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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凌渡扔了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给寒笑笑,他见她并没有戏谑调侃的意思,便不再多说。
“那就多谢江公子和宫主了。在下不再打扰,告辞。”
江凌渡将他们送至中庭方折回去。睡意也没了,便不打算补回笼觉,干脆叫上寒笑笑上后院赏花赏水了。
花蹊上蝴蝶成海,春风剪出细柳,引来燕语呢喃,不远处月莫湖波光粼粼,时而有几只水鸟误闯进来又警觉性地飞走。两个璧人立于花中,像是预定好的风景,再自然不过。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寒笑笑忍不住问她。
“你知道么,若没有遭遇变故,那两个丫头如今一定还活在金银堆里理所当然地接受各种宠爱。或许便和司马婉晚一个德行。”
寒笑笑凝视她的侧脸,“所以你要考验她们?”
淡淡的,“并不是考验。我并不希望从她们身上得到什么,便无考验一说。我只是给她们一个机会审视过去。”
“你——不是希望他们忘了过去么?”
她的手抚过那些半人高的花朵和枝叶,眼波如水,似是专注地看着那些娇艳的花,其实看到的只是一片荒芜,“想要忘记,是因为忘不掉,所以自欺欺人。而仇恨,怨愤,痛苦,悲伤,总是人们最想忘的,不堪回首,却又总是记得最牢,像是打入灵魂的桩子,一旦拔去,灵魂变得空洞,不再完整。即便谎言的本领再大,可以欺骗自己忘记了,在合适的地点合适的时间,还是会遭遇过去。而对于她们来说,司马婉晚不仅仅是过去,也许还是不存在的未来。我宁愿此刻她们在这里遇见过去,也不想让她们在别识别地被误导。入了江湖,首先要过的,是自己这关。有朝一日,她们终会遇到她们的敌人,司马婉晚,不过是一块小小的踏板,有了她,她们会站在另一个高度。”
“但是,如果你在——”
“明天我就会离开。我不适合在一个地方呆太久。”
“我很好奇,你不是那种所谓的善良之人,为何要为他们做到这一步。”
江凌渡扯开极淡极淡的笑,“因为我们都是不该存在却存在的人。”
她总是想,如果当年,她一个人流落在异国辗转不定时,有一个人出现在她眼前,带她走,是否一切都会不一样。她不会有那么多恨,不会有那么多不甘,亦不会如今天这样薄情寡性。
可是如果那样,今天的江凌渡也不复存在。
究竟哪条路更好呢。她也不知道。她只能成为“那个人”,去寻找那些和她一样,生活在各种夹缝中的人。不是为了他们,而是为了自己。
她从来不是为了别人。她只为自己。
而落入寒笑笑眼中的风景,只剩下她的那双眸子,迷惘,执着,冥顽——像是平芜尽处的春山。
江凌渡这个人,是否真的存在呢?寒笑笑忽地生出这样的疑问。
即便很多年之后,他也会想,他的生命中,是否真的有这样一个人,那么闹,那么欢,那样落寞,笑容却是真的,从不伪装。
而所有的一切,早已刻入他们的灵魂深处,只要血液还在流淌,她就还活着。如她期望的那样,活在很多地方,看很多风景。实现她不大不小的破坏欲。
是夜,江凌渡去找了青痕,嘱咐他看好司马婉晚,笑笑肯定是会同她一起走的,她只怕司马婉晚为解相思离家出走。
第二日清晨,后院月莫湖边。
“老大就出去逍遥了。你们好好看家啊。这里不比蝶谷,世事复杂,小心些。你们几个都商量着行事,若是解决不了再去问青痕。再不行,便赶紧飞鸽传书通知我。青痕,莫要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
“放心,我会遵守承诺。”
江凌渡点点头,俯身对朱璃和蓝岚道,“你们两个,好好和青痕学习功课,别偷懒。特别是朱璃你,别逃课,知道么。”
“恩。”
“知道啦!别婆婆妈妈的,要走赶紧走。下次回来记得钓个金龟婿,再不济,就要了寒笑笑嘛,我怕你将来人老珠黄真的没人要诶!我无颜面对你死去的父母!”
“我看你巴不得我走,山中无老虎你就可以猴子称大王了是不?”江凌渡佯怒敲了她一记毛栗子。
时辰不早,两人上了船,划开水面,摆出波纹粼粼。
他们是早已习惯的,她来了又去,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回来,像是季候的大雁,那是宿命。
很奇怪的是,他们从不会等待,不会等她回来。只是望天,云卷云舒,想着,她在哪儿胡闹呢。
作者有话要说:霸王们,出来吧~水面上的空气多新鲜~都第二卷啦,再不露脸就没机会啦……这个第二卷没有阴谋没有预定的轨迹,完全是看瓦的心情啊——瓦随时可以喊停……啊啊……乃们的反应就是瓦的动力啊,啊啊——
钓来采花贼
江凌渡寒笑笑两人一路吃吃喝喝,毫无目的地游荡着,日子过得十分太平——江大爷可不乐意了。茶铺凉棚下,唯恐天下不乱的江大爷唠唠叨叨了一盏茶的时间。
“……要是能蹦出个柯南来,该多好,有柯南,有案件。日子也不至于过得如此荒废——人不风流枉少年,难道我们的年少就要在持续不断的庸庸碌碌中过去了么?韶华不待人啊。寒笑笑你长得这么有招蜂引蝶的潜质,怎么就没招来色狼采花贼什么的呢?说不定还可以见到英雄救美之类的。果然是因为你是男的,所以采花贼狠不下心么?我想是不是该让你穿女装?或者来个比武招亲也好啊——这种不是最老套的桥段么,怎么江大爷我至今还未遇见过啊?……”
寒笑笑闭着眼喝茶,只当做乌鸦乱叫。忽然发现江凌渡竟然安静了下来,这倒奇了,眼睛打开一条缝瞄了她一眼,见她正在聚精会神地听着什么。
“各位,前面就是玉清门的势力范围了,咱们要多加小心啊。”一中年男子忧色忡忡。
“可惜我们赶时间,否则就算绕上大半圈也要绕过这玉清门。眼下只能小心些,莫要被他们盯上才好。”另一中年男子附和道。
“哎,人说冰清玉洁,怎么这个玉清门却尽是做那些苟且之事!哎!”一蓄了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重重叹了口气,“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来来,先喝茶,吃饱喝足,今夜咱就轮流守夜。镇上客栈怕是不安全,咱们就在这儿解决,再带些晚上吃。”
“小武说得对,小二,再来两碟牛肉,十个肉包子!”
“好嘞!”
江凌渡收回耳朵,贼兮兮道:“嘿,听见没,玉清门?你知道是什么么?”
寒笑笑摇头,他俩都是初入江湖,一年多的时间罢了,半斤八两,对江湖事知晓地并不多。
江凌渡眼珠子一转,叫来小二,在他耳边吩咐了些事。那小二跑去那桌说了几句,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听后,对这边抱拳,声如洪钟,“这位小兄弟,多谢了!不过无功不受禄,不知小兄弟有何事相求?”
“小弟初入江湖,方才听几位大哥说什么玉清门——小弟实在知之甚少,不知几位大哥可否指点一二?小弟感激不尽。”
寒笑笑瞄了一眼江凌渡,还懂得装孙子啊——
“原来如此。小兄弟不嫌弃的话,不妨过来与咱们一同坐坐,咱们也好给你说得细致些。”
“那敢情好!小弟还有一位同行的朋友,几位大哥不会介意罢?”
“不会不会!江湖人,哪有那么多介意不介意!小兄弟来罢!”
江凌渡推了推寒笑笑的肩,示意跟她走。寒笑笑挑眉,极不情愿的样子。江凌渡干脆捏了他手臂一下,“小样,别那么娇惯!”活像教训新媳妇的夫君大人。寒笑笑的眸中分明有火焰在烧。她却假装没看见,依旧笑嘻嘻。寒笑笑只能自认倒霉。
那边三个人占了三方,正好空出一张凳子,两人礼节性抱拳过后便坐了下去。对面那人看得寒笑笑那脸,只能用失魂落魄来形容。江凌渡瞬间感觉到一股寒气侵肤。
“咳咳,小弟朋友害羞,不大习惯被人盯着看,几位大哥——几位大哥体谅一下。”江凌渡赶紧大声地唤神,一边按下寒笑笑的头,一边右手使劲在他们眼前晃着。
三人这才回过神来,有些尴尬笑笑,“小兄弟见笑——实在是——实在是——”
“呵呵,大哥不要放在心上!还是和小弟说说那玉清门的事吧,天色也不早了,早些赶路才好。”
“对对!”那大汉忽然一脸严肃,眼中是浓浓的担忧,“小兄弟,前面玉清镇,有个玉清门。这个玉清门,专做男女苟且之事行采补之术!遇上面相好的,还会带回门中养着,以供门人玩乐。哎——好多人已经着了道了,有的武功尽失,有的入了玉清门再也没出来过。听闻有逃出来的男子,已经被折磨得神志不清,说那里简直是人间地狱!两位小兄弟面相清俊,人中龙凤,肯定一入镇就会被盯上了!还是奉劝你们,要是不急的话,绕远路罢!”
“是啊是啊——奉劝两位还是另寻他路罢,性命攸关,不是闹着玩的。”
江凌渡见他们是真的关心,也不胡闹,只好奇道:“那如此说来,这玉清门是武林一恶,怎么不去讨伐他呢?”
“哎——小兄弟有所不知,不是不去讨伐,而是这玉清门着实可恶。那玉清门建在玉清山上,那山常年烟雾缭绕,一入了障便再难寻到正途。也有侥幸寻到玉清门,但是门外不知是种了什么植物还是撒了什么香,让人幻想迭生,引起欲念,你说一个人,怎会没有欲念,所以大都着道。这是玉清门一个被抓到的弟子说的,他的口风可紧得很,只肯说这些,长他玉清门威风灭我们志气——”
那个叫小武的人满脸愤慨,江凌渡心里乐得很,面上却作害怕道:“真是多亏几位大哥提醒了!我兄弟俩真是一点都不知道。只是我俩也是急着赶路,恨不得日赶夜赶才好,那玉清镇定是躲不了了。小弟这便要赶路,不打扰几位大哥了。”说着便拉起寒笑笑抱拳告辞。
“要不——”那大汉望了同伴几眼,“要不小兄弟同我们一道,也好有个照应?”
“不——不敢劳烦各位大哥。我俩实在太显眼,定会给各位带来麻烦,何况小弟这位朋友着实怕生,您瞧这半天的他都没说过一句话。过会儿,我俩便往脸上和些泥换身衣服,小心行事就好。”
三人对视一眼,不是他们不仗义,只是他说得太有道理,而他们也有要事在身,实在不方便,“那就祝小兄弟一路顺风!”
几人辞别,江凌渡牵了马儿过来,两人各自上马往前行了一段,看到块大石头,江凌渡“驭”了声停下。
“你要干嘛?”
“换装。你,别偷看。”
寒笑笑不禁翻了个白眼——遇上江凌渡之后,总有一种想要翻白眼想要揍人的冲动。江凌渡翻身下马取了包袱躲在大石之后,窸窸窣窣开始换衣服。还不忘喊一句,“要是有人来了,直接戳瞎他的狗眼!”寒笑笑望望荒无人烟的四野,无奈耸肩。
江凌渡从石后转出来,已是换了一个人似的,里面绸制白色窄袖襦衫和下裙,外套丁香色纱制对襟半臂和围裳,靛蓝色的衣襟绣着碎花,臂上挽着淡藕色披肩,腰间系着禁步,一身衣裳轻盈透光,柔美而端庄。
寒笑笑打量她一番,悠悠道:“你果然是女人。”
江凌渡保持着笑容,“还没完呢。”
说着,又掏出一面镜子,在两侧耳后挽起半束头发,再插上石榴花钿固定,几缕青丝沿着脖颈垂下,身后青丝如瀑一泻而下,然后开始傅粉画眉点唇,她并不善于做这些,所以都是点到为止,眉间贴上一朵金色月牙,更显妩媚。末了,戴上珍珠华胜,珠垂额前,中间缀着水滴形蓝色玛瑙与眉间月牙相接,眼波流转处,宛若绛珠仙子下凡。
她一时看得有些愣神——这才是这副身体的真面目罢?
“这样子看着真不顺眼。”寒笑笑轻轻道。
“做女人麻烦,做好看女人更麻烦,你就别说风凉话了!”江凌渡哗啦啦胡乱收起那些东西塞回包袱起身。可惜她是江凌渡。
她将镜子系在禁步上,寒笑笑的目光不离那面镜子,“水银沁。”
“明镜之始下型,朦然未见形容,及其粉以玄锡,摩以白旃,鬓眉微毫可得而察”——此为水银沁。
“算你识货。带面镜子防身,退散妖魔。嘿嘿。”她将水银沁背面朝上,正中央有一小圆盘,左三圈右三圈转过,镜子下端竟然露出一个小暗格,里面密密划了三个区域,每一个区域中都有不同颜色的粉末,因为其体积不大,所以藏在其中并不被人发觉有何异样,且有繁复花纹掩饰,瞧不出缝隙的存在。
“……”寒笑笑一时有些失语。他对于粉末之类的东西依旧有些敏感。
江凌渡又变戏法似的从镜子里抽出一根银针,浸入白色粉末,“来,把手伸出来。”
寒笑笑只是看着她,并不动,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这是追魂香啦!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