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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门泣(清穿)-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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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大的伤痛,便是凌雁的死。
落单了。曾经笑说四个人一起穿也不枉此生,还能凑一桌麻将,只是还没有等到第一个十年,他们已经弄丢了最重要的一个。是的,凌雁是他们四个人的联系,她和含漾是青梅竹马,和项启源是医生与病人的关系,和天一也算得上是朋友吧,没有她,四个人怎么可能会在同一间房内看《康熙来了》呢?
然后是含漾。她的倒霉,从穿过来的时候便埋下了伏笔。身体变成女人不要紧,可是一颗心既然历经十年都变不了,也是没什么指望了。于是觉得屈辱、觉得痛苦,就算是物质上的无比满足都无法弥补心灵的伤害。或者说还是有过一件好事发生在她身上,那就是十八阿哥,她在深宫里得到过的唯一温暖,一个真心喜欢她而不抱有目的性的孩子,只是他终于还是离开了她,并且这种离开方式让她深感自责。
至于项启源,也真是天知道了。到底是家门不幸还是咎由自取,其中的差异也只在一线之间。有的人出门踩狗屎,他则是家里安置了个神经病——而且还是个看不出来的神经病。曾经让其他三人羡慕到眼通红的幸福家庭、娇妻美妾、齐人之福、子女双全,一夜之间轰然倒塌,那废墟还在阳光下煜煜生辉,露着金牙大肆嘲笑他。原来一切都是狗屁。
唯一到目前为止一直顺风顺水的只有天一,只是不知几年后出了宫,下半生会是怎样的光景?
天一坐下叹气,好吧好吧,是没什么好庆祝的,大家还是静默致哀吧。
三人对坐无言,过了好一会儿,还是天一打破了沉默,大声道:“难得有机会聚在一起,愁眉苦脸做什么?倒霉就倒霉呗,我们乐观一点嘛!来来来,大家吃东西,聊聊天。喏,不要说我没有给你们机会哦,再过几年等我出了宫,你们就是想同我说话也找不到人了。”
含漾笑,很给面子地说:“没错,已经这样倒霉了,再哭也没用。来,我们聊天。”想一想,道:“天一,穿越过来你有没有什么遗憾的事?”
天一思索一阵,然后迟疑地道:“其实蛮伤心的,我看不到柯南的结局了。”
含漾作晕倒状:“就知道你是这种奇怪答案。”
“哪里奇怪了?我追柯南追了十年哦,青山刚昌说2009年给大结局,好不容易有点盼头了,竟然莫名其妙到了这里来。现在哦,除非我能活上个几百年,才有机会知道黑衣组织的老大是谁。”
被天一这一闹,也算是打开了局面,三个人开始有说有笑起来,聊起十年来的种种,真是欢笑与泪水齐飞。
就这样闲话了个多个时辰,项启源起身告辞:“再呆下去,你那个宫女恐怕要来听壁脚了。”
含漾知道他说的是梧桐,遂笑道:“过不了几年她就满三十岁了,等她出宫,我这儿就比现在自由多了,你想怎么呆就怎么呆。”她说着也站起来,欲待送他出门。
项启源拦住她:“怎么敢劳动娘娘您的大驾?天一送我就得了,你身体不好,多养着些吧,别整天想东想西的,嫌脑细胞太多?”
含漾也不同他客气,一笑作罢,只道有空再聚。
天一正巧有话要同项启源说,索性将他送出钟粹宫。
“你好些了么?”
“什么?”项启源被她冷不丁一问,觉得莫名其妙。
“就是你家里那些事啊。”
“哦,”他复又低下头看着石板路,“能怎么办呢?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最初的时候很绝望、很痛苦,可过去久了,也就麻木了。天一,时间真是比麻药还有用,你说是不是?”
天一苦笑:“自然是的。你看十四阿哥,虽然立誓不再纳福晋、不再添子女,时间一长,伤痛也就淡了,恐怕只有很偶尔的时候才会想到凌雁吧。”
“人都是这样的。”
“淑涵最近有什么起色么?”
项启源叹息,揉着纠结的眉心,“还是老样子。天一,有些人忍耐伤痛的神经弹性并没那么好,被打倒了,就永远都站不起来了。淑涵就是的,她还活着,却像是死了一样。其实我不在乎能不能再要孩子,只要以前的她能够回来,那也是好的,我也会开心到感谢老天,可惜这只能是奢望了。”
天一低头走路,不说话。眼看着太医院就在前头,项启源道:“就送到这里吧,你该回去了。”
天一默默不语,只是抬起头来为难地看着他,终于一闭眼道:“我觉得这是报应。”
“报应?”
她大力点头:“我想了很久,想来想去,只能说穿越是对我们的惩罚。”
“你的意思是……”
“我听凌雁讲,含漾以前老说‘如果有机会,我一定要做女人,而且是古代女人,不用念书、不用工作,反正有老公养,蛀虫一样的生活,真是幸福’,所以穿越过来后,就让她做女人,而且是贵族女子,锦衣玉食的生活,比他曾经想过的还要舒适,可是现在他只觉得痛苦。这是对他的惩罚。”
项启源愕然。
“还有凌雁,她总说要男人一心一意的爱,她愿意原谅肉体的不忠,但是绝对不能容忍感情的不纯粹。于是老天给她一个十四阿哥,百分之百地爱她,就连纳妾也是为了保护她,可结果呢,她幸福么?就算她没死,也算不上幸福。”
项启源有点明白她的意思了,点点头道:“所以这是对凌雁的惩罚?”
天一坚定地道:“是的,没错。”
“那我呢?”项启源问。
“你的事情,当然是你自己最清楚,还需要问我么?”天一奇怪地道。
项启源讶然失笑。这倒是真的,自己的事情当然只有自己最清楚,上天究竟是给了他怎样的惩罚呢?
是惩罚他的贪婪吧。
一直玩世不恭、油嘴滑舌,同时向好几个女生献殷勤,就连前女友劈腿,也是因为无法忍受他的花心。其实他从来不想伤害到别人,可就是忍不住。就算深爱一个人,仍然不自知同其他女人保持距离。有时候甚至想,若是法律允许三妻四妾就好了,省得女朋友总是吃醋,省得自己良心不安。
于是惩罚来了。给他妻妾、给他爱人,最后给他残酷的结局。原来梦想只是梦想,当梦想变为现实,就不是什么人都能够承受得起了。

卅伍

含漾最后一次见到十三阿哥胤祥,是在康熙四十九年的六月。
自从正月里康熙亲自跳蟒式舞为皇太后祝寿,待到三月初十日,又恭请皇太后在畅春园雅玩斋进膳共赏梅花。当日康熙兴致甚高,当场吟诗:
“当年梅雪伴,今岁暮春迟。银杏舒新叶,木兰盖绿枝。花当亭畔发,香逐雨中移。别殿陈鲜蜜,尚方献瑞芝。老来舞膝下,珠草到仙墀。敬上乔松祝,欣瞻王母仪。捧觞称寿旬,进酒问安词。地洞铺红萼,波澄敛玉池。高峰多爽气,绮树得丰姿。属转催辰半,表行近画奇。承欢同家日,孝思莫违时。会庆思经义,千秋古训垂。”
含漾虽然没什么古文底蕴,到底在现代应试教育的压迫下背了不少唐诗宋词元曲,知道康熙这诗作得不咋地,不过孝心可嘉,也说了不少场面话恭维一番。太后自然是不懂诗的(她老人家连汉话都不会说),见含漾这般说法,心里愈发高兴。
含漾没想到自己这一夸倒是一举多得,不禁有些得意,偏偏天一不识趣地暗骂她虚伪,弄得她面上好生尴尬。
席间康熙趁着高兴,说起前几日三公主和硕端靖公主暴病殇逝的事来,皇太后免不了欷殻В匆膊恢劣谔诵摹?滴跷丝砦克背∠轮甲帕钍⒏缲废楹捅蠢蘸I频惹巴录馈�
含漾心里一动,没想到康熙此时还会重用十三阿哥,倒是有些诧异。虽说致祭不是什么难办的事,可毕竟代表皇家,人选问题还是非常敏感的。
这父子二人,终于和好了么?那个倔强小子,还是妥协了吧。
含漾虽说舒了一口气,又有些怅然,圆滑了、事故了,这样的十三阿哥也就不可爱不动人了。
什么事都像把双刃剑。
五月初一日,康熙再次巡行塞外,太子及胤禛等七名皇子随驾,没有带任何妃嫔。
天一十分高兴,对含漾道:“你的病啊,今年一定好。”
含漾逗她:“如果我真是鬼上身,还不如去一次塞外把它放走,如果一直留在京城,它人生地不熟,倒不肯走了。”
天一竟然还细细思考她的话,犹豫着道:“你说得也有道理哎……”
含漾大笑。
天一这才知道是被耍了,怒吼着作势要打她。含漾边躲边求饶,道:“我错了我错了,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啦!”
天一狠狠地收手,赌气道:“我管你去死啦!”
含漾回过来哄她:“好啦,全是我不好,你别生气啦。谁知道你真会相信啊。”
“早跟你说了,这种事情我很信的,因为我小时候被鬼压床过。”
“真的?”
天一点点头:“我小时候去外地老家,住在乡下亲戚家,有一天早上醒过来觉得有人压在我身上掐我脖子,只是看不到那个人。我很怕,但是一点都不能动,也发不出声音,觉得快要被掐死了。”
“后来呢?”含漾一脸紧张。
天一无辜地道:“不记得了。”
含漾无语。虽然已经和天一相处日久,但她仍然常常无语。
“好多年前的事情,真的不记得了。当时吓都快吓死了,可能晕过去了吧。只是那件事情之后,我就开始发高烧,一直好不了,去镇上的医务室看,验血啊什么的都试过了,医生说实在查不出有什么毛病,连白血球都很正常。后来没办法,找了乡下的神婆做法事,吃了锡箔的灰才退了烧,逃一样地走了。”
含漾听得呆了:“好神奇哦,真有这么灵的?”
天一耸耸肩:“谁知道呢,毕竟现在仍然有数不清的事情是科学无法解释的对吧?所以不可不信也不可全信,很难讲的。其实这也不算迷信啦,人们对未知事物总是持有一份恐惧的。”
“我觉得说不定神婆欺负你们是外来的,想骗你们的钱,所以给你吃了不干净的东西,但是医务所比较落后,查不出问题,然后把解药混在锡箔灰里面给你吃就好了。”
“那鬼压床呢?”
“你不是发烧么?所以产生幻觉啊。”
“去你的。”天一拒绝接受这种答案,“很多人都被鬼压床过的,难道产生同样幻觉?肯定不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啦,况且幻觉能有多少种?平均摊一摊也差不多嘛。”
这回轮到天一无语。呜,这个变性人越来越无赖了……
五月中旬,天气已渐渐热起来,后宫众人如往年一样搬到畅春园避暑。这日含漾如常去给皇太后请安,两人刚闲话了会子家常,太后的近侍太监赵米林喜气洋洋地进来,给两位主子请了安,道:“万岁爷的信来了。”
算起日子,康熙这时尚未抵达热河行宫,按例并不会写信问安,太后为着他这份孝心感念,忙对含漾道:“皇上写些什么,快念给我听。”
含漾展了信匆匆看一遍,遂笑道:“老祖宗,万岁爷是来信延请您去热河避暑!”
太后已是多年没去过塞外,闻言自然欣喜,笑吟吟地对含漾道:“真是难为皇上一片孝心。”
“老祖宗想好怎么回了么?”
太后又犹豫了:“这出去一次可是大事,京城没了人岂不糟糕,只几个阿哥值班,倒是为难了皇上。”
含漾劝道:“万岁爷既然开了口,自然是早有打算。这样的机会一整年也只一次,老祖宗思乡情切,万万不可错过,若不去,未免辜负万岁爷的拳拳孝心。”
正说着,五阿哥、十阿哥碰巧来了。
两人给太后请完安,五阿哥笑道:“老祖宗,皇阿玛今儿个在孙儿们的请安折上朱批,说是等着老祖宗的信儿,急盼佳音呐。老祖宗若是要去,车辆马匹等一切物品,均由皇阿玛那儿备办,往迎事宜,也断不致稍有延误的。”
十阿哥亦道:“皇阿玛还说了,老祖宗若去,一路上有我和五哥伴着。”
含漾顺着他的话笑道:“敢情两位阿哥自个儿都急着过去呢,老祖宗您就快些答应他们了吧!”
五阿哥笑:“是啊,老祖宗若是体恤孙子们,就点个头,我和十弟立马回奏皇阿玛。”
皇太后于是道:“尔等皇父孝顺,专门写信来,请我前去观览佳景,我十分高兴,愿意前去。”
又转脸对含漾道:“不过漾丫头可要伴着我一块去。”
五阿哥点头道:“娘娘自然是陪着老祖宗的,还有六丫头也说要伴驾呢。”
“好,都一块去,热闹!”太后乐呵呵的。
天一真是恨死五阿哥了,对着他的背脊狠狠瞪了几眼,然后悄悄推一下含漾,示意她赶快想个理由拒绝这次的随驾。含漾对她的暗示心领神会,可一方面并不相信“脏东西”之类的理论,另一方面基于太后兴致勃勃,根本没法开口,莫非是不要命了,于是保持良好微笑继续同太后聊出行的事。
天一见她不理不睬,简直是气疯了,暗暗跺了跺脚,赌气不再理她。
一会儿两位阿哥告辞,说是要尽快回话给皇上,太后也乏了,索性把含漾也打发走,好歇个中觉。
天一一路上闷声不响跟着含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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