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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凡的迟到没有引起任何关注。原本就已经很少有人还记得一年级有这么个新生,也幸亏邓布利多丝毫没有提及伊凡几乎就在奇洛盗窃魔法石的案发现场。
连他的几位室友都只记得满脸恼怒地轻声交谈,而忘记了二十分钟以前他们还在讨论消失的男孩。
伊凡面前的盘子和高脚杯直到宴会结束都空着。
从前他一直听斯内普的话,在用餐的时间用餐,在洗澡的时候洗澡。哪怕这种事很麻烦,以至于他不得不每隔一段时间收到斯内普遣人送来的魔药,辅助分解残留物。
今天男孩突然觉得,哪怕他不这么做,也不会有人注意到。
所以他悄悄放下了手里的叉子,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斯内普在皱着眉跟斯普劳特教授交谈,甚至丝毫没有注意到这边发生的事情。
宴会结束的时候,伊凡想找到斯内普,对他说他们一直以来都不需要那么麻烦。
这应该是好事。伊凡踩着楼梯走向地窖的时候,他这么觉得。可是突然之间他停了下来,茫然地望着脚下的台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不觉得高兴。
第二天的火车依旧是十一点启程。
站台上一片杂乱,火车随着蒸汽冒出一阵阵短促的尖鸣。当所有人终于都挤上火车以后,霍格沃茨的尖顶城堡终于渐渐被连绵的群山遮住。
整个车厢里的人都恋恋不舍地望着学校小时的方向,然而当他们什么都看不见之后,各个隔间终于渐渐热闹起来。
送餐的女巫是整个列车上最受欢迎的人。期间伊凡曾经想过要去找哈利,却被德拉科跟扎比尼用各种手段软硬兼施地留在了隔间里。
扎比尼气喘吁吁地对德拉科小声说:“我觉得你的小朋友力气不赖啊。”
德拉科哼了一声,略微得意地坐在靠近推拉门的位置。
伊凡实际上并没有受到两人惨无人道的凌虐,只不过被严厉地威胁了几次“是不是想彻底滚出斯莱特林”。而且在德拉科硬是认为他会反抗的情况下被按在椅子上差点被施咒。
如果不是扎比尼高声提醒德拉科伊凡并没有反抗,也许德拉科真的那么干了。
互相施展咒语并算是太出格的打闹方式,就算被教师逮住也最多不过是关禁闭。德拉科不算不知轻重——在这方面他甚至比韦斯莱兄弟还要精明几分,否则也不会在几乎得罪了所有格兰芬多和部分赫奇帕奇以及少数拉文克劳之后依旧趾高气扬毫发无伤。
只是伊凡被斯内普要求禁止伤害任何人类,因为男孩恐怕很难分辨各种情况的应对方式。
然而等到火车即将进入伦敦站的时候,伊凡终于有些着急起来。他轻轻对旁边的德拉科说:“我想出去。”
“不行。”铂金男孩毫不犹豫地拒绝。随即苍白的面孔上展露出略带倨傲的笑容,他喜欢逆着别人意思来的感觉。
“每一次分离都不应该忘记正式道别。”男孩像背诵一样说,“让我出去,行吗,德拉科?”
扎比尼差点把南瓜汁喷了德拉科一脸。他慌里慌张地擦拭自己长袍上的水渍,表情像被雷劈过,捂着眼睛呻吟:“不,伊凡,那个只是消遣。”
“什么?”德拉科迷惑地说。突然间他明白过来,差点笑出声:“《迷倒女巫的十二个制胜法宝》?”
“女巫波特?”两个斯莱特林差点笑得钻进座椅下面去。
“可是赫敏是女巫。”伊凡对于自己突然变成了笑料感到十分不解,试图向两个男孩解释清楚。
“除非你想迷倒她。”扎比尼一边笑得喘不过来气一边说,丝毫没意识到德拉科陡然僵硬起来的面孔,“实际上,我必须得告诉你,伊凡。”他突然间止住笑,一本正经地对伊凡说:“这本书当然不可全信,不过偶尔它说得也挺有道理。比如道别。”他指指自己跟德拉科,“道别当然是绝对不能缺少的一部分。”
伊凡对上诚恳的黑眼睛,脸上慢慢现出思考的神情。
“谢谢你,布雷斯。”伊凡对他说,然后毫无预兆地拥抱了一下扎比尼的肩,“祝你假期愉快。”
德拉科见到伊凡转向自己,脸色陡然变化,迅速向旁边一躲。
然而男孩像幽灵一样迅速揽了一下他的肩膀:“祝你假期愉快,德拉科。”
此时的火车已经进站,长鸣的汽笛振奋了等待在站台上的人,他们朝着火车里的一张张面孔微笑地挥手。
伊凡在此时终于算是破开了两人的拦截走出隔间。扎比尼龇牙咧嘴地对德拉科抱怨:“我觉得刚才我肺里的空气都被挤干净了——他真不是文森特或者格雷戈里的亲戚吗?”
离别时一个用尽全力的拥抱,能让他们至少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暂时记得你——或许直到邮差把你的信送进他们房子外的邮箱。伊凡浅蓝色的眼睛很平静,在乱糟糟的走廊里快速走向另外一个隔间。
他的朋友们不会忘记他的。男孩很高兴地想。
☆、49 查抄
其实伊凡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用力;至少在被他“道别”过之后;他的朋友们依旧健全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哈利虽然对罗恩说德思礼一家不知道他们不能在校外使用魔法,他要好好地吓唬他们一整个夏天。但实际上弗农姨夫淫威犹在;哈利几乎没来得及反驳;就被粗着脖子的强壮男人抢过箱子锁进了碗橱。
刚刚在学校里经历了一次大获全胜的救世主在这里永远不会得到掌声。哈利咬着嘴唇走上楼,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唯一让他还能心存期待的就是朋友们的来信,和与伊凡的见面。
从某种角度讲;达力其实也没有蠢得过分。至少当他几次三番目睹哈利跟伊凡肩并肩坐在游乐场的秋千上聊天以后,立刻意识到了这个小区里恐怕还有另外一个巫师。
这件事让德思礼一家惊恐万分;从他们的表情来看;就好像下一秒钟巫师就会发动战争占领世界似的。
哈利每天都硬着头皮在德思礼一家如临大敌的目光中走进走出;还要时刻提防佩妮姨妈什么时候崩溃了,不管不顾地打算用锅铲打死他。
而且他还得不到来自朋友们的消息。
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罗恩明明说好了要给他写信。就算罗恩可能疯玩得忘记这件事,赫敏呢?他可是知道赫敏有每天的日程计划表,如果被打乱就会暴跳如雷。
他问过伊凡,但是男孩也没收到过罗恩或者赫敏的信。两个人愁眉苦脸地蹲在灌木丛的阴影里,轮番唉声叹气。
“哈利,他们为什么不回信呢?”自从哈利向伊凡解释了信件是朋友之间联系的重要方式之后,看起来很闲的男孩几乎每天都给他的所有朋友们写一封长信。通过哈利的指导,上面布满了热情洋溢的句子,就好像一封封求爱信。
“哈利,你为什么跟我写得不一样呢?”伊凡很是疑惑地指着哈利简短冷漠的语句问。
哈利赶紧用羊皮纸挡在自己的信上,有点尴尬:“嗯……我们总不能……写成一样的。呃,没错,就是这样。”他肯定地说。
他对于两个好友的漠不关心十分恼怒,这当然无损于他们的友谊,但哈利无法克制想要发火的冲动。
然而实际上他也并不是特别生气。他还是很关心朋友们的近况……当然这些只好通过伊凡来表达。
伊凡在毫不知情地情况下很高兴地充斥着肉麻语句的羊皮纸塞进信封,除了罗恩跟赫敏,其中还包括给德拉科,扎比尼,以及克拉布和高尔的。
老天才知道他们收到信会是什么表情。
但是很快,哈利得知了他的朋友们根本没能收到这些信件。它们全部被一个叫做“多比”的家养小精灵截住了,也包括他们寄来的信件。
一开始,罗恩跟赫敏确实是往女贞路四号寄的信,但是当他们很久都没能收到回信的时候,立刻想起哈利与伊凡住得很近,转而试图将信递给伊凡。
忠心的小精灵立即发现了这一点,不辞辛苦地两头奔波,完全截住了所有人的信件。
小精灵很成功地阻拦了哈利自由外出的权利,自从多比大闹过德思礼家的客厅之后,弗农姨夫怒不可遏地将哈利锁在了楼上的小房间里,不准他外出一步。
他甚至没来得及跟伊凡说明这一点。
男孩日复一日地躲在白房子外面的灌木里,等待好友走出院子拍他的肩膀。
这一次,连斯内普都没有来阻止过他。
因为斯内普很忙。他几乎每天晚上都不得不皱着眉听他那位铂金老友不停地倒苦水。
比如韦斯莱上上个礼拜查抄了他的庄园,比如韦斯莱上个礼拜查抄了他的庄园,再比如韦斯莱昨天查抄了他的庄园。
斯内普疑惑了:“他是不是爱上你了?”
放屁!卢修斯差点冲口而出。
铂金老爷紧了紧手杖,语气有些迟疑:“不,西弗勒斯,这件事很蹊跷。以前韦斯莱也不是没来查过违禁品,一般而言他没有召集人手的权力,除非有人匿名举报。”
“也许是你得罪了什么人。”斯内普嘲讽地撇嘴,“如果是这样,我觉得一点也不稀奇。”
“不,不,西弗勒斯,你明明知道。”卢修斯慢吞吞地说着,斯内普非常讨厌他这副腔调。“福吉不会喜欢我被送进阿兹卡班,而且这不过是接到举报之后的固定流程。当然,举报人必须拿出一定程度上的可靠证据,或者直接让什么人认为我们应该被查抄——可我去拜访过福吉,我觉得他最近的脑子还算正常。”
“也许他恰好在你去拜访的时候正常了,”斯内普不耐烦地说,“也许你该回家给德拉科灌奶瓶了。”
卢修斯的脸色顿时哀怨了几分:“你怎么能这么说德拉科……他非常喜欢你,你难道没看出来吗?”
斯内普的嘴唇抿得笔直,仿佛一条直线。他当然发现了铂金男孩时刻存在的仰慕目光,实际上他也不讨厌这个娇生惯养的小少爷——跟他滑不留手的父亲相比,这真是难得的纯真。
卢修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继续郑重其事地发问:“你的意思是福吉被人控制了?而且控制他的人就在附近,观察着他的行为,甚至知道我什么时候去拜访他。”
斯内普沉默了一会儿,说:“不,我只是想打发你走。”
卢修斯瞬间恢复了哀怨的表情:“老朋友,你需要打起精神来帮我瞧瞧这件事——看在老天的份上,连门口孔雀坪都快被人踩平了。”
“你以为我能介入魔法部?我,一个食死徒?”斯内普冷笑。
“哦,老天,你可是邓布利多的宠儿。”
斯内普突然沉默了。他烦躁地摇了摇头。
“我知道。”卢修斯突然开口说,他的语气略微有些变化,不再完全地被圆滑充斥,“你或者我,我们好像活得挺自在,那位大人的离开好像真的没有对我们造成丝毫影响。可实际呢?”他灰蓝色的眸子陡然似乎犀利了几分,“邓布利多怎么可能信任你——就像福吉怎么可能信任我一样。”
斯内普默不作声。这种想法算是多数食死徒的观点之一,就算其他人真的展现出毫无后顾之忧的信任,他们也不敢全盘接受——谁又能肯定这之中有几分是真呢?
可斯内普是真的并不在乎。
他曾经一度消沉到了极点,莉莉的死对他而言正如天塌地陷。在二十一岁之前,他追求过的只有两件事——黑魔法,莉莉。
黑魔法使他实现自我,莉莉使他找到自我。但是后来他迷失在了这两样里。他知道自己痛恨麻瓜,但是用黑魔法折磨他们似乎也并不能带来快乐。他思考这是为什么——有时候从托比亚的角度来思考。他为什么就那么乐衷于用辱骂和毒打折磨他们母子呢?
他甚至考虑要不要像托比亚一样把自己灌成一个酒鬼,或许就能从折磨麻瓜中找到支撑快乐的依据。好在仅存的理智告诉他这样很蠢。
没关系,他还有莉莉。
那时候的斯内普一直这么想。反正他已经选择了要跟随黑魔王,那么只要莉莉还好好地活着,一切都还有转机。
后来他才发现,得过且过有时候也会付出沉重的代价。他一度想到死亡,但他不想让自己更懦弱,他想做点什么,他迫切地想挽回什么——可是莉莉已经死了,他该挽回谁?
直到邓布利多找到他,告诉他还有一个男孩活着。
这个男孩有他最痛恨姓氏,但却有一双让他整个心脏都落入空谷的绿眼睛。
他接受了邓布利多的建议,他留在霍格沃茨,像死去一样活着。
斯内普看着自己的老友,他们都不再像从前那么年轻。但那双泛着冷意的灰蓝色眼睛仿佛还停留在十多年前。
这才是斯内普沉默的原因。如果一个食死徒真的甘愿随波逐流地生存在这个世界上,那么这个世界早就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