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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眼下果然还是先找回自己住的地方比较靠谱。
晏笙望着周围空旷而一无所有的土地,有些寂寥又有些无力的想,看来要找回去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啊。
也不知道那人会不会发现他没有回去,大发善心的出来将他捡回去呢……
这边正想着,天边却突然传来了一阵闷响,声音不大,但在这空旷的空间里异常的清晰,像是有什么东西落在了地上。晏笙侧耳凝神的听,似乎听到了一阵窸窸窣窣的细微响声。
第6章 花落子规啼
是什么声音?
晏笙眯起眼,朝着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那方向起先是从地面上扬起了一阵薄薄的雾气,雾气很淡,淡到彻底融入了周围的一片素白之中,可他就是看不清楚那雾后面究竟有什么。
过了一会儿,雾渐渐散了,恍惚之间,晏笙好像看见了一个模糊的身影。可是离得太远,他也不确定那身影是不是属于一个人的。或者是别的什么?
他立刻意识到,能进入沈渊白的幻境的,只会是神仙——其他神仙。
对面的影子慢慢朝他挪近,轮廓渐渐清晰起来,那是一个人,或者该说,那是一个神仙,一个同沈渊白一样的神仙,男的。可他又跟沈渊白完全不一样。晏笙不着边际的想着。就看到对方的身影越来越清晰的出现在自己面前。
那是一个眉目隽秀,眉眼弯弯,笑容可掬的男人。同沈渊白不同,这个人给人的感觉仿佛是生来就该笑着的,他笑起来会让人觉得天地万物都融入了美好之中。这人的眼睛是深蓝色的,不似天空通透的蓝,而是夹杂着一丝黝黑的深蓝,通透之中又带着浓郁的看不透。这人穿的也是一席深蓝,他站在那里,就像是落在纯白宣纸上的一滴晕染不开的墨迹。
无端端的,晏笙在这人的笑容里,感觉到了一丝隐藏的很好的狡黠。
错觉么?他想。
对方显然很早就看见他了,否则也不会在这里出现,如果猜得不错,这人该是来找沈渊白的。
晏笙不合时宜的觉得他该用“这神”而不是“这人”来称呼他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这神”听上去别扭的很。
那人用一双深蓝的眸子从上打下的打量着晏笙,嘴角一直勾着,但晏笙觉得他的笑容在变化,笑容里的内容在改变。晏笙想开口询问,但对方却比他先开口。那人手上擎了把折扇,描金边的,好不浮夸。他“哗”的一下打开折扇遮住曲线弯弯的嘴,只露出一双眯成一条线,弯成一线月的眼。
晏笙听到他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微弱的讶异:是你……
好一把清朗动听的嗓音。晏笙在心里赞叹,他第一次在一个男人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丝妩媚,可那妩媚却并不突兀也不显得怪异,反而让人觉得理所应当,觉得他合该就有一把这样带着些魅惑的清朗嗓音。
晏笙出神了片刻,才望着对面的人,疑惑道:“你是谁?你认识我?”
许是他眼里的疑惑太真诚,对方听到他的回答之后也是一愣,随即像是有些无法理解一般自己歪头沉默了一会儿,又不太肯定的回头看着晏笙问道:“你不认识我?”为了加强他的疑惑,那人还收起扇子指着自己,半眯着眼。
晏笙愣了愣,那人半眯起眼睛来盯着人的样子,但是和某人颇有其曲同工之处,都像极了野兽。
晏笙摇头:“你是天上的神仙,我不过凡人一个,怎么可能会认识你呢。”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你大概也是认错人了吧。”
对方对于晏笙这方诚恳而认真的说辞,呆愣片刻,随即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他以晏笙看不清的速度欺身上前,等晏笙有所反应的时候,那人已经在他近前,他们之间只隔着两根指头的距离。离得太近了,晏笙终于看清了对方的眼睛,那双蓝色的眸中,倒映出一个面色偏蓝的自己。
像个妖怪,晏笙很认真的觉得。
那人的呼吸直直喷在晏笙的脸上,他的气息不像沈渊白那样冷冽,而是热的,温热中带着一抹清淡。
这个距离让晏笙感觉有些窘迫,他尴尬的想要退后,想要拉开两人之间微妙的距离,可是对方像是一早就窥觊到他的心思一般,双手按住晏笙的肩膀,分明只是轻轻搭了上来,晏笙却瞬间感觉到脚下犹如千金重,挪不开步了。
他知道,这人对他施了法。
“我叫沈慕白,”那人饶有兴致的打量着近在咫尺的晏笙,“凡人,你可记住了。”
沈慕白。
沈渊白。
一字之差。这两人莫非是兄弟?
晏笙正想开口,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低呼,声音很小,如同一声吐息,可晏笙还是听见了,不仅听见了,还因着这一声细微的响动立刻礓直了身子。这声音他太熟悉了,不是沈渊白还能是谁。
沈渊白在他身后。晏笙下意识的想,那他的角度就不对了,不知道他看到自己与沈慕白这场景,会不会误会他们在做什么。
这个想法让晏笙的脸色顷刻苍白一片。
这些变化自然逃不过近在眼前的沈慕白的眼。他挑了挑眉,也不退后,就维持着这个看上去异常暧昧的姿势,对着晏笙的身后轻声道,兄长,别来无恙。
“晏笙,过来。”
听到身后的人喊自己的名字,晏笙的脑子“轰”的一下炸的一片空白,莫名的有种被自己情人捉奸在床的惶恐。然而晏笙自己都没意识到他这个想法究竟有多么的,诡异。
晏笙动不了,沈渊白不是看不出来,可就好像是在赌气,他偏要喊他过来,喊他自己走回他身边来。
结果不言而喻,某人自然是要失望的。
沈慕白对于沈渊白对自己的冷淡态度不以为然,“啧”了一声,低头看身前的那人,那眉眼,那轮廓,分明……他眯着眼,若有所思的抬手覆上晏笙苍白一片的脸。晏笙看到他朝着自己凑过来,气息拂过耳畔,有些痒。然后他听到沈慕白凑在他耳畔低低的说道:原来你叫晏笙啊。
沈慕白的手尚未落在晏笙脸上,晏笙突然感觉到自己手臂上传来了一阵剧烈的疼痛,然后整个人飞一般离开了沈慕白,在站定时,他和沈渊白肩并肩站在。沈渊白的手犹自还紧紧拽着他的手臂,有些吃痛,但晏笙没有说。因为他看到沈渊白的脸上闪过一丝怒意。
这份怒意让他莫名的一阵心安。
沈渊白没有看身边那人,那双黑沉沉的眼睛不带一丝情绪的望着沈慕白,他问他,你来干什么。
语气里丝毫没有兄弟之间该有的亲近。
“啧,”沈慕白挑眉,露出一个受伤的表情,“兄长,你我虽非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可好歹也是几千年的交情,你怎的总是对我这么冷淡,我好不甘心啊。”
沈慕白说的是事实,他和沈渊白其实没有一丝血缘关系。他们都是千年前集天地之灵气孕育而生的纯血统的神祗,也就是说,这神仙的血统是天生的,而不像其他神仙是从肉体凡胎修炼而来的。纯正血统的神祗身份地位与那些修炼而来的神仙是不同的,说他们血统更高贵些并非是贬低其他神仙,只不过像他们这样的神祗,在法力上便是那些修炼而来的神仙无法比拟的。
只不过,如今,血统纯正的神祗也只剩下沈慕白和沈渊白了。其他的神祗,在这几千年之中,逐渐的消失,或者,战死,抑或不知是去了哪里,仿佛灰飞烟灭了一般,渐渐就没了踪迹。
最后只剩沈慕白与沈渊白。也可以说,如今他们几乎算得上是相依为命的。因为他们同时都感觉到了周遭除了敬畏之外的,一抹敌意。
不过尽管如此,沈渊白还是不喜欢沈慕白,他自己也说不清是为什么,总之就是不喜欢。这种厌恶恍如与生俱来。
沈慕白缓缓朝沈渊白和晏笙走去,他扬着描金边的折扇一下一下的扇着,眉眼弯弯:“兄长,我都来了,你不请我进去坐坐?”
一派怡然自得的模样。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亲们的围观~十七好开心~有孩纸们问十七是be还是he,作为一个有良心的亲妈,十七表示,绝对he~~~~~~~
第7章 水风空落眼前花
沈慕白来的时间很巧。
到这一天为止,晏笙到幻境正好半年。
这让晏笙很难不去把沈慕白突然的造访联系到自己这个外人身上。晏笙坐在高大的梨树下,望着前方紧闭的房门,犹自轻叹了一口气。
分明无风,头顶却洋洋洒洒落下了大片的梨花瓣。晏笙抬头,这样的情景无论看多少次,还是觉得美,美得叫人收不回视线。难怪幻境里只有梨树,想来沈渊白也是爱这风景爱到不能自已的吧。
“你是凡人?”
晏笙耳边响起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吓了他一跳。四处张望,除了他并没有其他人。
“谁?”脱口而出的询问声中脑海里一个念头兀自一闪而过,他回头,看着身后那棵参天的古木。
“倒是个聪明的人类。”古树幽幽开口,声音像极了那些顿悟凡尘的老道,缓慢而带着沧桑的感觉。
“你是神仙?”晏笙问。
身后的梨树微微一阵晃动,分明什么也看不出来,可晏笙觉得这树在笑。
“我不是仙,是精,树精。”老树幽幽的说着。
晏笙偏着头想了想,问道:“妖和精有什么区别?”
“呵,”这次老树真的笑出声来了,“妖是有血有肉的动物或人修炼而来,精是指无血无肉无心就像我这样,因着机缘巧合汲取了天地之灵气而具有了灵识的植物。”
“啊,”晏笙笑了起来,“那若是我修炼,会成妖还是成仙?”
沉默片刻。
老树没有立刻回答,晏笙感觉他像是陷入了一个难题里,或者是有些话不方便同自己说,就好像知天命的人常常会说,天机不可泄露。他知道这话并非故弄玄虚,而是有些事却是是不该说与旁人的。
于是晏笙笑着朝着古木摆摆手:“算了,你且当我没问。”
“并非我不想告诉你,”梨树开口,“而是你的命格,我参不透。”
晏笙想,我不过一介凡人而已,怎么会看不透,定是你修为不够,能力有限吧。心里是这样想的,但他并没有说出口,只是笑笑,不置可否。
“其实,我在这里活了几百年了,还是第一次看到上仙带凡人来幻境。”沉默了很久,古树再度开口。
“是吗。”晏笙仍是笑笑,没有接话,他突然不知道自该接什么话。
“所以我一直觉得你是特别的。”老树继续说,“那位上仙这次来也是因着你的缘故。”
果然。这个答案反而让晏笙定下心来,先前的猜测让他感觉自己像是悬在空中,不上不下,很难受,现下终于尘埃落定了,他至少觉得踏实。
“是因为我是凡人,不该留在幻境,他们想要我离开么?”晏笙问,话语里听不出一丝情绪。
“是也不是。”老树给的答案很玄乎。
再之后老树不说话了,晏笙也不说了,时间又落入了无边无际的沉寂之中去。
过了很久,对面那扇房门终于被人从里面面缓缓的推开了。随着门缓缓开启,漫天的光线一股脑的涌进小屋。站在门外的晏笙有种错觉,光线涌入的瞬间,仿佛有大把大把的光阴也正从门缝之间汹涌而出,那门里关着的,仿若是几百年漫长悠远的岁月。
沈渊白扶着门框,站在门后迎着明晃晃的阳光冲他笑,那个笑容一如既往的让他心安。
晏笙明显的感觉到了心脏剧烈撞击胸腔而产生的巨大响动,清晰的自己想要无视也无视不了,就好像那一份渐渐在心底深处荡漾开来的情愫,渐渐明朗,所以无法再对它视而不见。
是什么时候起了这份心思的呢?
晏笙偏着头陷入沉思。
落在沈渊白眼里的晏笙便是这幅模样,沐浴着明晃晃的阳光,若有所思的侧头思考,眉头几不可闻的皱起来,唇抿成一条线,眼睛却是通透的,眼角眉梢,甚至整个人就渡上了一层光芒,明晃晃的灼人眼,又分明让人无法移开眼。
哪怕灼伤眼,也想要看着他。
沈渊白的眉头微微的皱起来,又迅速的展开了,他眯起眼看着晏笙,没有开口。
“兄长,可别忘了你自己说过的话。”沈慕白适时的插入将两个人从各自的心思里拉了回来。晏笙回头,就看到沈慕白对着沈渊白高深莫测的笑了笑,接着回头,笑意盎然的打量着自己,像是在打量一个玩物。
晏笙原来也觉得自己像是沈渊白手里的一件玩物,因为他这样一个凡人在沈渊白的世界里实在是太渺小太卑微了。可后来晏笙就不这么想了,因为沈渊白从来没有用这种打量玩物的眼神看过自己。
沈渊白回头看着沈慕白,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我的事不用你操心。说完就头也不回的走出小屋,朝着晏笙走来,再不看沈慕白一眼。那意思在明确不过了,是在下逐客令。
“啧,”沈慕白只是笑,“兄长,你这真是差别待遇啊。”话音刚落,只听见折扇“啪”的响了一声,等晏笙再看过去的时候,小屋里空空如也,哪里还有沈慕白。
不愧是神仙,晏笙不无艳羡的想着,来去如风,随心所欲,当真潇洒的很。
“神仙有什么好的,”像是知道他在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