,也只不过是大宋皇帝的一只棋子。所以他原谅她了,才变得没那么讨厌这桩婚姻。
她右脚上的铃铛也同样让他诧异。回来松都以后才知道,最近女人都流行戴这个玩艺,不过据说只在青楼妓院中流行,而有人自发地跟他解释,公主脚上的是金铃铛,是保命金锁。可是,她的身体好像仍然不怎么好。
他的眼神重新回到画中垂眸的半裸女子身上:不知道她脚上戴的铃铛又是为了什么?叮铃铃,叮铃铃……他好像又听见那晚划过静谧夜空,远远传来的铃铛声了,那声音,一次又一次地激荡着他平静的心湖,激起一波又一波的荡漾。
渐渐地,酒意渐浓,他竟然抱着画卷,不知不觉地在长椅上睡着了,完全没有理会那病得不轻的,还坐在床上浅眠的新娘。
大概是清晨时分,天边才刚吐出鱼肚白,涩芷就醒来了。她在新床上竟然坐了一个晚上?感觉整个身子都麻痹了,她困难地蠕动身体和四肢,顿时感觉几万只蚂蚁在她体内蠕动,发出难受的叮咛,她尝试站起来,以缓解过久的坐姿带来的不适感。
她能自己站起来了?
“铃铃铃……”
果然,她尝试伸展自己,揉了揉肩膀,做了一个伸展动作,发现药力经过一整天,已经散去得差不多了。由于太久没有运动,她感到全身的肌肉都软绵绵的,连头也是,软得她觉得自己还在生病,可至少,她现在能活动自由了。
“叮铃铃……”
只是,那个绣花枕头呢?噢,不对,是二王子殿下呢?
涩芷终于有力气环顾这个房子的装饰,发现虽然红色是这里给她的第一个印象,可显然,除去那些红色装点的东西以外,这里显得宽敞简洁,除了精致的家具,根本没有别的奢侈物。不像三王子殿,到处摆设着让人觉得眩目的珍贵陶瓷和宝石工艺品。
这里更像是文人的卧室,书架占据了一整堵墙壁的位置,摆设简洁利落,从细节上能感觉房中没有刻意营造,却浑然天成的儒雅气息。涩芷想起了第一次在青楼看见他时的模样,觉得这里跟他给人的感觉十分相配:干净、高雅。可在那副高贵的皮囊底下,在同一个晚上,他竟能把四个女孩吃干抹净!涩芷摇摇头,觉得这个男人还是不需要同情和称赞。
她悄悄地拨开红色帐幔,终于发现了躺在长椅上的男人。
“叮叮铃……”
由于椅子长度有限,他仰躺着,一只腿斜斜地放在地上,另一只腿则弯曲着放在长椅上,俊脸侧向外边,这副放下所有警戒,无害的睡脸,让涩芷忍不住觉得怦然心动:他很可爱。
这又是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形容词。一个满腮胡子的男人,身材魁梧得几乎是她的两倍,可此刻他无邪的睡姿,真的让她想起了“可爱”两个字。
他也是第一个让涩芷觉得,即使是穿着这样的大红衣衫,也十分好看的男人。
怪不得兰儿她们会对他神魂颠倒。
涩芷抿紧红唇,不明白他为什么不叫醒自己,然后和衣睡在床上?他甚至连她凤冠上的红色纱巾也没有揭开。
躺在长椅上的他显然睡得并不安稳,他甚至在睡梦中,都能重重复复地听见那个铃铛的声音。只见他原本放在小腹上的手,无意识地垂到了地上,原本被按在他怀里的画卷和另一个什么,随之掉落在地上,他依然浑然不觉,只发出了几声闷哼,和浑浊的气息。他呼吸的气息中弥漫着淡淡的酒香,看来他喝得不少。根据涩芷的经验,他的酒量是相当浅的,大概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才会躺在这里一睡不起吧?
她替他拾起地上的画卷,没想到这个男人在睡觉时也要抱着画。却在那不经意的一瞥当中,吸引了她全部的神经——
画中人是她?是她没有错,这个湖的景色,她记得很清楚——
不对!这幅画明明就是悬挂在博物馆大堂中央的妓女皇后画像——
轰的一声,不可思议的信息迅速地轰炸着她之前被谜得根本还无法正常运作的脑袋:小红说这张画中的女人很眼熟,原来,原来……
怎么会?!这就是她会被画中的月亮送到这里来的原因?难道她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妓女皇后?!想起自己先前的花魁身份,想起右脚上的金铃铛,涩芷挫败地发出了呻吟,手中的画卷重新掉落在地上,落地的响声把她自己吓了一跳,她犹如惊弓之鸟,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
“叮叮当……”
男人重重地吐了一口气,终于分清了梦中和现实的区别,他张开双眼,知道那铃铛的声音就近在身边。
他首先看见掉落在地上的那只布鞋,下意识地伸手去捡,他的手很长,很快就把鞋子握在手里。
涩芷同时发现了他手中拾起的鞋子,忍不住惊喘一声,截截地往后方退去。
“叮当叮当,叮铃叮铃……”
沅蔚不急不徐地坐了起来,俯身拾起掉落在更远处的画像,没想到她会这么早就醒来,然后还是看见了这副画:是因为吓到了吧?对自己的丈夫在洞房之夜,竟然抱着一副裸女的画像睡觉而感到震惊?
他不以为然,拿着画像,抬头看向她,似乎想要看透红色头巾背后的女人此刻惊慌失措的表情。
他的表情又变了,刚刚毫无防备的无邪的脸,迅速被高深莫测的表情所代替,处处表现出几乎是对她感到厌恶的不耐。他果然不喜欢这桩婚姻,这不是涩芷的错觉。所以,他才会选择在洞房之夜,放下公主新娘,独自躺在这里,抱着自己的画像睡觉?
噢,她已经糊涂了,画中人是她,可床上的人也是她啊。
实际上,让涩芷无法马上接受的是:她终究成为了他的妻子,而他将会是未来的高丽皇帝?可他不是太子不是吗?她也不是宋国公主不是吗?也许等太阳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