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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走到了最后一排坐下,推开窗,直直地望了出去。我知道你又在望着摆摊子的阿平,我们十年寒窗苦读,你也就望了十年。可我觉得并未有好看之处,关上窗吧,我关上了,你还在望眼欲穿。
“关上窗,也抵不了做白日梦,游子冶,醒了么?”老松,一个我无法评价的人,疯癫之时,痴笑憨傻,冷静之际,却又超然外物。某日艾夫子所谓的‘精神病’,众所皆知,却都觉着非他莫属。
我听着好笑,侧身拍拍他的肩,“该上课了,去吧。”我哪里是为了那些人做梦,我也不过就是装疯卖傻,努力使自己活得像一场美梦,不然,我为甚活?
学院内的钟声响起,恰在此时,夫子一脚踏了进来,脚上画下了最后的一朵水花。想我和公子对学院内的任何一位夫子都不欢喜,以前如此,以后他也如此,而我却悄然有了新的变化。
还记得几年前的冬天,门窗都关上挡闭了风雪。一坨疯癫的雪球疯癫地闯开了门,嘴里唧唧歪歪哼着不知名的曲儿,风雪随着扑面而来。雪球扑簌着跳了起来,形似一只跳脱的小狗,随意地甩着湿哒哒的毛发。纷纷扰扰的风雪落在我们的肩上,颈里,犯了众怒,莫不都在谴责他。
龙山书院的艾夫子,初见如同我此时这般年轻。当我长大,他与我此时一般年轻。会不会等我变老到死,他还是我这般年轻。年轻啊,让人羡慕,可是逆天的年轻,会不会使人恐惧?抚平我倒竖的汗毛,时间会带给人答案。
他转身的同时,暗暗地翻了个白眼。更有趣的是,他不止哼,更是大声唱出了那首后来学院里脍炙人口的曲儿,“下雪啦,下雪啦!雪地里来了一群小画家。小鸡画竹叶,小狗画梅花,小鸭画枫叶,小马画月牙。不用颜料不用笔,几步就成一幅画。青蛙为什么没参加?它在洞里睡着啦!”
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竟引得公子侧眼瞥着我,我看着他,这位夫子比你那位阿平有趣吧。他既而继续望着窗外,我似乎看到他转身的瞬间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我无奈地瞥他,是啦,谁比得上你那位阿平呢!
☆、A2
可是谁能告诉我,就因为那漫不尽心的一笑,竟要被这不着调的夫子荼毒这么多年啊。这位夫子上课必有每堂一问,他的提问大都数人回答不上,回答不上就只有低头数蚂蚁,而不是抬头望青天。我抬起头的时候,恰逢所有人低下头的时候,这叫做机缘。
比之于其他之乎者也的夫子,这位夫子上课最是平庸,却吸引人的兴趣。他的每堂一问大都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甚是有趣。比如,什么东西嘴里没有舌头?从1到9哪个数字最勤劳,哪个数字最懒惰?这两块冰下有鲤鱼,猜一四字成语。
他高兴的时候提问正常的,如上面些许。他不高兴的时候提问愁死人,比如,米的母亲是谁?风的孩子叫什么?他说他不喜欢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高尚情操,他喜欢一个人受伤全班遭殃的连坐法,回答得正确与否,关乎众人的成败兴衰。
我不巧的抬头,想要再低下去,也没了机会,这叫做巧合。
他手中的折扇轻轻地摇摆不定,晃来晃去,猛地回过头直直地看着我,“老大和老幺是双胞胎,可是他们却长得一点都不像,为何?”若是往常我一定搭理他,可是由于近日反常的天气,我也变得很反常,“你这不是废话,世界上没有相同的两片树叶,两个双胞胎不同的地方多了去了!”
他皱着眉头,我知道他不是因为我回答对了而高兴,也不是为了回答得不对而焦急。这是昨天的题目,他曾说,昨天的题目今天先温习找感觉,我知道,下面的才是正餐。
果然,他松开紧锁的眉头,朗笑着问,“一个爸爸,一个妈妈,一个哥哥,一个妹妹,一个侄子,一个外甥女,一个舅父,一个姑妈,一个儿子,一个女儿,还有一个表兄和表妹。你会说这家一共有12人,其实不然,这家只有4人,你知道为何?”
众人弃蚂蚁而就尘埃,尽数憋了口气,不使人注意。我知道我应该收起我的反常,来表示我的不屑。可人间大道,总是出乎意料。除了天气的反常,我的反常,有一个人更是反常。
白寅碰地关上了窗子,平地一声惊雷,窗户的碰撞是个暗号,两个坐姿不稳的同窗,犹如惊弓之鸟,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开出了倒栽葱这般美丽的花。
我见过很多寡廉鲜耻的人,可这位夫子演绎得更加完善,我都不忍再看。他犹自得意洋洋地叫嚣道,“你不晓得了吧?赫赫,你不晓得了吧?”众人抖筛糠般孱弱的身子,瞧得我心眼内都是欢喜,忍不住笑了出来:“甲、乙……”
“甲;乙,丙,丁四个人, 甲和乙是亲生兄妹,甲是哥哥,有一个儿子丙; 乙是妹妹,有一个女儿丁。 于是:一个爸爸甲是丙的爸爸 ,一个妈妈乙是丁的妈妈 ,一个哥哥甲是乙的哥哥 ,一个妹妹乙是甲的妹妹 ,一个侄子丙是乙的侄子 ,一个外甥女丁是甲的外甥女 ,一个舅父甲是丁的舅父 ,一个姑妈乙是丙的姑妈。”
白寅说完,提着包离开。他跨过了大半个学堂,脚下生风,吹歪了夫子头上的巾帽,打断了我的笑声。
“酷!”这位夫子赞道,他曾说过,不喜欢上这课的人,可以提早离开,只要回答对上课伊始的提问,可这般有才又有胆的人又有几个,大部分的人看着公子潇洒离去的身影,只得悻悻不语。
我不想离开,是因为外面没有什么理由,迫使公子奋而起身的那种缘由,吸引着我。我的微笑仍挂在脸上。你知道我的心肯定噼里啪啦碎了一地。人生多么寂寞!
“请各位同学翻至《史记.留侯世家》。坐镇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张良此人,自古以来受人赞誉无数,然者,野史记载,他并非天生高才,乃是幼年巧遇,得天书一册,才可有今日之成绩,诸位同学,可以为然?”众皆墨而不语,他接着道,“如此,张良又是如何巧遇此等机遇,才能脱胎换骨,通古今之变,经天纬之才?有哪位同学知道?”
我推开窗,雨已经停了。屋檐上的水滴滴答滴答地落在了一个石凹里,就像是天上的神人在撒谷种一一对应。石头上的苔藓,饱和了大部分的水分,湿漉漉滑溜溜的,让人心生腻味。阿平的摊子前,挤满了看热闹的人,吵吵嚷嚷,那身滚满了泥水的灰衣人,和另一个打着伞立在他旁边的人,在雨后初晴的街道上尤其显眼。
“在看猴么?”我一惊,恍然回首,一个下巴映入眼帘,衣服上的皂角味窜入鼻孔,耳朵里却只得听到嗡嗡的响声,“我以为你在看猴戏看得恁般专心,不过就是争风吃醋打架这种小事么,顺便说一句,那哥们耍的两三招花拳绣腿,委实不怎么样。听夫子讲课吧,本夫子保证,绝对比外面有趣呀!”
皂角味一瞬间离得远远的。我回头看看那场闹剧,很热闹,但是这样的热闹不属于我,我和大多数身在其外的人一样,只是一个看客,然后心里做出评价,确是,猴戏——武大郎胖揍大老虎的猴戏!哈,我真无聊!只因我被罚站到了后门,那些人看我的眼神仿佛也在看戏,嗤嗤的笑。
这位夫子回头漫不尽心地念叨着,“风翻起,不止是一页页故事,更是一段段经历。以书为舟,让吾之眼睛导航,自今日起乘风破浪,倾尽一生,徜徉!书中的一袭风帆,将是人一生的脊梁,不曲折,顺应风浪,读书人傲骨中添一丝柔和,将会更好地在这个世上适者生存……”
这位夫子不提倡迂腐,总是想方设法的变通。与每课伊始一问相同,这位夫子同样要求每课结束牛刀小试,全班轮流作诗谱曲,或跳舞,或讲传奇,或高谈阔略陈从事,只要讲得好,这时他却不会有诸多刁难。他曾说,寓教于乐,学以致用才是我们学习的最终目的。
“……山人一丛青,淡淡细数忙,一二三四瓣,五六七八行。
风拂过荷叶尖尖小角,挠过杨树的小腰,看这里人多,它也想来凑个热闹,光速般想跳进来。可能也和小孩子一起玩过泥巴,不然怎么会有一股子腥风血雨的味道。我碰地关上窗,把它挡在了外面。
“一二三四瓣,五六七八行……不和音律,照惩!”他说,不是夫子我不讲人情,而是我给过机会,你们却不懂得抓住而已。我的提问只是小学水平,而你们俱是秀才的水准,不是本夫子打击汝等的自信心,这样的问题都回答不上,只能说明,你们俱是掺了水的水货!
“水货们,再见!”他举着手里的书背对着我们挥挥手,潇洒得离开,不落尘埃!
我等趴在地上,随着手肘微屈,一上一下,如斯惩罚,夫子称作,“俯卧撑二百!”
我埋首浅笑,只因黄卦在旁道,“出个迷‘烟花之地常见,闺房内里不见;燕儿近身常笑,阿菊听之常怒;男子十五常喜,女子三十也常喜。如何?”
还能如何,未见阿菊已眉发倒竖了,你我的笑,收敛些吧。
回家的路上,我唱了首歌,“让我们行走在高高的山上,且听潺潺流水之声。简约朴素的黄 桔花肆意地开遍了乡村,啾啾鸟语重重叠叠。若不是从未来过这山,若不是从未见过这河,比之都城的千篇一律,行走在高高的山上,我亦像鸟儿般高歌!”
我大唱、特唱,似乎要唱出我的郁热、我的快乐。
可惜别人不欣赏我的音色,也就不赞成我沿路鬼哭狼嚎,阿菊说,伞外乱七八糟的雨声,也比你所谓的‘精心谱词作曲’,所得的‘雅乐’悦耳,我只得默然。
青石板映出了我们的样子,不能看得分明,却奥凸有致,额外添了一丝喜感。我的心绪始终放开了一些,南方的雨,有着便娟婉约的风格,却始终不适合我。我是一只归鸟,向往着东海:“行走在高高的山上,我亦像鸟儿般高歌!高歌!”
“高歌!!!”
“……你赢了。”那两人一脸墨色。这一刻,人生挺有意思。
头顶一把黑色的纸扇,这个颜色分外的少见,可我却很喜欢,或许是伞旋转间,淡墨浆成的清逸玄远,或许是因为伞自上而下的厚重质朴。黄卦从老松那儿借来了一把红伞,自然被阿菊取笑了半天。
阿菊从不打伞,她是个坏脾气的姑娘,“夫子说心随自然,要做到不为名利所累,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一切都要想开,放开……”可能是过分放开,渐渐地她变得开放,母夜叉似的没有半点女子的婉约。
当然这话不是出自我口,黄卦常常对着阿菊的背影咬牙切齿,“她不放开则已,一旦开放起来就不是人,其形凶悍如虎,其牙利如悍妇,最不过山海经中的西王母……”从来我都只会摇摇头,不置一词,掏出备用的布条替黄卦包上血淋淋的吻痕,被老虎亲吻后的痕迹……
阿菊是美丽的,美丽的姑娘在我梦中总是像一只蝴蝶,她在蒙蒙细雨中蹁跹着飞舞,大雨瓢泼时,我们的伞下就是她芳踪暂歇处。她跃进黄卦的伞下,伸着手在他的腰下留下新鲜的吻痕,我看了好不嫉妒,黄卦叫得是那样舒服。
可能是感受到了被冷落的感触,雨中的精灵托起她柔嫩的羽翼轻放我旁,这又该轮到黄卦眼妒,可他却眼睁睁地看着那只蝴蝶蹁跹着飞出红花,飞进了那朵厚实的大云下,一如晴天似的嘻嘻哈哈:“我们早已习惯,习惯了风和雨,习惯了电和雷 ,还有习惯了阿菊的一张厚脸皮~~”
泥水飞溅在裤脚上,薄薄的一层布料沾湿黏在肌肤上,冰凉湿滑像是无数小蛇攀爬。我望望前方不远的“病梅馆”,就快到了。阿菊和黄卦知晓我是病梅馆的奴仆,有些时日他们也会来门口看看。只能到门口,病梅馆的规矩,比天牢还严——你知道这并非绝对对比,只是相对对比的社会规矩。
这就是我为什和老松聊得来的缘由,我是一个奴仆,他是一个杂工,卑贱而低微的人具有共同的话语。绝对的、社会规矩。
“到了,明天见!”
我等一等,等阿菊从我的黑云下飞到那朵红花下,对着我言笑晏晏:“今夜有雨,门窗关好,多加一**被子,万不可学我家少爷,只会给人添麻烦。”
“游子冶,也要替你家主子加一**被子,万不可学我家姑娘,虐待自家主子。”
“晓得了。”我背对着他们漫不尽心的摆摆手,催促他们快走。错综复杂的雨声滴在伞面,却也乱中有序,滴滴答答,噼里啪啦,滴滴答答,噼里啪啦…
临了,我转过头来,看着红花下的蜗牛和蝴蝶,笑得畅快,情难生起红娘易做啊,我这样的人,好不容易有这一丝良善,为天公作美。
许久,远远地冒出一个人影,走近,推我一把,“不进去,等我呢?哎呀呀,夫子我可真是三生有幸,教出一个这样好的徒儿啊……”
莫言梦。我有一个梦想,迄今为止快要实现,有了艾先生和年先生的先例在前,更是信心百倍,这个美丽的梦想指日可待。可但凡人有了一丝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