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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小泉和夙源面面相觑了一下,只得同意,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耗费了些时间做好掩护工作。比如不直接拿银子去买而是采用以山货去换必需品的方式,并仔细地将所有的山货都收拾了一番,催干了泥土,提炼出里头的部分水分,造成采集已久的假象。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才来到临镇的一座山头上,目送着挎着两只篮子的夙母下山。
两人的目力都甚好,不一会便看到夙母从山脚下的林子里出来,不疾不徐地进了镇子,消失在两人的视线中。
到了这一步,虽然还是难免担心,但已经没办法,剩下的也只能等了。
只是,这几日来大家都已经习惯了热热闹闹地在一起,此刻夙母一下山,众灵兽们又已四散到周围去警戒,山头上居然转眼就只剩下夙源和碧小泉两个人,气氛便再次微妙起来。
一时间,两人虽并肩而立地眺望小镇,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瞧得躲藏在不远处的武大爷大摇其头,深叹自己的主人没出息,竟然不懂得把握机会。
幸好,这一对儿还没有迟钝和厚脸皮都一直沉默到底的地步,过了一小会后,两人的神色就有些许的不自在,开始打破僵局,准备互动,却不料撞了个不约而同。
“夙大哥……”
“小泉……”
两人相视而望,看见彼此眼眸中闪闪的亮光后又不谋而合地急急避开了视线,侧过了身子。
“你先说。”为免尴尬,夙源忙抢先道。
“嗯。”碧小泉不自觉地拧着衣带,却假装自然注视着小镇,“也没什么事,我就是想问问,我们还有几天才能走出木族的领地。”
“如果顺利的话,再有个七八日就可以了。”身后的山风徐徐地吹着,衬得夙源的声音别样的低沉悦耳。
“哦,那就好,对了,夙大哥刚才想问什么?”
夙源收起正随着她一缕散发飘荡的心绪,定了定神道:“我想问你,这些天为什么一直不见你拿出白玉印章来,你……难道不想知道师父在里头还藏了什么信息么?”
碧小泉垂下了眸,轻轻地咬着唇,好一会才答道:“我不想因为我娘的事对他妄下结论,但也不想再没头没脑地被他牵着走,所以,我想先见见我娘,先听听我娘对他的认识和看法,再决定是否要打开印章里头的秘密。”
夙源本来想劝她,可知道听了母亲的故事之后,她对师父难免有点心结,不是外人随便劝两句就能解开的,便只说了一句:“这样也好。”
碧小泉嗯了一声,两人之间复又静默。
“夙大哥?”
“嗯?”
“我一直不大明白,我们之间的那个血契是做什么用的?”这个问题,她很早就想问了,但开始是没什么机会,后来却是忙练功给忘记了,直到那日被夙母调笑,就一直哽在喉咙。
“其实,我也不清楚,据说,这是个十分古老而又玄密的法术,如今几乎已经没有人会了。”夙源低柔地道,“我只知道,签订了血契之后,无论你变成什么模样我都能感觉得出你,而且作为主动方,我将永远都不能背叛你。”
听到背叛这个字眼,碧小泉本能地有些敏感,毕竟将心比心,这个硬是借助某种契约要人效忠的要求好像太过分了一些,不由越发地觉得对不起他。
“那……有解除的方法么?”
“解除?为什么?”夙源讶然地侧头看她。
“因为……你本应该自由的,就算我爸爸曾经救过你和伯母,可你却救了我更多次,若说有什么恩情,反倒应该是我欠你才对。”碧小泉两眼亮闪闪地看着他,认真地道,“这个血契,对你不公平!”
“我不知道有没有解除的方法。”夙源和她对视了几秒,然后转过头,看着天上的白云,风轻云淡地道,“就算有,我也不会解除。”
呃……为什么?碧小泉怔住,刚想再说点什么,已收到荧目的报告,说是夙母已经出来了。
果然,夙母很快就慢悠悠地挎着篮子走出了小镇,还十分宝贝似的一边走一边啃着一个大饼,若不是知道她的装扮,就连碧小泉也还会真的以为那只是个寻常的农妇。
但随即的,碧小泉就怔住了,因为夙母身后不远处,很快就出现了两个青衣少年,都是束冠负剑的模样。
“是木华城的三代弟子。”夙源低声道,神色立刻警戒起来,当先往山下疾步而去。
“我们要不要马上过去?”碧小泉吃了一惊,忙紧跟在他身后,并让武大爷传信给夙母询问情况。
“先不着急,看看再说。”夙源沉声道,母亲这些天虽然输了不少灵力给他,可对方不过是两个低级弟子,根本就不足为惧,怕的是这附近还有其他人。
碧小泉应了声,却难以放下紧张之色。
然而,很快的,他们就发现那两个青衣少年根本就不是冲着夙母去的,而是脚步匆匆地擦过夙母,往东边疾行而走。
碧小泉松了口气,随即立刻命令两只小麻雀跟随上去。
“不打紧,那俩个家伙不是冲着我来的。”夙母仍是保持着原来的速度,慢腾腾地进了林中,直到看见了他们,这才挺起身板伸了伸腰,笑道,“我在街上逛了半天,都和那两个家伙撞了两回面了,他们也没有多注意我一眼。方才他们的海螺响动,好像是木华城有妖魔作乱,要求他们火速回去支援,镇里头只留了一个探听的耳目。”
才说了几句,两只小麻雀已传回了信息。
“他们乘坐傀儡木鸟走了。”碧小泉看了夙源一眼,有些担心那个曾单纯地喜欢自己的少年会因此而被刺激出魔性,只可惜青云峰上的那些荧目三次效果都已经超过,现在也无法靠它们打探出什么。
夙源却只是沉默。他既非草木人,在木华城一呆十数年,又和木清华交情深厚,心里自然也难免担心,但世事难两全,从签订血契的那一日开始,他生命之中最重要的人除了母亲之外,便是当年那个小婴儿如今这个亭亭玉立的少女了。
除此之外,再没有什么能比她们更重要,至于木清华,他是木乔京唯一的儿子,木乔京绝不会让人轻易地伤害他。而且,他还有一项疑惑,这次所谓的妖魔作乱,究竟真的是轩辕真在进攻,还是木乔京自己故弄玄虚另有目的呢?
“我们既然离开了木华城,这些闲事就不要去理会了。”见两人都有些若有所思,眉宇间略带愁绪,早多年前就已经对木华城没有什么好感的夙母说了一句就扯开话题,“对了,你们猜我还买了什么?”
说着,将其中一只篮子递给了儿子,顺手就揭开了另一只的葛布,里头却是一叠布料,有白色的也有藕色的。
“伯母买布做什么?”碧小泉奇道。
“当然是给你们俩做衣服啦。”夙母笑眯眯地看着碧小泉身上那件已有几处勾破的绿裙裳道,“好好一个女孩子,连套像样的衣服都没有那可怎么行呢?还有源儿,老是穿着这身青色的衣服,老娘看了十几年早看烦了,明儿个就给我脱下来。”
夙母一边唠叨一边取出藕色的那块布料抖了开来,在碧小泉身上比了比,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又翻出两双鞋,一双给碧小泉,一双随便扔给儿子:“试试合不合脚,虽然不好买鲜艳的让人怀疑,不过这鞋料却挺结实的,你也好有双换洗。”
“谢谢伯母,”碧小泉接过鞋子,抱在怀中,心中一片温馨,甜甜地拍马屁,“伯母给我选的,一定很合适的。”
“这孩子,就是嘴甜,不像我们家那个闷葫芦。”夙母被她逗得越发眉开眼笑,“走,我们上山去,今儿个就休息半天不赶路了,我给你们把衣服做好。”
“等有空了,伯母你教我做衣服吧!”碧小泉有些汗颜,“我们以前的衣服都是买的,很少有女孩子会自己做衣服鞋子,我都不知道怎么拿针线。”
“好啊,虽然大部分的衣服都可以买,不过有些衣服却得自己亲手做才行,等到了土族安顿下来,伯母就教你。”夙母笑得越发欢畅,“不过伯母做衣服还行,但要我刺绣可就弱了,不过也不打紧,到时候让你母亲帮你绣,你母亲的女红可是不知比伯母我强上几百倍的。”
碧小泉乖巧地点点头,以为她说的是一些贴身的内衣,却浑然没想到夙母早已想到那大红色的嫁衣上头去了。
正文 121 终有一别
121 终有一别
夜深了,明日还要早起弥补今日的沿程,必须要休息了。
可是碧小泉躺在高高的藤网之中,却怎么也睡不着,只睁着眼睛看着满天的星斗,时而想到夙源那一句“就算有,我也不会解除”,琢磨他到底是个什么意思?是不想让人觉得他忘恩负义要坚持忠义,还是主观上不想解除。时而又想到自己还蒙在迷雾中的未来,还有那始终不曾明朗的使命,反倒很晚才渐渐睡去。
不过幸好她素来是没有特殊情况就不会做梦的,因此尽管睡得晚,因睡眠质量很好,起床后吐纳了几圈,精神就十分焕发了。
夙母的手脚十分之快,一个下午竟然就将两人的衣服都赶出来了,虽说样式简单,但穿起来却十分的合身。由于修行有所小成,碧小泉如今的模样几乎日趋轻灵脱俗,配上藕色的衣裳后越发地飘若仙子。夙源则是穿惯了普通的青衣,此刻乍然换上极衬气质的白衣,简直犹如一把出鞘的清冷长剑,自有一股天生的傲然,更仿若是旁边藕裳少女的天然守护神。
要的就是这种效果,特意让两人站在一起让自己打量的夙母边看边满意的点头,直到看的两个年轻人都有些赦然才哈哈大笑地罢眼上路。
因了小镇上的异闻,接下来的几日,他们一边继续赶路,一边却分出更多的精力去侧面地打听木族所发生的事情,虽消息零星,也没有确切的情报,大部分都得靠推断,但集合起来,却还是能分辨的出木族是真的和轩辕真打起来了。而且有时候,天上还会时不时闪过灵禽和傀儡木鸟的踪影,看所来的方向,似乎其他几族各有派人来,共同对付轩辕真,让他们不得不更加小心地隐藏行踪。
但小心归小心,却没有改变大家的目的方向。
九天后,一行人只比预计行程晚了一天,便到达了木族和土族的分界。
见惯了木族随处都是的森林,攀惯了到处连绵的山峦,此刻乍然看到眼前一片平坦,不论是阡陌还是村落几乎都一览无遗,只是间或地有一排排一丛丛树木的平原,碧小泉不禁愣了好一会,又回头看看后头那浩瀚的森林,才缓缓地蹲下身,抓了一把趋于红黄之色的泥土。
闭眼,深嗅,碧小泉忽然觉得这种气息别样的熟悉,心中更是油然而生一种深深的归属感,仿佛,她原本就属于此处,属于土族。而现在,她终于回来了。
两行清液,不觉地滑落下来,不是因为强烈的悲伤,也不是因为强烈的欢喜,只是,单纯的想要落泪。
夙源母子俩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她,静静地等待着她发泄的差不多,夙母才轻轻地走上去,将她拉起来,笑哄道:“好孩子,别哭了,小心等会被人当做红眼睛的兔儿妖哦!不过,就算是兔儿妖,咱们的小泉也是最漂亮的兔儿妖。”
碧小泉不由扑哧一笑,犹自含泪的明眸被头顶灿烂的阳光一照,仿佛那一道绚丽的彩虹,美丽地不可方物。
“好了好了,把眼泪擦干,在进入土族之前,咱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夙母为她拭干了泪,指着身后一群狼妖和猴妖道,“先前咱们一直在林子里行走,借由树木的遮屏,大伙儿都不会明显,可现在你也看到了,土族和木族远远不同,多是平原,即便我们改成昼伏夜出,等到了四方城,它们还是无法隐蔽的,得想个法子才是。”
众灵兽们闻言,都黯然地低下了头。其实这个问题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知道迟早也要分离,只是谁也不想那么早地提出来,免得徒增伤感。
“主人,我们兄妹已经商量好了,我们的族人可以回去,但我和啸月是一定要跟在您身边的。”凝月和啸月对视了一眼,率先表态,然后不等碧小泉回应,就同时昂头低呜了一声,全身骨骼都抖了起来。
片刻间,两只高大的狼妖就变成了寻常家狗,一只偏黑老实憨厚,一只偏白机灵活泼,却相同地再无昔日的半分赫赫威风。
见族长已经变化成狗,其他的狼妖们围着它们俩转了两圈,口中呜呜了几声,又齐齐地看了碧小泉一眼,点头致意,然后立刻毫不留恋地散去。它们本就是为凝月和啸月驱使而来,碧小泉也没有正式收它们为灵兽,如今使命完成,自然应该放他们自由了。
“好,咱们不分开。”碧小泉蹲下身,一左一右地抱住它们两个,目送着其他的狼妖迅速地消失在密林之中,重重地各亲了兄妹俩一口。
狼和狗虽说是近亲,但一个野性一个温顺,素来是各不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