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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讷讷点了点头,“恩,是我。”
一阵轻笑,“瞧她那呆样!”
平时伶牙嘴利的江凌渡,这时不知为何变得如此木讷,只是憨憨地笑着,露出两排大白牙,在太阳底下特别闪亮。
有一朵荷花道:“妹妹们别欺负她了。凌渡,你来,你来。”那个温柔的声音召唤着她,感觉很温暖很舒服,就像婴儿回到了母亲的子宫内,羊水缓缓流动,带来营养和生机。
凌若雨便放下手中的画板和碳素笔,一步步朝那些莲花走去,一边走还一边傻呵呵笑着。红莲慢慢向她靠拢,一边还嗤笑道,“真呆!”“是呀是呀,瞧她呆成什么样了,一个劲傻笑呢!”……
呼吸开始变得有些困难,凌若雨皱了皱眉,很难受……
心口一窒,凌若雨猛地从卧榻上做起,一手抚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后背已经湿透。
“夫人,怎么了?”品荷见她忽的惊醒坐起,自己的心竟也是漏跳一拍,总觉得有些悸动。
凌若雨一时没有回过神,眼神空洞洞的,只是大口大口喘气,“夫人,没事罢?”这回,连绿儿也被吓到,关切问道。
“不——我没事,只是做了噩梦。品荷,给我倒杯水——不要凉的,温的。”
温的?品荷也不多问,恰好那边有一壶正在等凉的茶,便赶紧倒了给她。
“先回去换身衣服吧,粘着怪难受的。”
于是三人便回了与谁同坐轩,一路上,凌若雨的步子有些急,两人走在其身后,险些跟不上。品荷心里总觉得不大对劲,可是这时候即便问,她也绝不会说什么的,只好紧紧跟着,生怕出了什么事。进了屋,凌若雨便吩咐品荷去拿衣裳,绿儿去打水。趁两人不在眼前的这短短空隙,从药箱里取出一只小瓶子,囫囵吃了两粒。又运气调整气息。
这副身体,还能瞒多久?
不多久,两人便进来伺候凌若雨净身换衣,此事她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这边刚换好衣服坐下,杨方便来请凌若雨去书房一趟。
“恩,今日怎么大白天的就回来了?”凌若雨也不待杨方回答,便跨出门,“我去了,你们好生看家。”
原来杨旭这些日子一直早出晚归,一边要处理封地事务,一边还要暗地不动声色地进行那个“治贪”计划,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不过每隔几日便会着人送来些有趣的玩意儿供她消遣,凌若雨这小日子过得还真是惬意。不过,看来今日又是有事了。
这个书房和京城的那个布局差不多,简简单单而不失威严。
“今日吹了什么风呀,把咱们安南王爷都给吹回来了?”凌若雨进门不问正是,倒是急着先调侃几句。
杨旭也习惯了她的吊儿郎当,默默将一封信置于她眼前。
“柳地发瘟疫?”凌若雨看着那短短五个字,思量着这个信息的价值。
“你有什么想法?”杨旭知道,她总有一些闻所未闻的法子,但都很有用。
凌若雨从笔架上取下毛笔,拿过宣纸便开始画,并做了详细注解。
“口罩?手套?”
“是,瘟疫传染,一般是由口鼻进行,所以首先是要堵住这两处地方,制作口罩所用棉布一定不能偷工减料。至于手套,其实用棉布做的手套并没有什么实际的功效,只是比徒手碰触稍微安全点,清洁起来也方便——还有,需要大量白醋。可是运那么多白醋有点不现实啊……”
“白醋?”
“是,白醋可以高效杀菌,是个宝啊……”
杨旭看着她几乎是自言自语,“柳地那边盛产白醋。”
凌若雨眼睛一亮,“天要助你啊!杨旭,你赶紧派人去那边大量购入白醋。预防的有了,杀毒消菌的也有了,都不是能治本的。我说,洛飞应该已经赶去了吧?”
杨旭垂了眸,“是,他应该快到了。”
“那便好。杨旭,柳地离紫翎有多久路程?还有,正常情况下,这个消息呈到皇帝手中要多久?”
“快马加鞭的话,三四日便到。若是从柳地上折子,八百里加急,最多十日。”
“来得及。”
杨旭有些诧异地看向她,“和我想得一样。”
凌若雨也有些吃惊,是杨旭被她同化了,还是两人愈来愈有默契?
在朝廷作出反应前,杨旭便已经派出人力物资去柳地安抚百姓,那百姓的心会向着谁呢?他只说自己再不踏出封地一步,并未说不能派别人出去吧?
“好,心动不如行动,你马上开始吩咐下去做这个口罩,我也要去准备准备。”
“准备准备?”杨旭蹙眉。
凌若雨一脸无辜,“是啊,我当然得去啊,不然那些白醋怎么用?还有,好歹我也是个医者,去跟洛飞学学,也算正常啊!”
“可是!——那边很危险。我不能让你去。”
“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只要做好防护措施,不会有事的。相信我。”
爷我可是连甲流非典这种大场面都见过的,怕你区区瘟疫?
“如果真的到了那种程度,我自会知难而退的。我还是怕死的。”凌若雨又郑重补了一句。
“好罢,你一定要小心,莫要逞强!”
“恩,在没有完成那件事之前,我绝对不会死的。别忘了,我可是你最锋利的剑最坚固的盾,还没有到功成身退的时候呢。”
杨旭一时说不出话,只觉得心狠狠地疼着,那是自作自受,他告诉自己。
翌日,杨旭便飞鸽传书命人在柳地大量购入白酒,并运往瘟疫集中地,紫翎这边也开始紧锣密鼓招募医者,筹备医药物资及口罩,三日之内完工。
三日之后,凌若雨乔装成运送之人出城,这一次,品荷并未跟去。只是百般叮嘱,莫要逞强,千万小心。
向西南方行了六日,眼见前方不远处就是柳城城门了,城门紧闭,城外搭了许多棚子,染了瘟疫之人横七竖八地躺着,凌若雨望去,一片死气沉沉,这是她头一次见到真正的瘟疫场景,明明是烈日当头,却不由得一阵阵发冷。
而那扇紧闭的城门,隔绝了他们所有的希望……
“各位,将药先服下,口罩带起,掩住口鼻,带起手套,要走了。”凌若雨提了声音,作出一副很有信心的样子,只是为了不让后面那些人打退堂鼓,其实她自己也没多少信心,那药,也不过只是增强免疫力降低感染几率,这场瘟疫究竟能不能就此打住还是未知……
地上躺着的人满面痛苦的表情,看着他们过去,伸出手,似乎是想要抓住救命稻草。
“各位是王爷派来的么?”前面一个带着口罩的少年迎上来问道。
“云儿,是我,洛飞呢?”
“夫人?公子在前面为病人诊治,今天又从城里搬了三个出来,都发着高烧。我带你去见他。”
“好。”凌若雨转过头,“你们先将这些东西搬到那边树底下去,大夫可以开始工作了。”
洛云看着凌若雨似有话说,口罩下的嘴张了张,又合上,凌若雨看不清他的表情,先开口道,“云儿,你还好吧?”
“是……”洛云知道她是指洛霄的事。他不会让他白死的,不会。而洛云这个名字,将会成为他的名字,一生一世,连着他的分,一起保护公子,一起好好活着。这是他唯一能做的,活着的痛与喜,现在,只有他能体会了。
洛飞正在那边把脉,人已经消瘦了一圈,想来依他的性子,定是几日没合眼了。
凌若雨也不打扰他,等他将那些病人一一看过才上去。
“洛飞,辛苦了。”
因了口罩,声音都有些闷闷的,“多亏了你的那些白醋,疫情已经稍微稳定下来了。”
“亏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话,还自己做了口罩和手套,有些安心的感觉吧?”
“是啊。戴着它们,安心多了。”
你的话,我都记得,怎么会忘?只是不能再得到更多了。
“这是药单子,来之前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症状,便多备了些,这边药物肯定已经紧缺了吧?”凌若雨从怀里拿出一张单子交给洛飞。
洛飞一一看过,“的确,瘟疫来得突然,药物紧张之后,有些药店干脆提高价钱,现在真是一药难求。你的药很及时。”
“洛飞,城里是不是死了很多老鼠或别的家禽?”
“是,你怎么知道?患者告诉我城里死了很多老鼠。”
“这是鼠疫,也就是黑死病,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定义的。总之,祸端在那些老鼠身上,要控制疫情,首先要将老鼠消灭干净。还有,这病有潜伏期,城里那些人,肯定有很多已经染了病但还未发作的,留在里面会扩大疫情,一定要想办法将他们隔离。再者,患者留在这种地方,怎么可能治得好?一定要想办法让守城大人提供一处环境良好的地方给他们。不行,我现在就要见守城大人。”凌若雨一口气说完,却见洛飞满眼的惊讶。
“我怎么觉得你的医术比我还高明?洛某应该拜你为师才对。”
凌若雨讪讪一笑,“好啦,别取笑我——等一下,师傅?”她突然想到一个好点子,“我这样贸贸然和他去说,他也未必信我,不如——不如干脆就真的做了你师傅,这样一来,他一定对我崇拜有加,再威逼利诱一番,应该就差不多了。对了,你师傅可是名人?”
“重云山人,行踪飘忽不定,这世上只有几人才能找到他。医术天下闻名。但性格孤僻不与人来往,见其真面者甚少。”
“哈哈!”凌若雨拍了下洛飞的肩,“你师傅还真是配合啊!等会记得要配合我啊!”
“是,师傅。”洛飞含笑,弯腰拱手。
作者有话要说:洛飞又出场啦~~某紫,开心么,开心么?
还有关于白醋消毒,我查了资料,古代是用什么水油就是煤油来消毒的,也没有碘酒,白酒的消毒功效颇有争议,必须得酒精含量介于55…95%之间才可以起到消毒作用——貌似。而酒的度数和浓度不是一个单位,所以还得换算,所以咱不能大量使用白酒来消毒,这个实在太复杂了……所以瓦干脆用了白醋,问题是古代有没有白醋,瓦为什么潜意识里总觉得煤油捏。。。。遁逃。
月下浅谈
柳城守城苏家兴正在房里来回踱步,心绪不宁,这时一个小厮报告说,洛大夫带了他的师傅重云山人来。
“重云山人!快快有请,这下有救了!”
不多时,洛飞便和重云山人入屋,上座。
苏家兴初时还是一脸的如获大释,及至见了那重云山人,心里却是满腹疑云,这山人不会是假冒的吧?怎么比洛大夫年轻?
“咳咳,怎么不欢迎老夫,飞儿,走!”重云山人见那苏家兴用怀疑的眼光看他,便要拉着洛飞走。
“不不,山人,欢迎之至欢迎之至!只是苏某惊于山人容颜,一时失态。”苏家兴连忙解释道。
“什么!你敢说我丑!老夫今日便将你弄得比老夫还丑!”说着便从衣袖里掏出一只瓷瓶。
“冤枉啊山人!苏某不是这个意思啊!”苏家兴急的满头大汗。
“师傅,苏大人不是这个意思。”洛飞伸手阻止,又转而向苏家兴解释道,“师傅他精于养生葆颜之道,故年过七旬依旧是少年容貌脾性,还望大人海涵。”
“海涵什么!老夫还没原谅他呢,哪轮得到他海涵!老夫把他扔到海里去海涵!”重云两手叉腰,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满脸怒意。
苏家兴抬手擦汗,“山人海涵,山人息怒,苏某有眼无珠。还望山人指点!”这苏家兴差点就厚着脸皮跪下了。传闻这重云山人脾气怪异,今日见了,果真如此!
重云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坐下,瑕了口茶,“恩。安南王爷要老夫来此处,老夫也不能不给他面子。不过,老夫有几个要求,要是你做不到,老夫立马就走,再也不管这个烂摊子。”
什么?王爷请他来的?苏家兴心里先谢了王爷一百遍,谦恭道:“只要能阻止疫情,山人说什么苏某都答应。”
“首先,把城里的老鼠都灭了。一个鼠卵都不能剩。还有,腾出一家比较大的客栈来,越偏僻越好。”
苏家兴虽然不解,还是应了下来。
“老夫徒儿先前所说每家必备白醋熏屋,可有做到?”
“是,都照做了。”
“恩。”重云欣慰的点头,“老夫今日带了些别的东西来,叫做口罩,过会儿便让人送过来,你挨家挨户发过去,每人两个,戴在脸上,护住口鼻。来,先送给你一个。“重云从袖中取出两个口罩给苏家兴。
苏家兴上下左右琢磨着那口罩,怎么有些眼熟?好像洛大夫戴过。便凭着记忆也给自己戴了上去。
重云点点头,”正是这样。“
又道:”听说你在郊外有一处蛮大的别院?”
“是——山人可是?”他不会要了那别院吧?
“老夫要了。不过别急,日后会还的,老夫要将那些病患转移到别院去。在城外那种地方,怎么治得好?”
“可是……山人,那别院……”
“怎么,不舍得?不舍得,老夫就走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