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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象牙塔里长大,未曾见过一点风浪,若真将整个家业交予她,这最先被摧败的,究竟是谁——
十几年呵护她爱护她的长兄长姐们,在权势面前,究竟会选择哪样,就连悉心栽培他们十几年的司马超然也猜不到。遑论那些虎视眈眈的旁系子孙。
“难道爹是要从了那个江凌渡?”三子扬了眉,一脸不屑还有愤慨。
“爹!?”见他始终不答话,几个儿子异口同声唤了他一声。
司马超然起身绕过书桌,负手而踱,终是停在那窗前,外面阳光正融化一地白雪。长长叹了口气,“若不那样,还能怎样?”
“爹?!为何我司马家要怕一个区区江凌渡!?以前她百般刁难,我们都可以接受,结仇不如结盟,司马家都可以退一步让她。可是如今她提出这般无理要求,为何还要从她?江湖人不都是瞎子,道义自然会站在我们这边,何况司马家百年世家,江湖庙堂织就了如此庞大的关系网,她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司马超然转过身子,良久,痛心道:“原来十几年来,你们的目光竟还是如此短浅么?这番见识,和婉晚有何区别,那叫夜郎自大,最后是被谁灭了都不知道!”
“爹?——”
“为父多少次暗示过你们,江凌渡此人,身份不一般,能忍就忍能让就让,被打了血也往肚子里吞,难道仅仅是因为‘结仇不如结盟’么?难道我司马超然是个窝囊废毫无骨气必须对谁都笑脸相迎才如此吩咐么?何况你们扪心自问,她虽百般刁难,却向来井水不犯河水,次次都是司马家有错在先,如何不得低头赔笑!”
司马婉晚哆嗦了一下身子,往汍澜怀里缩去。
“可是这次——”
“这一次?这一次又如何,你们以为所谓道义站在我们这边就必定旗开得胜了么?任凭你义薄云天,怎奈英雄气短!?你们没听见她方才的话么?她能有今日,是像你们一样含着金汤匙出生上天所赐的么?年方二十,连我司马超然,连欧阳翎都要让她七分,紫宸楼不雪阁简直是倒贴而去,我看这天下,都有一半是她的,你们以为道义会起什么作用?真真是不动脑子!”
满室寂然。
“那么,难道只能这样,毫无回旋之地?”大儿子无力开口,难道这二十几年,都付诸东流,只因为婉晚一时冲动而惹来的麻烦么?
“暂且只能即刻安排妥当一切,扫清障碍,让婉晚先接手。”免不得又是一场动荡,江凌渡啊江凌渡,为何要出这样一个难题?对司马家来说,无疑是一场浩劫啊!
可是他有别的选择么?只要江凌渡一句话,他手中大部分资金都会流走,届时呼啦啦如朽木之摧,大势将尽,再难挽回。究竟是何时,她已经悄无声息在这个家族大业里无处不在,每处关键点都像是她设下的关卡,失了它便断了一条线。偶然地一次纵观全局,却惊得他三夜失眠,连夜布局,重新洗盘,终究不过是泥沉大海罢了。
这种局势,他还有第三条路可走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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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上,江凌渡靠着车壁阖眼坐着,对面白剑欲言又止。
“想问就问罢。”江凌渡看穿他的心思,懒懒道。
“……阿凌,这一次,不像你的作风,为何要主动去惹怒司马婉晚?”只要她不说那些关于寒笑笑的话,司马婉晚也不至于情不自禁。
“你认为是把她关在这里妥当,还是让她去送死妥当?”倏然睁眼,眸中揽了漫天辰光,看得白剑一怔,为何有些心虚……
“阿凌……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江凌渡勾了勾唇,微顿,见白剑脸色略微发白,缓了缓道:“她定是会去寻笑笑,天大地大人海茫茫,她何处去寻?惹出一身麻烦来,远水解不了近火,无人搭救,准要客死他乡;即便被她寻到笑笑,依她不依不闹的性子,笑笑杀心一起,谁去阻拦?”
白剑那提到嗓子眼的心复又沉下去,“是么……可是你如此帮她,末了,不过反遭怨恨,又何苦来?”
“救人救己,我可不想一路还要照顾个麻烦精。”
“你真要去找他?你也知道天大地大……”
“我最不缺的便是时间和钱,两年,三年,总会找到他。何况要寻他下落的,可不只我一人。”得意一笑,胸中早有成竹。
“我可以陪你同去,可是,朱璃、蓝岚还有青痕,你放得下心么?”白剑此刻也只能把他们作挡箭牌了。
“自然会带他们同去。”危险剧情定理:为确保关心之人安全,主角总是一人单刀赴死,可是他总能凯旋而归,回来时却发现留下之人已经惨遭毒手,顿时后悔不迭。所以,愈是危险,愈要抱团而行,一个都不能少。
白剑已经词穷,看来真的是无法回转她心意了。只好从宁子辰和吹雪下手,她所依赖的,无非这两人,只要他们缄口,她必然得不到任何消息,便带着她满世界兜圈子也好……
他发过誓,要护她一世安全,如果欺骗,能保护她,他会毫不犹豫选择欺骗,即便,要陷整个江湖于不义。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先吱一声,下面剧情发展会比较快,镜头切换频繁,咳咳……
离开之前
冬天过去地很快,白雪皑皑,都在日光下金灿灿的华丽转身,给春天留下初生的萌芽,破土而出,那微弱的呼吸,总有一天会变得强壮,等到夏天,成了绿浪,摇旗呐喊。
冰雪消融,却是最冷的时刻,那种湿冷,侵入骨髓凉彻心扉,可以刺骨钻心。
眼前,就是草长莺飞,烟花三月看烟雨,随波逐流的小舟上,那些文人骚客,又该高谈何种阔论,那些江湖剑侠,又该唏嘘哪家恩怨。夺宝大会上,又该出现哪些稀世奇宝,引得世人啧啧称叹。
但是,一定会比去年逊色罢,最嚣张的两人都缺席了,一切按部就班循序渐进,精彩依旧精彩,却没有意外了。精彩的寂寞,也不过如此。
月莫湖起了涟漪,一圈圈漾开来,又消失,一如那天下,动荡之后又归于平静,然而那底下的汹涌,几人看见。
司马家的易主,欧阳家与紫宸楼的姻亲已定,蒋雨同欧阳蓉和宁子辰的爱恨情仇,不雪阁几大分部的暴露,甚至于北姜的蠢蠢欲动……短短数月,无一日安歇。有些是刻意为之,有些只是巧合,却又像齿轮一般契合在一起,唯有天意之说。
然而一向爱凑热闹的江凌渡已无暇再管,此刻,她只想找到寒笑笑——
所有人都是那样认为的。多说红颜祸水,蓝颜又何尝不是呢?连我行我素恣意妄为的江凌渡,都沦陷了,失了自我。
一阵轻微的咳嗽声打断她的思绪,一抹白色渐入眼角。
“阿凌,咳咳——”
“你的风寒可好些了?”
宁子辰掩着唇又咳了几声,浅浅笑着,藏不住眉宇间的无奈和疲惫,一向清明温和的眸子蒙了层雾,像宝石蒙尘。坐上这个位置之后,他未曾有过如此力不从心的时候,也许有一次,那也是三年多前了,成为变相的阶下囚,却依旧和她淡笑从容完成约定,也无伤大雅。可是如今,依旧是败在同一个人手里,怪自己太轻信么?他又何曾真的托付过真的信过,还不是败在她手里?
“承蒙照顾了,阿、凌。”恨吗?恨不起来。这个位置上的人,都是独孤求败的,尽管这个失败来得有些突然。又或,算失败么?聪明如他,他也不知道该称这次事件为什么。江凌渡给了他一个难题,是站在白剑和杨旭那边,骗她,带她绕圈子,还是老老实实交出一切有关于寒笑笑的信息?为此,她可以不择手段,只是有意无意透露出不雪阁的一些风声,就已经让她和吹雪措手不及焦头烂额了,如若她大肆宣扬曾经的冯潇便是如今的宁子辰,若是她将不雪阁总部及若干重要干部的讯息散布出去,又该是怎样的浩劫。他怎会一直就认为她是无害的呢,他只是一直饶有兴味地观察着她,却忘了她狠起来,比谁都狠,恰如其分地狠,绝不会给他第二条路走。他的警觉性究竟去哪了?
于是他宁愿无视白剑的百般劝阻,宁愿开罪当今圣上,也必须为她铺好所有的道路。
果然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不谢。应该的,不是么?”灿然一笑,干净磊落,毫无愧色,“三月天暖就出发罢。”
“我会做好万全准备。你所说的药,我也从那株白梅树下取来了。咳咳,但是此去至少两年,路途遥远,你明明知道白剑身怀异术可以带你直达他身边,又何苦——”
“不,我不知道。”
宁子辰微一愣怔,她明明都知道,白剑的事,沉水教的事,甚至金耀人的存在,却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作出一副急切寻找寒笑笑下落的样子,作出一副沦陷无可自拔的样子,不理江湖事。他们却不知,这其中多少事都是她策划的……
她从何处知道的,白剑不可能,寒笑笑么,朱珩么?可是既然要离开,既然打定主意不想她找到他,又为何要告诉她那么多呢?
诸多疑问,她只字不提,他一向就看不透江凌渡这个人,如今,更扑朔迷离。她似乎是要去做什么事,心头,总有些异样的感觉弥散开来。
“不要多想。我只是,不想浪费你们一片好心罢了。若我不那样做,杨旭那边,白剑那边,你又如何交代得起?”
“是么?接受别人的好意?给我一个台阶?”该说是冠冕堂皇还是运筹帷幄?
江凌渡不语,任发丝缭乱了双眼,曾经她排斥任何人的好意,厌恶,感怀身世,也不是一种顾影自怜么?蓦然回首,当时江凌渡,又何尝不是另一个司马婉晚?只是幸而,她一开始便不如意了,容不得她的各种无理取闹,她只能变得聪明,仅此而已。
可是如今,她决定要珍惜,甚至是盲目地珍惜,她可以全盘接受。欣然。
拒绝别人,何尝不是在拒绝自己呢?接受别人,何尝不是对自己的宽容?
其实杨旭,是真的爱她罢,爱着一个叫江凌渡的人,可是她错过了,如今再无可能了。她也是爱他的罢,毕竟,他们那样像。可是她能给的爱,只是离开。变作他心头一根刺,变作他登高时可以遥望的一个点,变作他永久的遗憾,午夜梦回,那心痛,一遍遍提醒他,即使得到天下,终究也有得不到的东西。什么叫遗憾,什么叫心痛,永远也忘不了……
这是她所能给的,最好的爱。
而白剑,她必须成为他的信仰,他的等待,也必须为他寻找到新的代替物……
“好好对欧阳蓉,她会是你得力的臂膀。”一句毫不相干的话,结束了原本的沉默,又开始另一种沉默。
宁子辰微微蹙着眉,“我有分寸。”身形一闪,消失在视线里。
扬首,那遥远的天际,那粼粼的月莫湖,很远,很近。
这一生,她遇见了三个男子,给了她截然不同的爱,一个,她不知道自己爱了,一个在爱上之前便夭折了,一个……
“老大——”
怯怯的声音自背后传来。江凌渡微诧,为何他出现在身后竟是丝毫未曾注意?果真是练武奇才,一年而已,已至如此境界。
“蓝岚?怎么了?”
“老大——你一定要去寻笑笑么?”
“是啊。你不想去?”
蓝岚负手而立,声音虽未脱稚嫩,那一副样子却是少年老成,眉心微拢,抿了唇道:“不——只是,既然他不辞而别,杳无音讯,定是不想被我们寻到,你又为何如此执着——”
这个问题,还是蓝岚第一个问她。朱璃懵懂,只晓得四处游玩并不在意缘由;青痕和白剑,宁子辰和吹雪,都太过聪明,心里明白了便不会出口;至于他人,一知半解,自以为聪明,又怎会多问。
只有蓝岚,会问她这个问题。
可是她又该如何回答。是敷衍么?扮演仙女,告诉他一个童话,童话里的公主去寻找王子,然后大家一起快快乐乐生活在一起,the happy ending?
那她宁愿诚实,即使他此刻未必懂得。
“蓝岚,这世上,总会有一个人,你想同他永远在一起,不是爱情,不是亲情,不是友情。这世上,所有的感情都可以创造,爱恨,恩怨,都可以——但是那种感觉,是与生俱来的,无法用任何善意或恶意的谎言伪装。和他在一起,你会觉得完整,而不会迷失自我,像两个半圆,完美地融合在一起,那条界限却始终存在,甚至因为黑白的对比,而愈加明显。那个人,不分性别,不论生死,只要他呼唤,你就一定听得见。”
蓝岚似懂未懂,他才八岁,如何能懂,只能明白她意有所指,“所以笑笑在找你么?”
江凌渡弯着唇笑着,他却见不到,那种惊艳而宁静的美,宛如日光下绿翡翠的晶莹剔透,“不——是我在找他。”
蓝岚的眉头蹙得更紧,脑子里反反复复重复着她的话,却像纠缠的线团那样愈来愈乱。
“也许你会懂,也许你不会懂,也许你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