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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连站都站不稳了,却张开双臂朝向若雪:“小雪,来……”若雪愣愣地看着他,眼都舍不得眨一下:“子龙……你是来接我的么?还是幻影?”赵云忍不住笑了,柔声道:“傻丫头。”若雪踉踉跄跄地走到他面前,颤抖着伸出手抚上他的脸颊,带着哭腔道:“你是人是鬼?”赵云握住她的手,哽咽道:“为夫没有死,正要去寻你……”若雪呜咽了一声,叫了一声“子龙”,便大哭着抱住了他。赵云见了若雪,一颗心才放下了,顿时只觉身乏体软,再也站立不住。若雪忙扶他上了自己的枣红马,自己坐在赵云身后,让赛龙雀跟在后面。她又向张飞道了歉,张飞取笑了几句,也就作罢。夫妻二人回到树林中。一路上,若雪与赵云互道了别来的遭遇,不胜唏嘘。若雪紧紧抱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后背。她心爱的子龙失而复得,她满足得无以复加,腹中的疼痛也不在乎了。
两人回到刘备歇息之处。若雪见过刘备、甘夫人后,扶着赵云下马坐在石头上。若雪不放心,便问赵云有无受伤。赵云又困又累,但怕她担心,于是强打精神笑道:“没有。”若雪不依,拽着他的袖子道:“瞧你身上这许多血,焉知不是你的?快快脱衣我看!”赵云忙摇头道:“有女眷在此,怎可除衣?还是离了此地,再给你看罢。”若雪泫然若泣:“你不叫我看,想必是受了重伤……”赵云无奈,只得到树丛后松开甲带,卸了银甲,解开中衣给若雪察看。若雪细细地前后看了,果然半点伤痕也无。不禁大大松了口气,为他系好衣衫,靠进他怀里:“子龙,我担心死了……”赵云揽住她的肩,柔声道:“为夫也担心你啊,几乎冲遍了曹营,也找不到你,几乎急死为夫。你身子可还好么?”若雪抚上他脸颊,也不顾他脸上遍是血污,缠绵地厮磨他的薄唇:“为妻没事……答应我,以后切莫如此拼命……”她亲了他半晌,却只觉他鼻息沉沉,无动于衷。低头一看,她不禁无奈地笑了。原来赵云本是疲乏至极,但心中有所牵挂,故而强撑不睡;如今爱妻已寻回,他再无挂虑,便再也支持不住地睡去了。
若雪见赵云脸上、身上尽是血污,心知他平素极爱干净,若不是极累断然不肯这般入睡。她拿着绢帕到河边洗了,回来擦净他的脸庞,又拉过他的手,却赫然发现他右手无名指上一道铜钱大的伤痕,还在往外渗血。若雪心疼得几乎哭出声,忙从怀里取出随身携带的金疮药洒在他的伤口,又将自己的裙角扯下一条,给他包扎好。若雪抹去眼泪,去河边洗净了他染血的银甲,放到树杈上晾好。刘备也吩咐军兵给赛龙雀喂料、刷洗,甘婷坐在甘夫人身边,痴痴地看着不远处睡在草丛里的赵云。只见赵云仰面躺在那里,甲胄已然卸去。甘夫人见甘婷盯着赵云发呆,不禁碰了碰她:“婷儿。”甘婷猛省,脸不禁一红,却舍不得移开眼。这时,若雪走过去,坐到赵云身边,小心地抬起他的头,让他枕在自己腿上。将自己的披风解下盖在他身上,一面梳理着他的发丝,一面低头看着他恬静的睡脸。甘婷又羡又妒,扭过脸不想再看。
若雪腹中渐渐翻江倒海般地疼了起来。她捂住小腹,冷汗滴落下来。原来她情绪大起大落,又劳累奔波,腹中胎儿怎受得了?方才她万念俱灰,不觉怎样,现今安静下来才觉腹痛难忍。但她心疼赵云如此疲倦,不想惊醒他,让他担心。于是她强忍疼痛,咬牙自语道:“孩儿莫闹……你爹爹在安睡……”但腹中越来越疼痛,她也忍不住溢出呻吟。此时赵云恰巧翻了个身,星眸微睁,见自己睡在若雪腿上,慌忙支起身子,生怕自己身子沉重压痛了她。却见若雪面色青白,额角上全是冷汗,急忙扶住她:“小雪!身子不舒服么?”若雪捂着小腹,咬牙道:“好疼……腹中好疼……”一面眼泪直往下落。赵云慌了手脚。他方才单枪匹马闯过百万敌军的包围时都临危不惧,却在此时心慌惊惧不已,失去了冷静。大掌颤抖着抚上若雪小腹,口中急道:“给为夫看看……”若雪哭笑不得,转头道:“你会看什么?急也无用啊。”赵云一拍额头:“为夫请糜竺先生来给你诊脉!”说完将披风给她披上,抱她坐在树下靠着,然后请糜竺过来给她诊脉。
糜竺号了脉,摇头叹道:“胎儿不保了。”赵云与若雪俱各一惊,若雪的泪水唰地流了下来。赵云心疼得拥住她安抚道:“小雪,莫要伤心。只要你平安就好,孩子不保便罢了,以后还会再有。”若雪哭道:“为妻对不起你……”赵云哽咽道:“傻丫头,为夫怎么会怪你?你乖乖养好身子罢。”糜竺叹道:“子龙将军、夫人,三将军回来了,我们该上路了。那边有辆车,让夫人上车罢!”赵云点头:“多谢先生,烦劳了!”一面穿好银甲,便要抱起若雪。若雪一起身,便觉腹如刀绞,但又怕赵云伤心担忧,就紧咬牙关忍着。赵云见她脸色惨白,心头已是一片抽痛,柔声道:“小雪,忍着些,为夫抱你上车。”
张飞此时带兵赶到,赵云已将若雪送入车中,扯过毯子严严地盖住她。若雪秋水盈盈,含着泪光拉住赵云一只手,委屈地小声道:“子龙,你别走……”赵云无奈,心中十分心疼。却只能俯下身子温声安慰:“为夫不走,你身子太弱,好好睡一觉罢。”若雪娇弱地点头:“嗯……”赵云垂头吻了吻她的额角,又抚了抚她的鬓发,不舍地下了马车,上马提枪,带好青釭剑,准备御敌。刘备与文武全都上了马,甘夫人与甘婷抱着阿斗上了另一辆马车,开始赶路。
赵云押着若雪所乘的马车走在后队。若雪在车内毫无声响,赵云心中不安,时不时掀开车帘往里观看。只见若雪蜷着身子,如虾米一般在毯子下缩成一团,似是忍着痛楚。赵云难过之极,心疼道:“小雪,腹中疼得厉害么?”若雪怕他担心,只得勉强回应道:“好些了,无妨的……”实际她已小产,下面不断地向外渗血。她只觉身子仿佛被掏空,一丝力气也没有了,渐渐昏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江夏之行
此时刘备一行人已经赶至汉江边,刘琦公子来迎接,又与关羽、孔明会合。刘备见过夏口太守刘贤,大家互相见礼。孔明见赵云面上一片愁云惨雾,便来到他身边问道:“子龙此次其功非小,为何愁眉不展?”赵云忙见礼道:“军师谬赞了。赵云未曾保全二主母,怎敢居功?”孔明摇着羽扇微笑道:“乱军之中,将军能救得大主母、小公子和小姐,已属不易了。”赵云勉强一笑:“多谢军师。”
众人开始纷纷下船。赵云掀开车帘轻唤道:“小雪,为夫抱你坐船……小雪?”若雪不语,赵云以为她睡着了,不忍叫醒她。便轻手轻脚地连人带毯子抱起她,不料她身下一片濡湿。赵云抽出手一看,顿时惊得魂飞魄散:“小雪?!你怎么了?!”但见若雪面白如纸,昏迷不醒,赵云心疼得眼前发黑,慌忙出去叫人帮忙。幸亏百姓中尚有一些生养过的妇人,帮着照管若雪。待船只开到江夏郡,人马安顿下来。赵云顾不上别的,和刘备告了假便急火火地请郎中给若雪诊脉下药。按下孔明安民、安排官眷败兵不提。若雪直昏迷了两天才醒,赵云数天来都未合眼,一则百废待兴,他有忙不完的琐事;二来他挂心若雪,夜里怕她出事,便整夜地守在她身边,按时给她喂药。
若雪幽幽转醒,转头看见赵云守在床边,但见他那双星眸充满血丝,眼下一片乌青,本是光洁的下巴上也冒出了胡茬。赵云见她醒了,惊喜地握住她的手:“醒了?身子怎样?饿不饿?为夫端参汤去。”若雪拉住他,疼惜地抚上他的脸颊:“子龙……你几夜没睡了?脸色这般不好。”赵云摇头,声音有些哽咽:“为夫没事。倒是你,觉得如何了?都是为夫不好,没有好好照顾你,都怪我!”一面说着,眼中涌上泪光来。若雪勉强一笑:“我没事的,子龙切莫自责了。”赵云难过地将脸埋进手掌中饮泣:“是我的错,我不该丢下你,害了你也害了我们的孩子……”若雪鼻子一酸,眼泪扑簌簌落了下来:“子龙,孩子没了不要紧。若是你有个三长两短,为妻就绝不独活!”赵云抬起头,嗔怪道:“说什么傻话?”若雪却一头扎进他怀里大哭失声:“子龙……我好怕!我看到你落入陷马坑,以为你死了……!我原本是想把你的死讯告知主公,给你报了仇后就自尽!没有你我真的活不下去……”赵云抱着她颤抖的身子,心疼得胸口刺痛:“为夫还要照顾你一生一世,怎会丢下你而去呢?”
若雪渐渐止住哭泣,抬手搂住他的颈,长睫上还挂着泪珠,抵着他的额头哑声问道:“真的?”赵云点头,刚要开口,香甜的芳唇就已封上了他的唇。赵云一手抱着她的腰,轻轻抚上她的颊,微微退后喘息道:“小雪,你身子病弱,不可妄动。”若雪秋水眼中一片柔情:“子龙,我想亲你……”赵云心底柔软,不禁勾唇一笑,低头吻了吻她的樱唇,见她仍旧不满足地贪看着自己,只好笑道:“你昏睡了这么久,先喝点参汤,吃些东西吧。”说罢吩咐人将饭菜端来,他手执羹匙喂她喝汤。待伺候她用了饭,一切收拾停当后,若雪靠在他怀里长长舒了口气:“子龙,你在我父军中居然杀了个七进七出,真当我父营盘为客店了么?”赵云脸色一黯道:“可惜没有救出糜夫人,实在愧对主公。”若雪握住他的手,温柔地抚着他掌心因常年练枪磨出的薄茧道:“生死无常,何况于战场,人命好比草芥,谁能预料?对了,说了半天,这里到底是何处啊?”赵云见她后知后觉地环顾四周,不禁微笑道:“此处为江夏馆驿。刘琦公子带来救兵接应主公,引我等来投。我军暂且在此处整顿军马,待一切停当后回夏口驻扎。”
若雪看着赵云,眼中又含了担忧:“你不顾自己性命,将生死置之度外,只为了你家主公。这次你立了汗马功劳,主公给了你什么?”赵云一顿,道:“主公封我为牙门将军……”若雪顿时竖起柳眉道:“什么?!你以命相搏,立下头功,才封个牙门将军!”赵云忙道:“小雪,为夫并不看重这些虚名,这些不过是身外之物。况且我军立足未稳,军心未定,又怎能计较这许多?”若雪冷哼道:“子龙,就你这敦厚性子,早晚要被人欺负!你凡事都不知道争先,旁人自是慢待于你。那关将军与张将军哪个没有自己的私邸?哪个没有七八个军兵服侍?你随主公出生入死,立下了汗马功劳,居然只封你个牙门将!我夫妻二人连自己的居所都没有,多次颠沛流离,受尽离别之苦,有哪个替你着想?”
赵云一双剑眉紧蹙起来,沉声道:“为夫此生只道忠义报国,复兴汉室。未曾想过为自己谋求荣华富贵,也不求飞黄腾达;只求赤胆忠心,顶天立地,无愧于天,无愧于黎民苍生足矣。唯独……”赵云愧疚地看着若雪,“愧对于你,为夫对不起你……”说着通红的星目中又是一片黯然。
若雪慌了手脚,急忙拉住他的手,口中软语道:“你怎说出此等生分话来?我既已嫁你为妻,自当同甘共苦。我哪里是吃不得苦的人?我只是心疼你罢了。”赵云点头:“为夫知道。你本是金枝玉叶的千金小姐,却跟着我这武夫四处流离……”若雪心疼地拉起他的手道:“我是心甘情愿的,为妻爱你,怎么也不能与你分开。没有你,我一天也活不下去……”说着将赵云的手放在唇边轻柔地吻。赵云心中一热,望着若雪什么话也说不出来。若雪抚着赵云略显粗糙的手掌,忽然摸到无名指上一块硬物,她低头一看,不觉轻唤出声:“这伤……”赵云忙将手抽出,口中笑道:“无妨。长坂坡冲杀之时,马匹失足落入陷坑。那张郃挺枪来刺,情急之下用枪去挡,不想陷坑内太过狭窄,枪杆走偏,枪尖便刺了手指。”若雪又拉过他的手,芳唇贴上那伤处,柔柔地吻。赵云心中一悸,好想将若雪抱在怀里疼爱,却又顾忌她的身子,故而强忍异样不敢擅动。
若雪抬起头,秋水眼里都是疼惜:“还疼吗?”赵云温润地笑了,大掌抚上她的头:“早就不疼了,是不是伤得很丑?”若雪歪头一笑:“你要是嫌丑,我帮你想办法。”赵云一挑剑眉:“哦?有何办法?”若雪娇俏地眯起秋水眼:“我自有妙计。”赵云笑了。若雪扬起脸道:“子龙,前日我瞧见你使出那套蛇盘七探枪了,好生厉害呢!平日怎么也没见你练过?”赵云一笑:“既是绝招,怎可随意示于人前?”若雪撒娇道:“连我也不给看,你明明是有心藏私!”赵云无奈地抚着她的粉颊:“这套枪招威力太大,出招必定要见血,万一伤了你怎么办?不到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