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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诗的心更乱了,她如今想得不是澄清这个误会,而是怎么把这个找上门来的麻烦送回京城,随后自己再躲得远远的,她这辈子都不要再接触爱新觉罗家的人了。
“神父,感谢你的如实相告,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吴诗点了点头,轻轻走了出去。
神父的声音缓缓的回荡在身后:“孩子,不管你做了什么决定,主都会以一颗仁慈之人宽恕我们的罪行,愿主保佑你。”
出了教堂,吴诗没再朝弘昱看上一眼,兀自从修女那儿有拿来了两套被褥,转身回了房,将厚厚的被褥铺在了地上,又洗漱了一番,自管自的和衣睡在了地上。
而至始至终,弘昱都默默的跟在她身后,直到吴诗睡下了,依旧站在房门外,没有进来。
吴诗翻来覆去了很久,也不见一点动静,便蓦地从被窝里钻了出来。推开了房门,见一身白衣的弘昱沐浴在春夜柔和的月光下,若镀了层剔透的银箔般,凄清孤傲的站在这一方院子里,周身透着股出尘的空灵气息,就好像看透了这世事变化、人情冷暖,只余了这没有温情的冰冷外表,心却早已在九重天下不带怜悯与悲喜的俯瞰这人世。
吴诗看着弘昱那缥缈无法靠近的冷漠背影,想起世人对他的评价,冷酷无情。佛者,觉也。他绝非冷酷,他只是大彻大悟后摒弃了各种念想,贪嗔妄欲,怕是这些人之常情,与他便是无情。手指微微泛凉,吴诗不知自己为何会对弘昱有此看法,只觉得望着他便渐渐失了神,他还只有二十二岁,怎会如清修者那般无欲无求,更何况他还是大清朝亲王的儿子。
吴诗敛了敛心神,他的事与她无关,淡淡的开口道:“我只是提醒四阿哥,夜凉,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无须与我较什么劲,你我不过萍水相逢。”说完,她自个儿安了心,也就不再理会弘昱会不会乖乖听话,独自回房睡了,这一睡便安睡至天亮了。
耳边幽幽传来清雅的笛声,时而温婉如小桥流水,时而清脆如泉水叮咚,时而凄苦如女子低诉,闻之便沉沦在这不似人间的天籁中,久久不可自拔。
吴诗慢慢睁开了眼睛,轻轻叹了口气。看来昨晚,他还是在院外站了一夜,这个令人琢磨不透的冷漠男人。
还好经过昨日吴诗的交代,今回她再去城外的时候,弘昱便没有再跟着了。后来又听人说姑苏城外的寒山寺附近有笛声,吴诗这才放下心来,待照顾了一上午的病人后,又马不停蹄的赶往苏州府,她要去找庄有恭,如今只有他才能帮她了。
“吴姑娘,快请坐!”经历了这种种的事,庄有恭如今对吴诗颇为礼遇,自己上任不久便因吴诗的劝诫而下定决心,从此得到了无数百姓的称颂,所以自然感激吴诗先前的一番敢言敢谏。
“大人,请屏退旁人。”吴诗欠身一礼,并不因为庄有恭的态度而所怠慢。
庄有恭见吴诗表情严肃,猜测定是重要的事,便将一干人等都遣了下去,这才开口询问道:“吴姑娘请说。”
“大人可有听说过庄亲王府的四阿哥?”
庄有恭一听与皇族有关,立刻也端正了表情,颔首道:“自然,庄亲王在圣祖帝时期便是年少有为,虎父无犬子,这位四阿哥虽然不常露面,听说也绝不输他的阿玛庄亲王。”
“大人可知这位四阿哥的长相?”
“不瞒姑娘,乾隆四年容可被圣上钦点状元郎,有幸殿试面圣,确是意气风发了一段时日。那时,容可与兵部右侍郎班第大人一同去庄亲王府拜访过庄亲王,与那时不过九岁的四阿哥有过一面之缘。”
“大人请说。”
“若说庄亲王对外人无情无义那也是情理之中,只是这位四阿哥也恁地是古怪无比。听说自出生便从未说过一句话,当年接生的产婆亦曾听过四阿哥的哭声,不是哑巴却缘何不言不发。当时,容可见到仅有九岁的四阿哥时,便被他那双清冷得能看穿一切的眼神撼得无所遁形,仿佛他已活了几世一般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孤傲无情。除此之外,便是遗传自庄亲王的那张能欺骗年龄的娃娃脸蛋。早已过不惑的庄亲王那时看来不过而立的模样,四阿哥更是稚嫩,容可来看外表也不过四、五岁而已。”
看来,真是他了。吴诗的脸色有些发白。自神父和庄有恭口中得知了弘昱的一切,是心疼亦是不解,不是哑巴却从来不曾开口说过,为何这般冷漠的人会为了一个娃娃,拿着她的画像千里寻过来,甚至不知道她在哪,便盲目的来到了江南。为何,为何?
“吴姑娘,吴姑娘?”庄有恭见吴诗苍白着脸一言不发,隐隐觉得不安,便轻声唤她。
吴诗猛然醒悟,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的问道:“大人可有尽快办法联络到京城的人?”
“容可为官十几年,人脉尚有些,不知姑娘所为何事?”
“大人,若是小女子说,刚刚大人说的那位四阿哥爱新觉罗?弘昱,此刻就在我们苏州城内,你可是相信?”
“这……”庄有恭端着茶的手抖了抖,茶水洒了几滴在他干净的衣袍上,转而严肃的问道,“吴姑娘此话可有根据?”
“娃娃脸,从不说话,表情冷淡,外加名叫弘昱。大人,小女子亦不相信,只是天下莫非还能找出第二个这般的人不成。”吴诗无奈的一声苦笑,若是她再加一句弘昱是为了寻她才独自一人从京城来到苏州的,怕是庄有恭这整杯茶水都要泼身上了。
“庄亲王府的四阿哥如今在苏州城?”庄有恭的声音中带着丝颤抖。
吴诗点了点头,继而说道:“大人,兹事体大,四阿哥身边并无侍卫和仆从跟随,京城怕是早已闹得不可开交了。所以,此事尽早报与上头,否则对您,对苏州的老百姓都是百害而无一利的。”
“吴姑娘,四阿哥如今身处何处?”庄有恭不疑有他,立刻点了点头追问道。
“如今与小女子一同住在天主教堂内。还有,大人,此事不要张扬,四阿哥既然是瞒着家里人来的,若是声张了人跑了,您便无法交代了。小女子会暂时替大人照顾着四阿哥的,还请大人放心。”
庄有恭的眼中含着丝赞扬,颔首附和道:“吴姑娘说得极是,容可亦知此事拖不得。四阿哥身份尊贵,这几日还有劳姑娘多多照拂了。”
吴诗黯然的走出苏州府衙,心想,弘昱若是知道她一心想将他送回京城,怕是会怨他的吧。这么个谪仙般的人大老远的从京城一路赶来,没有一句怨言,她却只想着逃开,逃得远远的。她,真能被宽恕吗……
齐聚姑苏
不出几日,京城的庄亲王府便来了一个客人,正是庄有恭派来京城通知允禄的亲信。
“儿子在苏州城?”遣走了庄有恭的亲信,允禄这才将此事告诉了满儿。满儿满脸的不可置信,身无分文,且极厌恶出远门的弘昱是如何去苏州的,她不敢想象。
“恩。”允禄眉头微皱,连他都有些不敢相信。
“儿子没惹事吧,过得如何?”
“江苏巡抚庄有恭派人传来的口信,说是还瞒着弘昱,应是不会亏待他的。”
“老爷子,我去苏州把弘昱接回来。”满儿自告奋勇的说要前去,眼中却是光芒一闪,江南啊,她有多久没出门了,好想去玩玩啊。
允禄又怎会不知满儿的心思,他瞥了眼明显有丝期待和兴奋的满儿,沉声道:“你去了他也不会理你,让弘曧和弘昶去,就算打断他的腿也要把他带回来。”
满儿委屈的嘟起了小嘴,拉着允禄不依不饶的说:“就怕是弘曧和弘昶的腿反过来被弘昱打断了,老爷子,让我去嘛,我自有办法带他回来。”
“不行。”说完,允禄便拂袖而去,独留满儿边跺脚边激动的自言自语道:“你说不行就不行,我也不是没有离家出走过,哼,我要走谁也拦不住。”
于是,两日后,当弘曧和弘昶带着是个侍卫快马加鞭的赶往苏州城的途中时,他们的身后亦传来了两个令他们头皮为之一麻的熟悉声音:“弘曧、弘昶,等等额娘!”“二哥、三哥,你们的速度太快啦,双儿和额娘很久才赶上你们。”
前头的两人心中一声哀叹,若是回去了定要被他们的阿玛一定狠揍,只是如今想让她们母女俩回京也是不可能的了,只能尽量放慢了速度,众人同行。
等到了下一个驿站的时候,弘曧便嘱咐着让人备了一辆马车。毕竟自己的额娘与妹妹是女子,骑马颠簸终是不妥。
如此一来,他们比预定晚了一天一夜才赶到了距苏州城外二十里的地方。
而就是这几日,吴诗与弘昱却相处的甚是平静。白日里弘昱同在庄亲王府一样,先跑去寒山寺旁吹笛,再来便回教堂练字练武。晚上与吴诗一起用晚膳后,他睡地铺,让吴诗睡床。只是,吴诗为了不再与弘昱有进一步的亲近则是选择了能避就避,醒着便去城外,直到天黑才回来,与弘昱也不说话,两人共处一室,便寂静的如同无人之地一般。
另一厢,为防打草惊蛇,弘曧没有派侍卫先行通知庄有恭,而是将队伍分作了两批,一批有他带领几个侍卫先一步进城,另一批则是由弘昶护送着满儿她们的马车慢慢行路。
“弘昶!”满儿从车内探出头来,将骑在马上的弘昶唤至自己的身旁。
“额娘,何事?”弘昶乖乖的策马行至满儿她们的马车旁,低头问道。
满儿神秘一笑,道:“你认为若是弘昱不肯回京,凭你和弘曧能将他顺利押回去?”
“额娘,老实说,儿子毫无自信。”弘昶见满儿完全不担心此事,知她定是有了对策。
“打蛇要打七寸,弘昱从不将别人放在眼里,如今却为了什么千里寻到苏州城来了?我让你阿玛打听过了,京城并无类似画上的那个女子。呵呵,弘昱的七寸就在这里,要他回去还不是易如反掌。此事我与你二哥已在前晚讨论过了,弘昱绝不可能自己暴露自己的行踪,那唯一有可能的便是那女子所为。所以弘曧先行一步,负责去向江苏巡抚问出那女子的事,我们只需等着看戏就成。”满儿与身边的双儿相视一笑,满脸的期待。
当弘曧带了侍卫策马进入苏州城受到庄有恭的热情接待时,吴诗正忙碌在城外照顾着一批批倒下的病人,弘昱正在寒山寺吹着笛子,而满儿她们却悠哉游哉的驾着马车朝苏州城慢慢行进。
当弘曧带着人马暗中包围了天主教堂时,吴诗正盘算着还有多久京城才会来人,弘昱正在从寒山寺慢悠悠回来的途中,而满儿她们的马车刚刚好抵达了苏州城门口。
一炷香时间之后,吴诗被修女急召回了教堂,当她见到教堂内穿着锦衣华服的两男两女后,立时便明白了他们的目的。
“额娘,是她,她就是四哥画的那个女子!”双儿眼尖的发现了赶回来的吴诗,并且立刻便拉着吴诗来到了满儿面前,兴奋的直嚷嚷。
吴诗见状立刻双膝跪地,语气淡然的平静行礼道:“小女子见过福晋、格格,两位阿哥。”
满儿打量了吴诗半天,这才虚扶了一把,笑道:“倒是挺懂规矩的,你就是把弘昱迷得连苏州都肯来的人,叫什么名字?汉人?今年几岁了?”
吴诗一听,登时愣住了,她原以为满儿会怪罪自己的,没想到倒有些丑媳妇见公婆的架势,不过她也不敢往这方面想,只是垂首恭敬的回道:“小女子名叫吴诗,汉人,今年二十二岁了。”
满儿点了点头,颇为满意:“二十二岁了,和弘昱一般大,不过看上去也就十八左右吧,双儿,你觉得如何?”原来古人与现在的人相比都要显老得很,是以,本就长得学生气的吴诗,此刻在满儿看来反而小得很。
“额娘,我觉得怎样都好,只要四哥喜欢就行。而且四嫂比起那个汪映蓝可爱多了,四嫂,你说是吧,你也不忍心四哥出家的哦?”双儿一脸娇憨的拉着吴诗的手晃了晃,眼中满是狡黠。
四嫂……!吴诗立刻辩解道:“格格您误会了,小女子与四阿哥不过萍水相逢,这一声四嫂是折煞小女子了,万万不可再唤。”
“诗诗,你这话就错了。”满儿看来已将吴诗当作了自己未过门的媳妇,直接省去了客套改唤吴诗为诗诗,“三年前,有个算命先生说过,我儿弘昱是这天底下最无情的男人,他的眼里从来没有别人。如今他却肯为了你千里寻过来,这世上怕是不会再有第二个人了。”
满儿心想,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难得她儿子开了窍,若是在这关键时刻让儿媳妇跑了,怕是这辈子弘昱都被想再有能让他动心的了。知儿莫若母,弘昱如今反常的举动只怕已经陷进去了,自觉不自觉也是迟早的事。只是,眼前的女子却瞧不出丝毫动心之意,若是换作对弘昱念想了将近三年的汪映蓝,恐是早已恶狼扑食般的扑上去了。
满儿又想,吴诗虽不及汪映蓝那般美丽动人,却恁地是顺眼无比,五官不甚精彩倒也端端正正,唯有那双漂亮的大眼睛,好似会说话一样,只是透着股淡然如水的气息,不冷亦不热。她刚才又听闻了弘曧向庄有恭打听来的吴诗的情报,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