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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刻,趴在桌上睡觉的湘儿被动静声吵醒,迷迷糊糊的抬起头来,见床上的两人都醒了,立刻从椅上窜了起来,大惊小怪的叫嚷了起来:“小姐,你感觉好些了吗?那公子死都不让我们碰你,把我和老爷急得呀!”
“什么感觉好些了吗?”吴诗不解,看了眼一无反应的弘昱,知道问他也是没用的。
“风寒呀,小姐定是淋雨后没有及时换上干净衣服,所以才得了风寒的。”
“湘儿,小声些。我没事了,你替我和四阿哥准备两碗热粥。”吴诗淡淡的嘱咐了句,见湘儿推门而出,这才低低的说:“四阿哥放开我,我想喝杯茶。”
半响,弘昱果真放开了吴诗,却是自己起身,替她倒来了一杯茶。吴诗看着那递至她面前的杯盏,将它轻轻推开。“四阿哥先替我喝了吧,试试茶水的温度,若是太烫太凉,我都不会喝的。”吴诗知道这茶湘儿定是换过的,所以放在此刻该是温的,入口应是极易。她有此一说,却非娇惯,而是自己如今起不了身,又知弘昱定不会想到他自己的,所以才以此为借口,实则是让这一天滴水未沾的弘昱喝上几口水。
果然,弘昱慢条斯理的将茶杯放于嘴边,一口饮尽,又沉默着倒了一杯,再次递至吴诗的面前。吴诗这才微笑着递了过来,温水入口,滋润了干裂若火烧的喉,也暖了那颗悸动不已的心。
翌日,潘振成千叮咛万嘱咐,才极不放心的出了门。而吴诗和弘昱因为服了退烧药,晚上又出了很多汗,不过一日病便好了大半。让从未见过此景的湘儿经不住的啧啧称奇,直叹吴诗是天上的神仙。
此刻,吴诗见日头正好,便搬了把湘妃榻,坐于自己屋前晒着秋日里不算毒辣的太阳。她听得湘儿如此一说,立时便淡笑着说:“若我真是神仙,怎还会淋一会雨便病倒了。”
“好象是哦!”湘儿觉得吴诗所说也不无道理,便俏皮的吐了吐舌。
吴诗极喜湘儿的性子,柔而不娇,就像这晒在身上的阳光般暖暖无害。
而就在她的身侧不远处,弘昱正手握着玉笛,透过交错相叠挂于树枝间的残叶,对着浮着几朵白云的蓝天沉思。原本他是想在院中吹笛的,却因为吴诗一句“大病初愈,不宜劳肺。”而乖乖的放下了笛子。
吴诗望着弘昱修长的身影微怔了片刻,转而对服侍一旁的湘儿道:“湘儿,去看看比利的伤势怎么样了,若是无碍,请他来一趟。”
“小姐,这回那公子要是再伤人,你可得拦着点啊,不然再结实的人也经不得几下摔的。”
“这才几日,你这小丫头就开始心疼起未来相公了。”吴诗很少开人的玩笑,也极少说玩笑话,不过来这儿的一年时间,连她自己也发现了自己的改变,似乎比以往更是开朗了,也不知从何开始,她不再是被人无视的吴诗了。
湘儿年纪尚小,脸皮子薄,果真是禁不住逗,听吴诗这么一说,立时便涨红了小脸,双脚一跺,不满的嘟起了小嘴:“小姐,你再开湘儿的玩笑,湘儿便不理你了。”说完,她便捂着脸,小跑着离开了。
“四阿哥”吴诗见湘儿一走,便微敛了笑意,朝不远处的弘昱唤道。
过了好一会儿,弘昱才慢吞吞的吐出了两个字“弘昱”,只是人却继续保持着沉思的状态,没有丝毫的动弹。
“四阿哥,这于理不合。”吴诗知道弘昱的想法,只是她虽有动心,却依旧无法完全释怀,这是性格使然,亦是面对现实后不得不去考量的。
又是半响,弘昱仍是慢吞吞的惜字如金:“弘昱。”如今这不带沙哑的嗓音,却是低沉的性感中带着丝迷人的魅惑,脱尘出世,就如他本人一般。
吴诗无奈的微叹,她明白,要比固执,无人能及得上弘昱。而就是这么个我行我素的孤傲之人,却也有心细如发的时候。如今的她或许还不够了解,但亦被他所吸引,不知不觉的沉沦,不知不觉的想要靠近。
“弘昱”,那一声极是自然的叫出了口,却是连吴诗自己都禁不住诧异的温柔,好似,她本就该这么叫。
弘昱听后,这才将视线收了回来,慢条斯理的转身,凝着吴诗。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目光却是少有的柔和。
吴诗再次免不了的脸红起来,却硬生生的阻了自己的念想。现代的她极明白一个道理,便是面对显示,所以那时的她无论如何被人漠视,都可泰然处之。她明白自己早已过了天天盼着丢弃自己的父母回来寻她,亦或是羡慕他人有父母可以依赖撒娇的年龄,从伪装到不在乎,这是她保护自己的手段。所以即使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弘昱是如何的吸引着她,她的心中始终有个声音在不断的提醒着她:“不要爱上他。”若是爱了,便是一辈子,只是这一辈子,她赌不起,亦输不起。且不论满汉终究是做不到融合的,就是三妻四妾此等寻常之事,亦是她无法接受的。只是念想已生,若是无缘,她怕是要惦记一辈子了。
“弘昱,你打算几时回京?”打定了主意,吴诗终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淡然。
“一起,便走。”弘昱的语气带着不容反驳的肯定,但是也唯有吴诗才敢一次次的逃离他的身边。
“我不走!”吴诗猛地站起了身,面对无动于衷的弘昱,她只是无力地扭过头去,不想理会。
弘昱薄唇轻抿,缓缓的走至吴诗的面前,又缓缓的抬手将她抱了个满怀,用极轻极缓的声音清晰的对吴诗说:“若爱,便是一辈子。”
北上回京
弘昱薄唇轻抿,缓缓的走至吴诗的面前,又缓缓的抬手将她抱了个满怀,用极轻极缓的声音清晰的对吴诗说:“若爱,便是一辈子。”
吴诗知道弘昱这种清冷之人,终其一生怕是都不会主动开口说一句,诸如“我喜欢你”之类讨女子开心的肉麻之话。所以,那句许诺一生的告白,让她不由得酸楚涌上心头。是呵,她怎么忘了,像他这般性子的人,若真的爱上一个人,那眼里心里又怎会容得下他人。而她,亦然。
如此一想,吴诗的眼泪更是止不住的往下掉。这一年来,凡是与弘昱在一起,她的情绪已不知起伏了多少次了。
弘昱不甚温柔的伸手,笨拙的替吴诗抹去了那一颗颗让他有些小小不安的眼泪,却不想反而有更多温热的眼泪顺着他微带薄茧的手指向下坠去,让他沉寂着的心第一次不知所措的慌乱起来。
就在此时,湘儿与比利有说有笑的并肩走了进来,一见此情,登时愣在了那里。等湘儿反应过来,想拉着比利识趣的避开时,吴诗已发现了他俩,立刻便抹了抹眼睛,朝他们招了招手。
弘昱见吴诗不再哭泣,这才慢慢的松了手,站至了一旁,只是那眸子始终凝在吴诗的身上。
“嘿,诗诗,抱歉打扰到你们了。”比利倒是不觉得什么,依旧嬉皮笑脸的与吴诗打着招呼,却不想,湘儿暗中狠踩了下他的一脚,讪笑着说:“小姐,我们不是故意的。”
“湘儿,我可是小气之人?”
“小姐当然不是!”
“那便行了,无须介怀。比利,想不想回京城?”
“Of course!诗诗,要不是因为……我早就到京城啦。”
“那便要麻烦你去租一辆马车了,我们从广州出发,先赶到杭州再说。”
“杭州?”比利不解。
“是,随后再乘船直接回京。”吴诗自有她的考量,与其一路马车,不如中途换成水路。若是顺风,便可提前好几日到达京城。
而湘儿一听比利要走,小脸顿时垮了下来。
吴诗自然知晓湘儿的心思,也马上转向她问道:“湘儿,可想随我我一起北上?”
湘儿的身世亦是凄苦,是随便被自己的爹卖给人家当丫鬟了,从这家辗转至那家,好不容易找到了脾气又温和,待自己又好的主子,哪有不肯的道理。连不迭的点头道:“湘儿从未遇过像小姐这般的心善之人,能服侍小姐,是湘儿几辈子积来的福德。”
“好,那你便收拾下,待比利租到马车,我们便走。”
是夜,当潘振成回来后,匆匆赶到吴诗那儿探望她时,正好在她的外屋摆了桌椅,包括湘儿、弘昱、比利在内四人围坐一圈,正其乐融融的吃着晚饭。
“大哥回来了,湘儿,替老爷添副碗筷。”吴诗一见潘振成,便微笑着将他招呼入内,又阻了他开口,“大哥,吴诗正好有事与你商量,待饭后还请留一下。”
潘振成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在比利的身旁坐了下来。弘昱沉默的吃着饭,潘振成也因心事重重而不甚欢谈,除了没什么心思的比利一直在与湘儿和吴诗说些幽默的玩笑外,这一顿饭倒也吃出了几分凝重。
饭后,湘儿给弘昱带路去了潘振成特辟给他的另一处厢房,而比利也识相的离开。
“大哥,吴诗这几个月来一直承蒙大哥的照顾,感激不尽。”吴诗替潘振成斟了杯茶,放于他的面前。
“诗诗,不要这么说,你教导的那些才是对我的一生受益匪浅。”聪明如潘振成怕是早已猜到了吴诗想要与他说什么,只是他不愿去想,也不敢想。
“我与四阿哥早在一年前便已相识,从京城到姑苏再到如今的广州,我不会再躲着他了。所以大哥,吴诗要与他一起回京了。”
“大哥早已料到了,让湘儿跟着你吧,路上若是没有个女子照应,总是不妥。只是若是受了欺负,便回广州来找我,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潘振成一声叹息,随即笑睇着吴诗,看似释怀了。
“大哥……”吴诗红了眼眶,哽咽着不知如何再开口了
潘振成紧紧握了握吴诗搁在桌上的手,这个外表清秀优雅的男子有着比常人更坚强的内心和决绝。“今日你便早些休息吧,大哥从明日起要随着陈老板搭船去一趟西班牙,这一去怕是要很久不能回来。正好将你托付给四阿哥照顾,大哥也放心了。”
潘振成走后,特地给了湘儿一千两的银票,他知吴诗定不会收的,所以嘱咐了湘儿此事绝不可在离开广州之前告诉她,这些银子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而几日后,比利也通过詹姆士的帮忙租到了一辆马车和车夫,所以吴诗仅背着她从不离身的旅行包,带着亦没有什么行李的湘儿,连同弘昱和比利一起坐着马车向杭州而去。
白日赶路,夜晚找客栈投宿,如此也行了半个月才赶到杭州城。吴诗发现,其实弘昱极吃得了苦,如此舟车劳累,却平静的接受并且随遇而安。一路上吴诗与弘昱姐弟相称,而比利则作为同行的传教士一起,所以并未惹来任何的麻烦。
欲把西湖比西子,浓妆淡抹总相宜。从古至今一直深受文人墨客喜爱的西湖却并未让吴诗等人驻足停留,马车直穿过杭州城来到了城北的京杭大运河。
京杭大运河,北起北京,南到杭州,成为了南粮北调的漕运要道。而南下任职、北上进京的官员亦取道此运河。富商大贾、赶考书生,每日来往于运河的船只数不胜数,所以并不会有人特别在意吴诗他们四人。
有漕运即有漕帮,乾隆时期,漕运还未衰弱,所以规矩极严的漕帮可以说在漕运上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就连乾隆亲自指派的漕督也无法渗透管理。而漕帮以潘、翁、钱三姓帮主为领袖,早已形成了一个庞大而严密的组织。
不管是官船漕船,都非普通运送客人的船只可以惹的,所以吴诗等人上了船后便被船家告知,如非紧急,不要无事便去船甲板上溜达。因为船上还有其他客人,所以只安排了两间房给他们四人,如此便是吴诗与湘儿一间,比利与弘昱一间。
看见苦着一张脸站在舱外不敢进的比利,吴诗淡淡一笑道:“弘昱还麻烦你多照顾了。”说这话时,突然出现了一个落魄书生打扮的男子,就这么脚一拌,一头栽在了他们面前。
湘儿仍不住的轻笑了声,被吴诗淡淡的说了句,这才掩嘴躲进了舱内。
“这位公子,你没事吧。”男女授受不清,在清朝尤其是对读书人来说,礼教伦理更是森严,所以吴诗只是低头询问了声,并未伸手去扶。
“没事没事!”那男子慌慌张张的爬了起来,灰头土脸的拍了拍自己破烂的衣摆,狼狈不已。
“如此便好。”吴诗说完便转身准备回船内。
“姑娘请留步。”男子出声唤住了吴诗。
“公子何事?”吴诗没有回头,却停下了脚步。
“姑娘刚刚有提到一个人名,在下斗胆敢问,可是弘扬光大的弘?”
“公子误会了,家弟姓洪名昱,乃是洪福齐天的洪。”吴诗心知不妙,那书生定是隐隐猜到了弘昱的身份,所以才有此一问的。
“如此,那是在下唐突了。在下曹公羽,上京赶考。我等也算是萍水相逢,若是诸位有事需用得到在下的,在下定竭力相帮。”曹公羽抱拳一颔首,眼中却蓦地精光闪过。
“公子有心了。”吴诗无意与曹公羽多周旋,如今她与弘昱同行,并不想惹来太多的麻烦。
此后,那曹公羽虽与吴诗等人在船头船尾偶遇过几次,却也是相逢一笑,并不多做言谈。渐渐的,吴诗也并没有将他放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