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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兰烟纳头就拜,口中再三称谢,这份殷勤又合规矩,只教人挑不出半分错来。待韩妈妈将她扶了起来,本意要她退后,让巧容来拜。谁知这位尹姨娘的规矩,硬是连清瑜这个几岁大的孩子也不放过,作势就要来跪。清瑜吓了一跳,王妃也道:“这也不必了。”
那尹兰烟也不分辨,从容应是,还是对清瑜道了个好,这才从容退后。
尹兰烟心头也在惊疑,联想起自己被母亲带进宫里见贵妃娘娘的时候,一开始贵妃娘娘似乎并不待见自己。后来不知怎么就转了性,待自己亲热起来。原来是自己跟王妃相像的缘故。只是王爷的女人,正室求闲,妾室求色。贵妃为何要按照王妃的模子来挑选呢?莫非是……
尹兰烟这边闷头盘算,吴巧容其实早就不耐了,她也是听了吴太监的嘱咐,让尹兰烟占了个先。此时轮到她,吴巧容便欢欢喜喜上前,在嘉王面前跪下,将茶敬了。毕竟是宫里这么多年历练出来的,又在姚贵妃面前混得了体面,礼仪方面倒是没得差错。只是可能骤然从奴仆变成了半个主子,巧容那张脸上抑制不住的笑容便没有断过,跟尹兰烟一比,虽然亲和,却稍稍有失庄重。
因是母亲身边伺候的,陈洪恺也不好说她什么,瞧着不自在,便话也少了,只对巧容说了三个字:“起来吧。”
巧容一愣,不敢多话,忙收起笑脸,又在王妃长宁面前跪下敬茶。长宁冷眼旁观,知道这个巧容是丈夫不喜的,为免引得贵妃娘娘不满,只好做出十分开心的样子,拉着巧容的手,问了几句。巧容早知道贵妃娘娘对这位没有子嗣的嘉王妃颇有微词,她也不愿显得太过亲近,忙规规矩矩答了。长宁见巧容这般样子,也懒得应酬,便淡淡道:“吴妹妹无须多礼,快起来吧。”
巧容瞥了清瑜一眼,她也见过这位小郡主。在她眼里,这位小郡主平素进宫话也不多,虽是嫡亲孙女,在贵妃娘娘面前远不如宝陵、应陵两位郡主得宠。便只是淡淡对清瑜微笑了一下,便起身退后。
陈洪恺不愿插手后院的事情,便起身对两位新人道:“我还要进宫去,有公事要谈。你们既然入了王府,就要好生守着规矩。听王妃的安排。”
长宁忙带着清瑜起身,将陈洪恺送了出去。
尹兰烟与吴巧容早就知道嘉王府里不过只有一妻一妾,这位嘉王殿下又是德才兼备,玉树临风的俊郎君,二人入府的时候,心里都存了几分期待的。如今见嘉王殿下这么淡淡的样子,心头都有些打鼓。二人跟在王妃后头将嘉王送了出去,巧容眼中有些不甘,兰烟却是低头敛眉,只在心中揣摩。
清瑜早就留了心一直暗中观察两人,这会子将她们的表情神态都看在眼里,心里倒有些讶异。原道巧容必定是个沉稳有心计的丫头,不料这第一面,巧容却给清瑜留下了浅白虚浮的印象。而这个本来有侧妃之份的尹兰烟,倒是似乎有出乎她年龄的城府,是个喜怒不显的。
既然已经进府了,司徒长宁也不得不给这两位立立规矩。她回到主位上,将清瑜拉在身侧,瞧着眼前两个新姨娘,脑中不知在想什么,也不说话。只端了一碗茶不急不忙的品着。
刚进门便被当家主母这般对待,两位新姨娘也有些紧张,不知道接下来她们面对的会是什么。
吴巧容是姚贵妃面前的人,对这嘉王府的底细也比较清楚。她虽表面上不敢怎么样,心里头却是不怎么怕王妃的。好歹她背后有姚贵妃撑腰,宫里又有吴太监通风报信,这府里还有不少贵妃娘娘的老仆,都是巧容可资利用的。再说如今王妃有了身孕,底子又是个虚的,便是叫吴巧容当家,她也立刻敢当。从前在姚贵妃的宝应殿,她都是做得几分主的,何况是在嘉王府?
尹兰烟比巧容通透,心里盘算着就算是贵妃娘娘送她们来的,到了嘉王府里,后院自然是以王妃为尊。况且以王妃的处境,这时候要真心接纳她们,不是那么容易的,自己除了那八十八抬嫁妆,还有什么可以用的呢?
待王妃喝了半碗茶,这才出声道:“尹妹妹、吴妹妹,既然入了我们嘉王府,那也是与我们一家人的缘分。尹妹妹是咱们殿下的表妹,出身不凡,门风严谨,自不用说。吴妹妹也是伺候了贵妃娘娘这么多年的,极是守礼的。规矩什么的,本来没有说的必要,只是从今往后,姐妹们都是侍奉殿下的人,我这里啰嗦几句,免得到时候有人大意了出了什么错,殿下怪罪下来,又怪我没有开这个口。”
尹兰烟忙道:“王妃尽管吩咐,兰烟一定克尽妇道,遵从王妃教诲。”
吴巧容见尹氏这样表态,她也不甘落后,毕恭毕敬道:“请王妃示下巧容莫敢不从。”
长宁便将手中的茶盏放下,含笑道:“头一桩,便是王爷的规矩,入得我们府里,便要以王府的声望名誉为重。不该说的不说,不该听的不听,更不能瞎打听四处逛,若是有什么其他的心思……王爷那个人,看上去好说话,其实脾气大得很。”
巧容眼皮一跳,她的背景,人人都是清楚的,以她跟贵妃娘娘的关系,就是赌咒发誓,恐怕人家也不会信。这话王妃分明是说给她听的。
尹兰烟讨好道:“王妃放心,妾身性子静,平时在家也没出过门的。”
吴巧容只得咬牙跟着道:“巧容明白”
长宁点头道:“除此之外,我们深宅妇人,又是王府家眷,与人打交道越发要谨慎些。场面上的应酬我自会领着你们,若是外头你们的亲戚或者什么人找上门来,也得到我这里交代一声。我不是信不过二位妹妹,只是殿下是大皇子,多少双眼睛都盯着咱们府里。只有委屈你们,跟着我一般小心翼翼些了。”
这下连尹兰烟都有些不好做声了,她家就在成都,母亲健在,家里还有兄弟、嫂子、出嫁姐妹,难不成王妃的意思,是叫她绝了尘缘不成?
吴巧容瞥了尹兰烟一眼,心头有些冷笑。反正自己是个孤家寡人,能联系的也只有贵妃娘娘与义父吴公公了,王妃再怎么拿规矩压人,总不能连这两位的人都不让见吧。
吴巧容忙笑眯眯道:“王妃教训得是。宫里娘娘都说殿下仁孝守礼,是各位皇子的表率。王妃持家有道,也是众口相传的。王妃这么做,也是防微杜渐,妾身定当遵从。”
尹兰烟知道今天是王妃第一天立威,任何反驳的话都不能出口,再委屈,也只能慢慢想办法。左右自己娘家与殿下还沾亲带故的。只要自己不讨王妃的嫌,好意巴结着些,将来家里真的来人了,自己再恳求一番,王妃这个顺水人情也不会吝啬的吧。想通了这一节,尹兰烟也跟着吴巧容道:“妾身不敢有违”
长宁说了一通,也有些倦了。便指着女儿道:“如今我身子不大好,府里内院的事情是咱们郡主管着。她虽年纪小些,但是自小便是个乖巧的性子,面前又有几个极稳妥的人照应,我是放心的。往后你们要什么东西,便去寻韩妈妈,她就是适才扶你们进来的那位。还有郡主面前的大丫鬟木樨,也是个伶俐老成的。”
这番话倒是将两位新姨娘震了一震。吴巧容想的是,莫非王妃的身子已经差到了这个地步?偌大一个王府,就交到这样年幼的郡主手中可恨是自己刚刚入门,但凡自己在府里时间长些,凭她吴巧容的能力,这管家的差事,除了自己还能寻上别人不成?不过……若是王妃真的熬不住了,将来恐怕就是这个尹姨娘扶正,毕竟她出身什么的比自己强,又是贵妃的晚辈,亲疏论起来也占了便宜。
想到这里,巧容禁不住狠狠用眼神剜了尹兰烟一眼。
尹兰烟则是侥幸自己刚刚没有慢待郡主。早听说嘉王妃是皇上钦点的媳妇,又是出身清贵世家,识文断字,头脑精明的。只听这位王妃交代的几句话,便将自己与吴姨娘都警告到了。她让郡主管家,虽然有些出乎意料,但也说得过去。郡主是王爷王妃的独女,既然王妃能将家事交到她手里,可见这位郡主不是那么简单的。自己要刻意交好交好才是,毕竟只是个孩子,哄她总比哄大人容易些。还有那个木樨与韩妈妈,找机会要打点打点。
吴巧容与尹兰烟不约而同的向清瑜行了个礼。
长宁懒洋洋的最后才道:“说到侍寝,如今我和楚姨娘都有了身孕,两位妹妹回头将小日子告诉韩妈妈,我好斟酌着看。今天忙了一天,也累了。你们便各自回自己的院子里歇着吧。”
兰烟与巧容闻言心中都有些不好受,说到底,今天是她们的新婚第一晚……
正文 一百六十八、道解偏方
尹兰烟与吴巧容也不敢细问。只觉得王妃并没有说死,两人只盼着嘉王殿下能够早些回来,那样的话,或许自己还能有个期待。哪个女子不希望自己的新婚之夜能够美满呢?
长宁见到两位新姨娘患得患失的样子,嘴角牵笑了笑,便让她们回去了。
清瑜看着这两位的背影,若有所思。
长宁便对女儿道:“瑜儿,你看她们怎么样?”
清瑜摇了摇头道:“母亲常说知人知面不知心,何况只是这么打个照面?看样子是那吴姨娘跳脱些,而尹姨娘稳重点。”
长宁点头道:“尹兰烟难怪能入贵妃娘娘的眼,这做派,做个大户人家嫡媳绰绰有余了。如今她委屈低头做了个姨娘,人又深沉,比那个吴巧容难应付。”
清瑜也不想母亲太过忧虑,笑道:“且看看,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母亲还是多多注意保养。外祖母临去前很不放心,虽委托了我。但是我年幼又不懂这些,全靠母亲自己留神身子。”
长宁抚着肚子,微笑道:“无论她们存了什么心思,只要我在,就翻不出花来。要是我能给你生个弟弟,那她们就更白费心机了。”
清瑜见到母亲从之前的抑郁之中慢慢恢复过来,如今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十足的王妃派头,心里也欢喜。
长宁确实有些乏了,便嘱咐清瑜管好家事,自己要去躺一会。清瑜叫来丫鬟,帮母亲将头面、礼服都换下,又亲自扶她在床上睡了,这才退了出来。
因王妃身边的妙香如今被清瑜管束起来,王妃房里的丫鬟要么是清瑜信不过,要么是不够稳重得用。清瑜便将红药与银霜都送到这边服侍,左右这两个都是司徒府里来的,又跟着清瑜这些日子,算是稳妥的。
清瑜好生嘱咐了她们几句,便带着木樨回颐珑轩了。
如今红药她们去了王妃房里,帘红与纱碧便将她们的活计接了下来,两个丫头虽小,却是机灵的。这会子见郡主回来了,忙跟进屋子。
清瑜笑问道:“你们也去看了热闹?”
帘红点头道:“遵郡主的吩咐,我和纱碧先到了荷香苑,这吴姨娘是一位公公送进来的,陆管家接待着的时候,十分恭敬。”
木樨便道:“八成是那位贵妃娘娘面前得用的吴公公了。听紫兰她们说过,吴姨娘在宫里的时候,与这位吴公公投契,又是同姓,便拜了义父的。”
清瑜知道这些个太监,尤其是吴公公这种有体面的,都是难缠的角色,闻言便留了心,问帘红道:“难道只有陆管家接待了?吴公公没去见父王母亲吗?”
帘红摇头道:“没有,陆管家后来就将这位公公送走了。”
纱碧插嘴道:“按照风俗,姨娘的送嫁人也是奴才,吴公公那样的体面,恐怕也不好意思见王爷王妃吧。”
清瑜点点头,看来这个吴巧容也轻忽不得。又转头问帘红道:“那玉脂堂那里呢?”
帘红兴奋道:“尹姨娘那里的场面就大了,八十八抬嫁妆,摆进院子都花了不少工夫。好在玉脂堂地方够大,若是换作了荷香苑,只能摆在外头了郡主怎么就安排得这么巧,让尹姨娘住在玉脂堂?”
清瑜笑道:“我又不是能掐会算的半仙,这个如何能知?凑巧罢了。”
木樨道:“尹姨娘家底这么厚,看来以后少不得会拿这个来收买人心。”
清瑜便打趣道:“这样说来,木樨你定有一份大礼,韩妈妈那里也少不了。毕竟你们帮我管家,尹姨娘有事也绕不过你们去。到时候别藏起来,也让我们大家开开眼界才好。”
木樨无奈笑道:“奴婢是那样没见过好东西的人?郡主还来揶揄我依我看,郡主才会收到一份大礼,要不要我也帮您藏起来?”
帘红纱碧跟着呵呵直笑。
清瑜见紫兰、香云没在跟前,便问:“还有两个人呢?”
帘红纱碧面面相觑,还是木樨插口道:“那两个丫头的心思我知道,她们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