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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林醉-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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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忻恕!毖囔@霂问道,“可搜出什么来?”
周旋偷偷吞了口唾涎,“此人是个小贼,他胁迫身畔人质,两人俱被射死。”原来,皇城遣送年迈的宦人出宫,一个出入尚食局的黄门,往怀里偷揣了些娘娘们吃剩下的点心,想带出宫与家人分享,遇上禁卫盘查,他是个老实人,吓得慌了手脚,随手揪住身边一个寺人,妄图胁迫禁军放行,结果两人一同被射死了。说话间有卫士来报,“回将军,人质身份查明,他名叫玲珑,是公主贴身侍从。”张思新有三个女儿,而被称为南朝公主的,惟有长女张漪。她乃皇后含德娘娘所出,颇得圣宠。燕霡霂隐隐想起,那叫玲珑的白净乖巧,随侍张漪左右,甚合公主心意。
逢上胁迫人质情形,禁卫军得燕将军调(-)教,只管射杀,偏这寺人出自昭穆殿,公主尊崇非常,不比后宫那些等级下品的才女御女,可以不屑一顾。再者说,宦人无端被杀,若真追究,总是禁卫队理亏。周旋心下担忧,偷看燕霡霂,上司一张俊脸仍是泥塑冰雕般难辨悲喜。周旋低声请示,“将军,误杀了昭穆殿的人,若贵主怪罪下来……”
燕霡霂冷哼一声,截断他的话头,“一个小黄门,死便死了,啰嗦什么?”吩咐回府。周旋得上司这话,暗笑自己杞人忧天,燕将军乃皇上心腹,即便公主不满,无非抱怨两句,翻不出什么浪来。他心中石头落地,瞟一眼宫门晷针已过酉时,正该打道回府了。
众人跟随燕霡霂,走出皇城。一路层楼叠榭,殊形诡制,燕霡霂每日看惯,如同掌中纹路一般熟敛。他负责玉玄城安全,侍奉皇帝多年,周而复始,回家道路长短,也是天天丈量,却不知未来……还要走多少年?只依稀感觉,燕府玉阶彤庭,愈加广阔,绣闼雕甍,愈加高耸,而众人注视他的目光,也愈加惊惧交加。
燕霡霂策马缓缓前行,他胯(-)下座骑,名唤白义,通体雪白,马头墨黑,极通灵性。爱马的二皇子,沐王秦韵文,瞧见白义那日便眼热的很,天天缠着燕霡霂,一直想讨了去,燕霡霂却是不肯。秦韵文告诉他,白义为天马,调授得当,可云中飞翔,皇子还自告奋勇,欲充当驯马之职。燕霡霂哪里肯依?心想若交与二皇子驯养,怕是再也讨不回来。因为白义之事,秦韵文一直骂他小气,此刻念及沐王,燕霡霂心中又是一沉。
这样想着,忽觉脑中一炸一炸地跳痛,仿佛利刀一下又一下地剜割着脑中经脉,燕霡霂浑身一颤,手下意识地扯紧缰绳。头疼病又要发作了!他自幼就有头疼毛病,时常发作,也无规律,晚间发病尤其频繁,已折磨他多年。周旋见白义止步,探头询问,“将军?”燕霡霂淡淡道,“走吧!”头疼才刚出现征兆,等会发作起来更加难捱,他稳住颤抖双手,握牢缰绳,双腿一夹,率先冲了出去。
一行在道上策马飞奔,吓得路人纷纷闪避,遇上躲得慢的,扬鞭就打,马蹄践踏,也不理会脚下是人是物③。路人被这汹汹气势吓住,均抱头鼠窜,街面一片混乱。燕霡霂眼前阵阵发黑,白义通晓主人心思,越发风驰电掣,忽见路中一团绿色身影,依稀是个少女模样。燕霡霂暗骂,“找死!”也不勒马,径直冲了上去。
雪白四蹄眼看就要踏翻少女,白义突然惊觉止步,仰首轩轩嘶鸣,整个马身直立,两只前蹄在空中扑腾,差点将主人掀翻在地。燕霡霂心中一惊,他知此马通灵,若非碰上异事,断不会举止失常。低头望去,马前一位单薄瘦小的绿衣少女,怡然站立,竟不躲闪。旁边迅疾闪出一个女子,冲到绿衣少女前面,尖声惊叫,“阿弥陀佛,娘子你没事吧?”听口气像个侍女,她身材高挑婀娜,比绿衣少女长出大半个头。端详主人无恙,侍女转头骂道,“哪来的癫狂之人,竟敢冲撞我家娘子?”这侍女雪肤花貌,妍姿俏丽,满头金发,原来是个沙女。
按南朝风俗,有身份教养的女子出门,多佩戴幂蓠④,幂蓠是一种黑纱面巾,从头往下遮蔽全身,而平民女儿布衣荆钗,抛头露面,无所顾忌。眼前少女裙饰简素,头顶纱帽只垂落胸前,不知是个什么巾帽,燕霡霂不甚在意,也懒得理睬二人,催马前行。未料白义昂头翘尾,绕着绿衣娘子来回小跑,神情兴奋,不肯离去。白义竟违反命令,亲近外人,燕霡霂心中诧怪,打量少女,因她面上蒙纱,也看不清容貌。沙女叉手大骂,“你惊了我家娘子,还不滚下马来赔罪?”燕霡霂冰冷眼神扫过,沙女吓了一跳,不自禁地打个寒战,后面的话就咽了回去。
绿衣女子神色却是淡然,抿嘴笑道,“算了,他只是个病人。我们走吧!”转身离开。燕霡霂心头一动,跃下马来,横鞭拦住她的去路。沙女吓了大跳,抢在主人身前,“光天化日,你想怎样?”燕霡霂冷哼一声,“你刚才说什么?”却是对绿衣娘子发问。少女缓缓开口,“燕大郎脑疾缠身,中气倒是十足!”语音温柔,似乎含着笑意。燕霡霂愣了一下,扑面迎来一阵清凉香风,这是他熟悉的香味,每日克制他头痛的冷水香气!燕霡霂头脑跳痛登时缓解,他越觉诧异,“你是什么人?”
绿衣女子淡淡道,“此香份量,不过暂缓大郎疼痛,燕将军若不速速回府,怕要在这路上癫狂了!”她如何识得自己脑病发作?又怎知克制之法?燕霡霂更加吃惊,眼看那女子转身,欲要阻她,正巧身边诸人赶了上来,遂令周旋,“派人跟住她们!”
燕霡霂翻身上马,心中兀自疑惑,此女不知从何而来?为何会使这冷水香?头脑又开始胀痛,思绪无法集中,他不再多想,挥鞭疾驰,终于瞧见相府高墙,前方聚集了数百人,骈肩累迹,屯街塞巷,将道路堵个严严实实。
耳边嘈杂鼎沸,燕霡霂放慢脚步,冷冷问道,“怎么回事?”周旋伸长脖子瞧了两眼,“回将军,前面拦路的,是守候二郎君的人。”只因燕府二郎君燕枫美貌,南国少年竞相追捧,趋之若鹜,南人常常守在燕府门口,候着燕二郎出行。燕霡霂闻言,冷哼一声,径直扬鞭,白义吃痛冲将上去,马蹄踏翻数人,惊起一片尖声惨叫。“玉面魍魉来了,快逃!”众人惊呼连连,顷刻人影全无,连倒地□□的,也被人拖着连滚带爬溜之大吉,只留下满地狼籍,或花或扇,或鲜或果,皆是众人精心准备赠送燕枫的礼物。
“玉面魍魉”是南人给燕霡霂起的外号,他也不在意,勒住马肚,管家燕喜快步迎了上来,“大郎君回府了!”他捋袖擦一把额头汗水,“亏的郎君回来,这帮人聚在这里,赶也赶不走。也不知谁得到消息,说是二郎要去万年寺上香,这不……全跟了过来!”
燕霡霂冷笑,“相府门前,何时成了市集?下次再有人敢聚众,你便将领头的捆了,只管杖毙!”燕喜忙点头,“是!是!”心下却想,“若果那样,二郎君岂非要揪老奴的胡子?”燕霡霂瞟他一眼,“再让我看到这般混乱,定不饶你!”眼前这位大郎言出必践,翻脸无情,断然不敢得罪,燕喜吓得脸色一白,慌忙点头,“老奴记下了!”
燕霡霂脑中胀痛越来越厉,头颅似乎要被什么东西胀破,他握紧拳头,下马时趔趄一下,差点摔倒。周旋跟随他多年,瞧他面色发灰,小心问道,“将军,可是头疼发作了?”燕霡霂瞪他一眼,也不理会,径直抬足,迈入燕府大门。
回府照例去跟父亲请安。燕霡霂衣裳也不更换,快步走向父亲书房,刚到门口,就听父亲燕傲天高声骂道,“青楼贪欢不够,还去追捧优伶,真没正经事做么?”想来父亲正在训斥二弟,燕霡霂缩回了脚,预备躲避,燕傲天声音传来,“是小洁么?鬼鬼祟祟门口做甚,还不进来!”燕霡霂无端被父亲迁怒,忙答应一声,推门进去。燕枫垂手站立,瞥见哥哥,偷偷做个鬼脸,一幅无所谓的散漫神色。
燕傲天婚后多年,妻妾成群,却始终没有子嗣,元玄前九年,他收养襁褓中的燕霡霂做义子,一晃十多年过去,燕家仍未新添男丁。张思新知晓燕相得子心切,专门从渺国讨来一块福寿石,赐给燕傲天。那石上福字乃渺国开国君麓滢亲笔题写,麓滢被尊为龙神,灵力高深,他留下的物件均具神力。燕傲天得御赐福寿石后,挑选府中风水上佳之处,虔心供奉,一年之后,燕夫人果然怀喜,元玄三年九月,诞下燕枫。
燕枫与二皇子秦韵文同年同月出生,皇帝十分欢喜,当年大赦天下,举国欢庆。燕家得子不易,燕枫又聪明俊秀,阖府上下对他骄纵宠溺,连皇上也甚为喜爱,时常招入宫中。燕枫盛名,已不逊于父亲。
今日,燕枫前往碧海云天风尘地,白韶华照例来跟他较劲,两人发生争执,吵吵嚷嚷间,沙妓柳如烟笑着圆场,“白燕联姻,两位大郎就是亲家,还总这般吵闹么?”“白燕联姻?”燕枫和白韶华大惊失色,异口同声问道。
柳如烟举扇遮住朱唇,吃吃笑道,“木都传遍的大喜讯,二位郎君竟然不知?”白韶华率先急道,“如烟说明白些!”柳如烟微微一笑,“燕家郎君欲娶白家娘子,听说生辰八字都已合好呢!”燕枫俊美面容登时煞白,“不可能!我娶他妹妹?我怎能娶他妹妹?”白韶华怒道,“我妹子嫁谁,也不嫁入你们燕家!”
燕枫迟疑片刻,“烟妹可是听错?”打量如烟神色不似作伪,燕枫思忖道,“燕家郎君……莫非是嫁我哥,却不是我?”燕枫此言一出,白韶华仿佛被火烧了屁股,惊得差点跳起,燕霡霂冷酷嗜杀,名声极差,且患有怪疾,自己亲妹子怎么能嫁这种人?
燕、白两家都是木都的大户,备受世人瞩目。按照燕府身份,燕霡霂娶妻,必定择高门贵戚,但南朝士家大族,均不肯将女儿推入火炕。也有愿意攀附燕相的寒门士大夫,虽然家中女儿标致娴雅,燕傲天却嫌弃对方出身低微,配不上自己儿子。这样一例一例挑拣名门闺秀,燕霡霂年过三十,始终未寻到门当户对的人家婚配。燕家大郎君三十未娶,一直是燕府的笑话,常常被人讥讽嘲笑。
白韶华暗自盘算,倘若妹妹嫁给燕霡霂,却比嫁给燕枫还惨百倍!白韶华和燕枫俱各惊心,匆匆告别,燕枫急着赶回家中向父亲求证。不料白谋果真派人向父亲提亲!燕枫忙跟父亲乞肯,盼父亲拒绝白谋,切不可乱点了鸳鸯谱……
燕霡霂给父亲请安,燕傲天沉脸点头,转头瞥见燕枫无赖表情,怒道,“跪下!”燕枫磨磨蹭蹭,撩袍跪倒,低声分辨,“反正儿子不娶此女!”
白谋将军欲与父亲联姻、燕枫迎娶白家娘子之事,燕霡霂约略听说,他头疼厉害,对此亦不关心,正想提早告退,就听燕傲天骂道,“大家闺秀有何不好,莫非那些风尘女子,才入得你的青眼?”
其实,对这桩婚事,燕傲天还不及细问,他借题发挥训斥儿子,是因为心中气恼。南朝科举二月放榜,近月来登门燕相府的青年才俊络绎不绝,看着新科进士踌躇满志,想着自家儿子一幅不争气的模样,燕傲天真是急怒交加。按南朝官制,一至三品官家得门荫者惟有一人,大郎燕霡霂官职落定,二郎燕枫可通过官员举荐做官,或者参加科举考试及第。
燕枫原本在皇城常思馆读书,常思馆汇集李氏外戚和朝廷高官的子弟,备受朝廷瞩目。张思新允许这些学生每季参与朝会议事,为他们将来入仕增加历练的机会。燕枫颇得皇帝喜爱,多次被推举到尚书院应考,偏偏儿子连考试也拒绝参加,如今他年近弱冠,整日只是游手好闲沉湎风尘。
父亲责骂,燕枫嗫嚅着争辩,“明每从晦生,风尘也有幽姿逸韵,秦叔念念不忘之人,不也出身青楼……”燕枫口中的秦叔,指的是皇帝张思新。张思新年少时给自己起名秦空,作皇帝以后,张、秦两姓成为皇姓,南国其余姓张或秦的人家,统统改作他姓。跟张思新亲近的人,称呼他秦叔,空叔,或者秦爷,空爷⑤,或者唤秦大将军,张思新都欣然接纳,不以为忤。
燕枫一脸满不在乎,又提及今上的风流韵事,燕傲天喝道,“住口!主上家事,岂容你置喙?”燕枫不以为然,却也不敢再辩,半晌道,“阿爷,且不论风尘,单说那白府娘子怪诞离奇,号称鬼附身,也不知是人是鬼。”“鬼附身?”燕傲天怔了一下,“这风言从何而起?”气势却没刚才足了。燕枫察言观色,忙趁热打铁,“阿爷,自您提及婚娶之事,儿子念兹在兹,想嫁入燕府娘子,自当贤良淑德,德言工貌,否则岂不有污燕家令名……”
他啰啰嗦嗦,燕傲天早已不耐,“有话快说!”燕相对外雍容沉稳,回家教训儿子,却没恁多顾忌。燕枫笑着应声,“是!这白家小娘子出生之时,手臂鲜血淋淋,仿佛利刃刺中,一个婴孩如此,岂不诡异?从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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