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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冢国一面对小辈却占不了上风,似乎有些气恼了。“他为你痛苦了六年,你却在你的世界里好好地活了六年,凭什么?”
“祖父!”他的话音刚落,站在门口的手冢国光便生气地出声抗议,想要为恋人争辩,却被父亲阻拦了。
之前的质疑不过是表象,这句才是祖父大人真正的想法:他只是疼惜自家的孙儿,有意刁难也只是因为觉得心有不甘罢了。
阿澈像是被刺伤一般浑身一颤,神色逐渐有些迷离起来,但回答的声音依旧清晰,甚至透出几分决然。“我一直都想要回来。试着打过他的电话,发现是空号,存够机票钱后去了那个世界里的东京,还是没有找他,之后也去过海南,但妈妈在身边所以没下水,妈妈去世之后也去过海南,但那里有救生员……”
金棕发色的男子听到最后一句,顿时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读大学的时候就经常无意识地走到那个角落去,但石凳被学长弄走了,工作以后出钱让学校再修了一个,但是试了五六次都不行,好几次被人发现——”
“够了!”突如其来的怒吼打断了男子的话,三位长辈都吓了一跳,却见手冢猛地冲进房间,一把揪住阿澈的衣领,话音和双手都止不住地颤抖着。“你竟然……你怎么可以……”
父母和祖父都不明白这人在说什么,可自己又怎会不懂?他的离开便是因为在海南溺水,而他昨天才告诉过自己,最初是在学校里后脑受到撞击陷入昏迷后才进入这个世界,那时自己并没想太多,怎料他为了回来竟会试图重复当时的场景!那与自杀有何不同?
为什么那么傻,为什么……一个不小心我可就永远失去你了啊!
浅灰发色的男子愣愣地看着激动的恋人,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顿时懊悔万分。明明决定了是要瞒着他这些的,结果动摇之下居然就这样说出来了。
彩菜又惊又疑地望向手冢。他有多久不曾这样大声喊过,又有多久不曾这样激烈地表露过感情?她看着那惹得他失控的男子拥住他,在他耳边柔声安慰,看着自己的孩子渐渐松开手,合起眼晴靠在那人的肩上,一点点收敛起失控的情绪,再看着他们一起向自己与丈夫岳父三人道歉,心中禁不住一阵酸涩。以前也是,现在也是,这个人对国光的影响力,从来都是这样地深。
就是因为这样,她才不想轻易原谅云井澈。
祖父大人终究是心疼着孙儿的,见他这般也唯有重重叹了口气,随即拉开书桌抽屉,拿出一张名片递给阿澈。“这个人有你原来的资料,去找他重新注册户籍。”
阿澈惊讶地接过,这才想起自己在法律上已经是被认定死亡了的,所以需要重新获得身份。看手冢国一早有准备的表现,意识到原来他已接受了自己,而且还为自己考虑到了这一层,一时间的感动和感激用语言不足以表达,唯有郑重地鞠躬道谢。
两人走出书房时,彩菜突然开口了:“午饭快准备好了,留下一起吃吧。”手冢闻言下意识地点点头,而阿澈见她的态度虽然还是不冷不热的,但语气稍稍放缓了,不由得心生希望。
等到香气四溢的饭菜摆开,一家人围成一桌坐下用餐时,彩菜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但这笑容只是给自家儿子的,她对阿澈依旧不理不睬,像是完全忽略了他的存在一般。父亲大人对此似乎有些过意不去,便主动跟他说起话来,连祖父都放松了表情,偶尔参与他们的对话,看向阿澈时眼神里也逐渐带上了几分欣赏与鼓励,正如同当年他对那个少年间或流露出的承认。
第n次企图搭话然后被母亲大人忽略的时候,深灰发色的男子终于忍不住了,开始用眼神向恋人求救。手冢却像是被他的紧张传染了,神情颇为不自在,思索了半天才勉为其难地唤道:“母亲……”
“嗯?” 彩菜果然微笑着转向他,他却突然一愣,完全忘了自己想说什么。
桌上的其他人这时也一同看了过来,耐心地等待着他开口。
“阿澈他……呃,他是一个很好的人。”
餐桌上的气氛很微妙地扭曲了一瞬。
这这这是什么啊!被莫名地发了好人卡的某人嘴角抽搐地盯着说话的人。
……我已经尽力了。戴眼镜的男子很无奈地看着他,茶色眼眸里貌似还含着一点点委屈。
你还好意思委屈?!这台词是用来拒绝别人告白好不好!阿澈恨铁不成钢地怒瞪过去。
手冢忐忑地瞟向他,神色间隐约带了点讨好的意味。某人瞬间心软,只觉得恋人这表情实在可爱,但又确实被郁闷到了不想这么简单放过他,于是干脆低头盯着自己的碗做深沉状,没意识到自己这表现其实很像闹别扭的小孩子。
祖父大人很强大地维持着严肃的表情,父亲大人明明很想笑却在努力装没听见,母亲大人却像真的没听见一样,只是伸出去夹菜的筷子停顿了一下。
午饭结束后,两人陪着长辈聊了一会儿,气氛倒还和谐温馨。阿澈还是没能争取到彩菜的注意力,不过这第一次来就能获得其他两人的认同,他已是深觉庆幸的了。但虽然理智上想得清楚,临告别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流露出些许失落。
彩菜起身将两人送到门口,在看见男子即将转身时颇为沮丧地垂下眼睫时,突然神使鬼差地对他说了一句“要是想看国光小时候的照片就多过来走走。”
手已经握在门把上的人闻言僵住原地,而紧随其后的另一人先是没反应过来似的眨了眨眼睛,随即欣喜若狂地扑上来抓住她的手,兴奋地连连答应着:“一定,一定会的!”
看进那双神采熠熠的浅灰眼瞳时,彩菜先是一愣,随即却是释怀了。
也罢也罢,虽然自家儿子确实是因为始终不愿放弃而受了伤害,但是小澈这孩子,也是真的爱着他的。
这样就好。她瞥见在爱人身边神情变得无比鲜活的年轻男子,多年后终于放下心来,不再担忧了。
在屋外等得饥肠辘辘的记者们看见目标人物终于出现,赶紧一涌而上,围堵着两人开始问问题。手冢闭口不答,阿澈则是一会儿装糊涂一会儿打官腔地陪着他们玩了好一阵文字游戏,答了与没答的区别不大,但前者微勾的唇角与后者眉眼间掩饰不住的雀跃欢欣已经暗示给了记者们不少信息,否则他们只怕不会善罢甘休。
(伪番外其七) 从面试到聚会
一身西服的男子单臂夹着黑色公文包踏入转角处一家不太显眼的餐馆。一进门就有侍者迎上来,稍稍压低了声音问:“成濑先生吗?”
成濑隆之介点了点头,看着对方一脸神秘地示意着楼上的雅间,心下有些好笑。现在是下午茶时间,不同于咖啡店的热闹,这家正式的餐馆里顾客寥寥无几,侍者却严正以待,连脚步都放轻了,仿佛身为特务间传递情报的接洽人一般。
他的表现倒也很好理解,想必是没料到近日媒体关注对象之一会选择自己所在的餐馆作为“面试”的地点吧。这样想着,隆之介推开房间的门,坐在桌子另一端的男子闻声从面前厚厚的一沓资料里抬起头来,露出礼貌的微笑,随后站起向他伸出手。“初次见面,我是云井澈。”
隆之介伸出手与男子握了握,发现他的手心干爽,所用的力度也恰好,既不会太松给人以软弱的感觉,也不会太紧让人不快,简单的一套动作做得干脆利落,似乎已经重复了无数次。从这一个细节便可以窥见此人的职业风范。进一步细看,便见他将审视与度量都很好地隐在温和的眼神之下,给人以适量的注意力,不会冷落又不至于太过咄咄逼人,这种不自觉流露出的疏离又关切的气场,隆之介通常在优秀的同行身上才会看见。
看来这人正如传言所说,自己便是律师。
三天前手冢国光所在的网球协会通过发言人对他在那场造成了轰动的比赛上的表现提出了批评,措辞颇为强硬,甚至带了“如果没法好好解决就直接开除”的威胁意味。而他的经纪人不二亚熙很快就给出了回应,直言他需要一名处理此事的律师,还给出了专门的联系电话。
出于野心或者正义感的业内人士纷纷应征,很快就有确切的消息传出,说那个号码的接听人就是引发事件的云井澈,而他会在简短的对话后邀请一部分人当面商谈,接着逐一淘汰,至今未决出人选。参与的律师们都感觉没面子,有些甚至不满地抱怨说他连执照都没有,本无资格作出这样重大的判断,但多数真正与他见过面的人都基本认可了他所表现出的职业素质,只是疑惑他的标准究竟有多高。
隆之介在电视上听见网球协会的言辞时,当即觉得自己就算无法完全理解同性之间的感情,也认为这两人的行为多少有些有伤风化,但也对协会这种公私不分的表现感到不忿。尽管如此,依他的个性,不一定会主动冲上去帮忙,而他现在会出现在此处,究其原因是迫于来自两方面的“压力”。
阿澈目前只知道他是迹部推荐的人选,而且是法律部很擅长负责处理关于公司形象的案件的律师之一,虽然信任他的专业能力,但并不会因此降低自己的标准,所以只是约了他见面而不是直接答应。刚才见了面,对他的第一印象还是不错的,与他客套了几句,便进入了正题,询问他对此次事件的看法。
“最理想的是说服协会放弃开除手冢君的打算,并对之前的不敬言辞作出道歉。但更现实地便是在法庭上讨个说法。那样的话就要看你们的实际目标了。”
深灰发色的男子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随即略勾起唇角,看上去很满意隆之介所说的内容。之前约见的律师中有些一上来就开始长篇大论地陈述他们对于“案件”的见解,连诉状都打好草稿了,完全忽略了庭外和解的可能,而他们会犯这样常识性的错误,恐怕是因为只将这次事件当做获取名声和成就感的机会,从而提起诉讼便成了唯一的途径。也有很大一部分大概是由于有些轻视自己的缘故,或明说或暗示地提出与手冢见面,而此人说出了“你们”一词,意味着他聪明地意识到了,虽然名义上的客户只是手冢,但他实际所服务的其实是自己与手冢两人。
隆之介并没有因为对方表露的几分嘉许之色而自得,保持着客观的语气继续说。“如果你们的目标纯粹是让手冢君不被开除,则只需提出协会无权干涉选手私生活这点即可,如果想同时加以打击,就挑出他们那次声明中的不当言辞,告他们恶意诽谤,如果还有更高的目标,就再加上‘歧视’的罪名。”
阿澈轻叹一声。“这个问题我和国光讨论过。我也希望能对你说我们选的是第三项,但日本社会的保守历时已久,哪怕新的思想风潮已在年轻一辈中传开,当权者们也还是不可能认同。为广大同性恋者伸张正义这种崇高的目标以现在的条件太过难以达成,我们也唯有现实一点,只为维护他原本的权利,同时煞煞那些老古董的威风就好。所以就依你所说的第二项,从协会的行业道德和诽谤这两点出发来准备就好。”
话说到这个份上,他已经算是决定了成濑隆之介为最后人选了。而知道已被认可的隆之介表面上看不出,但心里还是高兴甚至自豪的。随后,两人直接在餐桌上对事件进行了进一步的探讨,各自准备的资料一一拿出,很快就摆了满桌,以至于两个多小时后突然听见振动声的时候,阿澈找了好一会儿才在桌角发现被纸张彻底掩埋的手机。
“喂?国光?……啊原来都这个时间了,你的训练结束了?……”
隆之介抬头看向年轻男子,愣了片刻后忍不住微笑起来。在接起电话的前一刻他的神情举动中还带着职业的疏离感,但此刻他却明显地柔和了周身的气息,唇角不自觉地漾起了暖暖的笑意,浅灰的眼眸像是被点亮了,瞬间变得流光宛转。
简直像是热恋中的人。
“对了,我找到帮忙的律师了,所以不用担……好吧我知道你没在担心,就我一个在杞人忧天。” 刚才还一脸冷静地讨论着严肃的话题的男子这时的语气分外活泼,隐约还有些向爱人撒娇邀功的意味,搭配着他孩子般赌气的表情,再次让隆之介失笑,只觉得这前后巨大的反差有些匪夷所思。
“总之也跟小亚说一声,让她通知下媒体就好……对了,要不然你来找我吧,顺便见见成濑先生。” 边说着,阿澈征询性地看向身边的男子,在他点头表示同意后才继续说。“小亚要是等下没事的话也一起来吧。”
挂了电话后,阿澈想着现在差不多是晚饭时间,干脆邀请隆之介就在这里与他们三人一起用餐,他正要开口答应,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