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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项启源宿在淑涵房里。
“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瑞儿也六岁了。”项启源感叹道。
“嗯。”淑涵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没有说话。
项启源搂紧她:“淑涵,我们再要一个孩子吧。”
淑涵抬起头看着他,大眼睛里慢慢蓄起泪水,盈盈欲坠,终于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把头埋在项启源的胸口。
他抚摸着她柔软的乌发,道:“我知道你不想让惠丹误会,所以故意和瑞儿保持距离,其实心里还是想着这个孩子的是不是?”
淑涵点点头。
“这样好不好?我们再要一个孩子,男孩女孩都可以,你就索性将瑞儿忘掉,当没生过这个孩子。”
“叫我怎么忘得掉——怎么忘得掉!”她哽咽着道。
“忘不掉也要忘,否则你一辈子就活在过去里了。惠丹既然有了瑞儿,不会再同你抢,以后我们还可以生好几个孩子,我们一起把他们抚养长大,你说好不好?”
淑涵缩在他怀里,用力地点头再点头。
“你等我回来,等我从塞外回来。”他握紧她的手。
午后的钟粹宫异常安静,亦不见有人走动,虽然阳光旺盛,却并没有给这座宫殿带来一丝暖意,反而冷清清的没有半点人气。
自从含漾有身孕的消息传遍后宫,每日里上门道喜的嫔妃们简直不计其数,都争先恐后地来巴结这位母家显赫的庶妃娘娘,就连皇太后和佟贵妃也都纷纷免了她每日的问安。
四妃中的德妃素来不管事,只派了人来送礼;荣妃因是太子一党,也没什么表示;素来交好的宜妃因这几年含漾刻意冷淡,怀怨在心,亦不曾搭理;只有惠妃亲自过来道喜。
其余人等皆身份卑贱,除了十八阿哥的生母王氏和皇上眷宠已极的和嫔,含漾都以身体不适为由推拒着不见面。
清静倒是清静了,可惜所谓的养胎汤药还是必须得喝。就算含漾想偷偷倒掉,天一也不准,每天监督着她喝完。
“我知道你身体好,不过还得更好,你要记得凌雁的教训,这里接生技术落后,产妇容易感染,所以一定要努力增强抵抗力。”
含漾无奈,只有乖乖喝药。
她的确身体很好,只可惜现在出了个问题——头痛,头痛眼下一团乱的局面。
明珠的死,宣告了一个时代的结束,索额图和明珠的斗争落下帷幕,只可惜结果未明,表面上看来是明珠占了上风,毕竟得了个终老,好过索额图被康熙痛斥为“本朝第一罪人”。可皇太子还没当上皇帝,一切仍是变数,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两个老家伙的死,也意味着接下来就是年轻人的斗场了,几位阿哥自成领军人物,开始正面交锋。而含漾惶恐已久的九龙夺嫡,也将很快拉开宏丽的帷幕,展现在她的眼前。
战争究竟何时开始?
皇太子——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想到他,含漾又要痛心疾首地感叹康熙是多么教子无方。
搁在现代,历史书上对康熙的评价不止是文治武功样样俱全,还包括他培养皇子,特别是同明朝皇帝相比,清朝皇帝们相当注重对于皇子的培养,康熙皇帝尤为突出。他存活的二十四个儿子中,文武双全者繁多,特别是十四阿哥以上的众皇子。
文武全才也不是说说就能有的,含漾看过胤校目纬瘫恚我捣敝氐饺萌苏ι啵阂保�3~5时),皇子在书房读书,复习前一天的功课,准备师傅到来上课。卯时(5~7时),皇子遵照皇父“书必背足一百二十遍”的规定背足四书,再写楷字一纸,约数百字。辰时(7~9时),康熙上完早朝,向太皇太后请安之后,再考校皇子背书。巳时(9~11时),皇子伏案写字,写好满文一章,让师傅传观批阅校对,再将四书画定的篇章读120遍。午时(11~13 时),侍卫给皇子等进午膳,膳后没有休息,再读一百遍书,之后背诵。未时(13~15时),侍卫端进点心,吃完上体育&军事课,先射箭再将如何治理国家的大道理。申时(15~17时),康熙亲自检查皇子的书法。酉时(17~19时),检查皇子射箭。
含漾无语。原来该减负的竟是这些古代王孙公子们。
好吧,教导严厉这是应该的,毕竟皇太子以后是要治理这么大的国家,可康熙在折磨宝贝儿子的同时,又做了很糟糕的规定。含漾小的时候,曾在十阿哥的保驾护航之下偷偷看过太子胤礽读书。太子背书时,年近60岁的课读先生汤斌必须跪着捧接皇太子的书,大热天里,年迈的学士们因晨起过早,又伫立时久,以致体力不支,斜立昏盹,几乎颠仆。
太子的确是千尊万贵之体,受大臣的跪拜也是理所当然。可彼时彼地,两人却是师生的身份,太子就算学再多的四书五经和治国大略,也无法学到最浅显的尊敬师长的道理。
身为现代人,含漾很清楚地明白,每个人资质有限,同样的教育之下仍然有高下分别,一个人缺少才能、或者稍显平庸并不糟糕,因为在这世界上还是普通人居多的。但每个人都有机会成为一个正直的人,有一些品格并不受天赋所限制,是任何人都可以努力获得的,而恰恰是这些品格,比什么都重要。
身为帝王,治国之才是必须的,但文武百官中出谋划策的能人智士多得去了,而帝王唯一不能被取代的才能便是如何统领好这些肱骨之臣,将国家带往一个好的方向。像胤礽这样一个连自己的老师都不体恤的的皇太子,又有什么资格接手这样的泱泱大国?
明珠一死,胤礽必定蠢蠢欲动,不知又会掀起多少风波来。含漾头痛地想到下个月皇帝出巡塞外,自己因着身孕不必伴驾,直接随皇太后去畅春园避暑,而颇得康熙宠爱的十八阿哥不出意外地出现在随行名单中,让含漾不免担心。
她再三斟酌,仍是叫了天一进来,悄悄嘱咐说:“你帮我去太医院给项启源报个信。”
天一见她这样郑重,也正经起来:“你说。”
“叫他这次出巡时务必夹起尾巴做人,不要多管闲事,还有就是和皇太子保持距离,万一太子召御医,能推就推。至于其他阿哥们也不要太过接近,总之低调为上。哦,对了对了,最重要的是照顾好胤校鹑盟湍切┌⒏缑蔷淼揭豢槎ァ!�
“好,我知道了,”天一点头答应着,“你等我拿纸笔来记一下,事情太多了。”
“许天一!”含漾终于发飙。
廿肆
倾盆大雨劈里啪啦地砸下来,激起大股白蒙蒙的水雾。虽然时辰还早,天色却阴沉得厉害。
天一视线一片模糊,艰难地摸索着回去的路。
她手中的伞被大风吹得歪歪斜斜,擎都擎不住,半边身子早已湿透,沾湿的肌肤沁凉入骨。
天际一道闪电劈下,雷声大作,震耳欲聋,天一吓得尖叫,跳着躲开近距离内的一排树。
她快哭出来了,老天爷,虽然她RP很差,但也不至于落得被劈死的下场呀!
茫无头绪地小跑了一阵,地上的积水已经漫到了裙角,天一伸手拨开粘在前额的湿发,远远看见前方似有一座凉亭,顿时什么都顾不得了,提起裙子便冲了过去。
脚下的花盆底鞋浸了水愈发沉重,天一几欲绊倒,但被雷劈死的危险激励她拼了命地往前跑,历经艰险终于能够气喘吁吁抱住凉亭湿漉漉的柱子暗叹自己命不该绝。
天一抚着胸口,把受惊的心按回去,虽然满头满脸都是雨水,却又忍不住笑起来。吓死了吓死了,以后大雨天再也不出来了。
肩头一片冰凉,天一先是一愣,继而发现似乎是只人手,立马大声尖叫起来。
手的主人被她吓到,迅速移开,责备地道:“天一!”
好熟悉的声音……天一闭嘴,慢慢转过身,眼前赫然是十四阿哥,正皱着眉头看她。
天一慌了,急急忙忙地福了一福:“奴婢给十四爷请安!”
“起来罢,”十四阿哥甩甩袖子,“你这一惊一乍的德性什么时候才能改?”
天一委屈地低下头,不敢说话。
十四阿哥叹口气:“好了,不说你了,日久不见,一遇上便数落起你来,倒真是我的不是了。”
凌雁生前极受眷宠,十四阿哥也不是刻板的人,所以对于与福晋情同姐妹的天一并无严格的主仆之分,关系还算亲近,说起话来也很随便。
天一听他这样说,不免想起凌雁,眼眶立时红了,道:“爷没有说错,是奴婢的不该。”
“好了,别总哭哭啼啼的。站进来些,好躲雨。”
天一点点头,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
“这么大的雨,你怎么在外头?”
“回爷的话,先前出来请太医,谁知走着走着就找不到路,雨也一下子大了起来。”
“又迷路了?”十四阿哥很无奈地叹息。天一和凌雁是出了名的路盲,没有方向感到极点,以前也有过好几次迷路的情形。
天一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十四阿哥看一眼她扔在台阶上的破伞,突然大发善心地道:“等一会儿雨势小了,我送你过去。”
天一刚欲推辞,但想到就算雨停了自己也是找不到路,便住了口。
两个人并肩站着,默默地看了会儿雨,谁也没有说话。天一不安地扭动了下身子,觉得这气氛好诡异。
她于是没话找话:“听说爷是要跟着万岁去塞外的,怎么还在这儿?”
“起初是被一些事情耽搁了,后来预备赶去,又碰上了数日的豪雨,皇阿玛也让我不用急着过去。”
天一皱着眉道:“许多年不曾有这样大的雨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止得了,恐怕好多地方会发大水。”脑海中不免想起九八年抗洪救灾的盛况。
十四阿哥深有同感:“皇阿玛多年来不忘治河,可老天爷才不管,天灾人祸照样来,最苦的还是老百姓。”
话题渐渐沉重,天一适时地住了嘴。这种政治题目,身为古代女人还是少插嘴的好。
等了半天,雨还是不见小,就好像老天有泼不完的水。天一拧干衣裳,又稍稍整理了湿发,于是站在一边无聊地跺着脚。
好半晌,突然觉得怪怪的,心里有些发毛,偷偷抬头觑了一眼十四阿哥,却见他颇为玩味地观察着自己。天一当即心下一惊,忙跳开一步。
十四阿哥蓦地笑出声来,手指凌空点点她,道:“天一,你真是十年如一日,一点儿都没变过!”
“什、什么?”天一见他笑得简直是放浪形骸,愈发胆战心惊起来,小声问道。
“就是觉得你好奇怪,也说不出来是哪里怪,总之就是不太……”他一下子不知该用什么词形容的好。
“不太正常?”天一想也没想地接口道。
“对,对,不太正常!”
天一忍不住抛出一个老大的白眼。靠,什么人嘛!竟然说老娘不正常!
十四阿哥对她的敌意浑然不觉,仍边笑边说:“真不知道八哥喜欢你什么……”
之后的声音天一全都听不到了。
八、八、八阿哥喜欢自己?天一惊恐地睁大眼睛,仿佛预见了末日的来临。
要死了!那个短命鬼是哪根筋搭错?怎么会喜欢上她!呜,她才不要陪他一起死,帅有屁用啊,她又不喜欢他!
十四阿哥看着天一脸上变幻莫测的表情,终于止住了笑。他这辈子还没见过有人能在短时间内变出这么多的表情,愈发觉着天一不是常人。
“怎么?凌雁难道没有同你提过?”看她惊讶至极,他不禁开口问。
事情牵扯到凌雁,更让天一感到茫然,呆呆地问:“提过什么?”
“八哥曾经向我要你。”
好熟悉的情景,天一努力想着,终于记起貌似在很久以前,她和凌雁说是非时正巧被当事人八阿哥撞个正着,两人心虚溜走,可还是在饭桌上被调侃一通,八阿哥还故作姿态地问凌雁讨她回府。
想明白前因后果,天一终于舒了口气。嗨,原来是十四阿哥会错意,八阿哥才不喜欢自己呢,那次是故意整她们来着。
她笑,嘴角差点没咧到耳根,“爷说笑了,那次是八爷开玩笑,怎么能当真呢。”
这下轮到十四阿哥一头雾水:“‘那次’是哪次?八哥可是问了我好几次,正经着呢,我都快被他给烦死了,要不是凌雁死活不肯,我早去求皇祖母把你许给他了。”
愁云惨淡万里凝……天一的心又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之前碰到的奇怪事件开始全部串成线:八阿哥每次来十四家里做客都会对她笑啊、用眼睛瞟瞟她啊,还有每当这种日子凌雁便千方百计拉着她出门而不肯留在家里……
呜,她做错什么了,竟然被这种人看上……还不如没人要的强……
十四阿哥见她表情如此痛苦,更是奇怪,猜测道:“你是怪凌雁留住你不放?”
天一点点头,悔不当初。早知道跟在凌雁身边不仅没有前途(等到雍正登基十四一家不论主仆猫狗铁定死翘翘),还会接触到八阿哥这种定时炸弹式的危险人物,她就忍不住喊冤,还不如跟着含漾混,虽然无趣,但毕竟比较保险。
十四阿哥若有所思地道:“现在也不是没有办法……”
“啊?”天一猛地抬起头来,满脸感动,想不到到头来竟是这个糊涂阿哥救了自己。“什么办法?”
“我明儿就去同皇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