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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乾隆走后,上书房的课程还在继续。不过汉文课变成了满文课,这是满州人的母语,即便实用价值相当有限,幼帝与皇子仍必须学习,以示不忘根本,并以期作为八旗子弟的表率。且乾隆召见满族王公大臣时,一律以满语交谈,对前线作战的满族将领奏折,一律用满文批示。
永珹宫里的赵嬷嬷就是正宗的蒙古出身,她当年是一位蒙古贵族小姐的陪嫁,精通满语和蒙语。永珹平日里和赵嬷嬷学了不少,基本的听说读写没问题。更深的造诣,还要长时间地慢慢学习。
午时,侍卫给皇子们进午膳,众人退到另一个房间用饭。师傅,皇子,宗室,侍读都分不同的桌子坐下,并由师傅们先坐,皇子才可以坐。可见老师的待遇越来越好了,康熙朝的时候,师傅们听皇子背书要跪着着才行。现在的规矩已经改了很多,强调了尊师重道的重要性。
永珹惊讶地发现,他的餐盒里面竟有两道他额娘的拿手菜。目光向外一扫,正看见承乾宫的小禄子正和小福子站一起,在门口挤眉弄眼,永珹心里暖烘烘的。向小禄子招招手,示意他进来,“我额娘还好吗?昨日几时睡的?晚饭用了多少?”
小禄子目不斜视,来之前娘娘刚吩咐过不准跟四阿哥乱说的,张口就是早想好的台词:“回四阿哥,主子她很好……”永珹抬手打断他,淡淡地说:“你不用跟我编瞎话了,我自己的额娘岂会不了解。本阿哥也不为难你,你只说说娘娘她心情怎么样。”
小禄子眼珠转了转,暗想小主子不过还是个6岁的孩子,什么时候这么精明了,被小主子的眼睛一斜,他竟然真的不敢说假话,半晌才喏喏道:“娘娘心情还好,今日比昨天多进了一碗粥。上午去给太后她老人家请安了,奴才出发前,娘娘方回来,看起来气色也很好。”
听他这么说,永珹放了心,皇祖母一定会宽慰额娘的。儿子总要放养嘛,额娘是个聪明的女人,相信她不会因这事消沉多久。他决定一会儿下了学就去给两位伟大的女性请安。
让小禄子退下后,发现永璋正隔着不远处对着他的那道清蒸时不时地看。永珹忍着黑线,这一个两个的,都不叫他省心。不就是一道鱼嘛,至于这么垂涎?虽然额娘的手艺真的不错。他发现永璋对于他爱吃的东西都相当感兴趣,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培养起来的习惯。
大阿哥在乾隆走后不久就撤了,所以这阿哥的一桌上只有他们两个人。两兄弟习惯了同食,私下里常相互夹菜。不自觉地就带出了一些习惯,你给我夹一口,我给你夹一口,永璋偶尔还会给喝了汤的永珹擦擦嘴角,趣味十足地用完了这顿饭。
这让一干宗室侍读们傻眼不已,当然是被两人优雅又别致地吃法惊讶到了。他们没想到皇家还有关系这么亲密的异母兄弟,他们家里也都是一大家子人,嫡庶孩子总是壁垒分明,就是同母的亲兄弟,为了争夺关注常的磨擦的。连日常的对话都不忘了下绊子,从没像这么和谐过。看两人的目光中不禁有些复杂,带了丝他们自己都没察觉的羡慕。
下午是骑射课,主要学习拉弓练射。冬日里天气寒冷,北京的气温足可以滴水成冰。若是在外面的演武场不说拉不拉得开弓,就是只把手伸出来,他们这些身娇肉贵的凤子龙孙也受不了。所以每年冬雪融化之前,骑射课也只练习射而已。地点挪到了室内,并不冻人。
永珹头一次学着拉弓自然是用最轻的一张,他使出吃奶的劲也才把弓拉得八分开。这让他有点失望,看来他在承乾宫里顶着他额娘和满宫的宫女侍卫们异样的目光下跑圈,却没见什么成效啊。教武的谙达本来是在场中穿梭,指点着大家的姿势和力度。怕永珹脸皮薄抹不开面子,还顶着一张严肃的脸上前宽慰了几句。
永璋见此情景也巴巴地跑过来,努力说他第一次挽弓时的糗事——不但弓拉拨不开,还被弓弦弹伤了手,以此激励弟弟不泄气不放弃。永珹笑着拍拍他的肩:“我没有泄气,拉不开再练就好了,总有一天我会拉开它。到时候咱们随皇阿玛狩猎去,想要什么就给你猎什么好不好?”骑马挽弓行射,多么帅气的热血男儿运动,他早就肖想好久了。
永璋听了弟弟的豪言壮语,再看一眼自己手上15斤重的小弓,皱眉沉思一会儿。他的话乍一听还好,细思却有些不对,不是应该哥哥照顾弟弟吗?怎么小四儿却将之反过来。莫名被抢了事做的永璋,整个下午的练习都很卖力气,让他的谙达惊讶不已,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今天三阿哥格外勤奋有精神。又怕小阿哥骨头嫩,若是累着伤着了,他有一百个脑袋也陪不起,忙又对弟子们讲起过犹不及的道理。
一场煅练下来,永珹终于找到了点当年部队训练的感觉。当然了,皇室的私人教师和部队的魔鬼教练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一个是春日里的和风,一个是秋夜里的惊雷。虽然手段不同,目的殊途同归。
在他终于拉开那柄小弓后,第一天的课程正式宣告结束,卯入申出,正好10个小时。永珹回阿哥所换了一身衣服,起身前往慈宁宫给太后请安。太后三年中没什么变化,雍荣依旧。对待他这个孙子却越来越好了,就像一个普通人家的奶奶一样,对他宠着爱着,关心他的学业和起居,甚至在太妃命妇们进宫见驾时,还会将他打扮得招财童子一样,放到人前遛遛。大概是他总来慈宁宫的关系,连太后身边的几个老嬷嬷都对他很宠爱,有什么好吃的,都会专门留给他一份。
他刚请了安起来,就被太后叫到身边,拉过他的手左摸右捏起来,永珹镇定地任其非礼,不是他太淡定,而是敌人太强大。太后检查完他的胳膊和腿,发觉衣服的厚度还勉强满意,也没有因练武而磕碰着。便慈祥地问:“永珹,在阿哥所里住得怎么样?”
永珹虽说早习惯了这个慈祖母的关爱,可是一个成年男人整天被抱来抱去的,实在憋闷。小脸红通通的,低声道:“回皇祖母的话,永珹很好,皇阿玛赐了很多宫人,皇额娘也把锁事都安排好了,额娘又将孙儿平日的东西打包带齐了,孙儿没什么不舒心,一切都好。”
皇太后怜爱地摸摸孙子的粉嫩的小脸,心里微微叹了口气,她这小娃娃确实天资聪颖,可是到底还是个单纯的孩子,他还不懂宫里的弯弯绕绕,不然也就不会这么快舒心了。刚分出额娘寝宫的小阿哥,没了最直接的那层庇护,又年幼不知事,被欺负了自己都不知道吧。
可能是从小长在身边的关系,太后对这个孙子格外多了分怜爱,“你那宫里的宫女太监都是新去的,哀家怕她们不经心,怠慢了你,让桂嬷嬷去你宫里帮忙看顾着,好不好?”桂嬷嬷是慈宁宫的老嬷嬷,放到四阿哥身边,这样一来,摆明了四阿哥是受太后眷顾的。能给永珹省去很多麻烦事。
虽然是询问的语气,可是太后的话是金口玉言,说出来的事情基本上就是板上钉钉了。永珹虽然对于大家一个劲地往他那儿塞人的行为很无语,可是也无能为力。罢了,桂嬷嬷一向待他很好,若是放到他身边,凭她的资历辈份,在他宫里只有当大总管指挥别人的份,也许比她在慈宁宫里侍候还要清闲。永珹规矩地谢了恩。
太后又让桂嬷嬷来拜见新主子,又拉他说了一会儿闲话,便让他告退。他从慈宁宫出来,穿过大半个紫禁城,又回承乾宫去安抚了一通他额娘。再回到住处时,天已全黑了,洗漱完毕,又习了一个时辰的字,读了一会书,就早早地睡下了。因为明日还得寅时就起,小孩子还是保持充足的睡眠为好。
养心殿时灯火通明,乾隆处理完最后一本奏折,放下手中的朱批笔。看了看窗外暗下来的天光,终于有时间理会侍立在一边的人,那人正是下午教导皇子们谙达,正二品八旗护军统领鲁格。乾隆招手示意他过来,淡淡地问:“今天几位阿哥的表现怎么样?”
要说乾隆现在还没有闲暇时间都滞留后宫,对皇子们的功课虽然不是天天检查,还是会几天内关注一下的。总体来说还是一个关心孩子成长的好爸爸。鲁格已经习惯这样几天一次的垂询,忙几步走到近前,恭敬地答道:“回皇上,三阿哥和四阿哥都练得很认真,而且四阿哥对武事相当有天份,奴才第一次遇到这么有天份的学生。”
乾隆一听来了兴志,“哦?此话怎讲?”虽然这些老师总爱夸大其词,说皇子们的好话来讨好他。可是面前的鲁格可是个老实人,办事也踏实谨慎,他还真没当着自己的面夸过哪位皇子呢。
鲁格:“回皇上,今日是四阿哥入门第一天,奴才先教四阿哥拉弓,多年经验下来,除非天生力气大得不同寻常的小孩,别人第一次是很难拉开十斤重的弓的。四阿哥一开始虽然没成功,”说到这他停顿了下,去看帝王的脸色。
见乾隆也听得认真,正对他的停顿不耐烦地皱起眉,忙继续说:“可是四阿哥在给自己的手臂做了一会练习后,竟然就拉开了。而且四阿哥他对身体掌控得极灵活,无论什么动作奴才只要讲一遍,他总能融汇惯通,一学就会。”
乾隆挑挑眉:“然后呢?一个小孩子第一天拉开了弓虽然稀奇,也并非没有过,还不至于爱卿如此惊讶吧?”
☆、第15章
鲁格难掩激动,“这正是奴才要说的,小阿哥竟然在二十步开外射中了靶心!”
乾隆惊讶的站起来,“什么?你说的是真的?”
鲁格正色道:“奴才不敢拿这种事开玩笑。”
初学就拉开弓也许不稀罕,可一个小孩子上靶就能正中红心,还是在二十步开外的地方,可确实是第一次见。要知道这些是普通人练习几个月都不一定能达到的成果。射击三要素:力量,瞄准和击发。
力量自不必多说,冷兵器上可没有准星,想要瞄准全靠眼力和多次的练习,这不是一个头脑好的小娃娃能蒙对的。有句术语叫有意瞄准,无意击发。是说击发时要保持所有的瞄准动作不变,避免引起瞄准误差,影响射击的准确性。这些要素拼在一起才能造就一个准射,而乾隆完全确定,他儿子从小没碰过弓箭,也就是说那孩子确实是个天才。
永珹若知道自己得了这么高的评价一定会苦笑,世界上哪有天才,他当年在部队神枪手的名号,还不是勤学苦练出来的。虽然身体换了,但感觉还在,枪和箭也有相同之处,自然他的准头比别人强些。
乾隆毕竟是一代帝王,初时的震惊过后,很快就冷静下来,已经在脑子里分析了一遍利弊。郑重道:“如此看来四阿哥果真很有天份,朕要你倾尽全力教导他,你能做到吗?”
鲁格坚决地上前一步,“臣定当竭尽所能,一定不辱使命!”
乾隆满意地笑了,挥手让人赏鲁格黄金千两。他这么激动,除了做为一个父亲的骄傲外,还有别的原因。他大清国虽是泱泱大国,内忧外患却相伴而生,北面有噶尔丹余孽伺机而动,新疆南疆也不太平。他急需可以信任的将率人才,为他守土开疆。
爱新觉罗家的男人都多疑,做了皇帝的更是变本加厉,军权又是个敏感的词。如果是他自己的儿子领兵统率,那真是没什么顾忌,即便有也是能在控制范围内的。永珹虽小,却可以慢慢成长,总有他的用武之地。乾隆是个有野心的帝王,他确定又肯定,在永珹长大之后,能让他有仗可打。
其实这种想法正合了永珹的心意。他自认是个怕麻烦的人,与其在京城的官场上与朝臣们周旋,他倒是更愿意领兵作战。父子两人还不知道他们的想法此时如此相近。
且说永珹开始了早出晚归的求学之路,上书房阿哥所两点一线,学每一样都得很认真。知识就是力量,他很有自知之名,若论阴谋诡计,他决不会是其中的姣姣者,他这个后天皇子甚至连从小长在宫廷的少年都不如。他现在还小,嘉妃的亲族又不是显贵,他们唯一的凭持就是乾隆的宠爱。学好了知识既能讨好长辈又多了资本,何乐而不为呢。
这一日永璋下了学,回去捧了满文笔记就乐颠颠地往东三所跑。他等了好久才盼到弟弟上学,这下当哥哥终于自感有了用武之地。别看永璋身体单薄武力值不行,文学方面却是个小才子。小小年纪就能诗善文,虽然师傅们没宣之于口,但心里都有数,三阿哥的功课有时比大阿哥都要好。
两小孩正坐在永珹卧室的火炕上,面前的小桌子上摆着各自的课本和几张字贴。这种模式并不陌生,以前永珹还住在承乾宫时,两人也常这样玩老师与学生的游戏的。不过那只在外人眼是里的游戏,永璋每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