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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待梧桐栖-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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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我想……”君氿泉似有些犹豫,然而又比其兄君溟墨来得坦然:“我们下盘棋罢。”他并不直说或许以后鲜少有此机会了,只是在座的皆已明了。

    “好,那便依你所言。”君溟墨一抖乌衣,站起来说道。两人对视的那一霎,微微笑了。

    竹扉敞开,君溟墨便见竹下已设了棋枰,春夜难得的月色里,黑白分明。两人落落入座,黑白两色一时随风漫染了竹林。

    她则想着没自己什么事儿了,便打算先回房去了。放开手中握着的茶杯,她方记起江千雪煮了这一大壶涩人的青梅茶,为的是谁。转念一想,便提着茶壶与茶杯向不远处的小竹林步去了。

    竹林吊月,洒下柔柔的清辉,沿着月光的方向步去,她似听见两人在林中说着什么。青梅茶微涌,撞着壶壁扑通扑通,她听得不太清楚,只得走近些,却不知自己为何如此鬼鬼祟祟。

    “哥,我其实并不怨你。在暗月里的那些岁月,我知道你也是身不由己的。你维护我,希望我明白世事,这些我都明白,也理解。”

    “那么,你为何不愿我同你一齐离开?月影可以,为何偏偏我不行?”她听见几步开外执黑子的手微微颤抖,落子沉重。

    “我以为,你是更愿意留在这儿的。”

    “侍奉师父吗?有江千雪在,恐怕也不需我这个徒弟时时在身旁。”

    “不,我指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蓦然是一阵沉默,她听见君氿泉敲着棋子,有些犹豫。

    “哥,我以为你明白我的意思的。”

    这回又换成了君溟墨的沉默,而她这个旁听者也不是傻子,略一思索便知君氿泉的弦外之意了。不禁握紧了壶柄,或许对这种事接触得不多,她显得格外迟钝。

    “哥,你这算是默认了吗?”她久未听见棋子落定的声音了,这沉默让人觉得有些可怖。

    “我……”

    哐当——她太过专注于两人的谈话,有一只蚊子在她抓着壶柄的手上叮了好一会儿,她才注意到,蓦然心虚,手中的茶壶便摔在了地上,一整壶青梅茶倾泻而出,酸涩的气息顿时充盈了清夜的竹林。

    兄弟二人显然不甚惊讶于她的到来,这么近的距离,其实只要偏头细看,便知隔墙有耳,更何况那一大壶酸涩呛人的青梅茶早泄露了她的秘密。

    她拾起仅剩的一小壶酸梅茶,走到两人面前,尴尬一笑:“前辈为你煮了些青梅茶,我想还是莫辜负她的心意为好,便擅自拿来了,我……没别的意思。”

    君氿泉微微一笑,似乎早知她隔林偷听,故意引出他哥哥的一番真心话,虽然被打断了,但就其犹犹豫豫的态度而已,薄胜于无。她虽不擅谈情说爱,但察言观色还是不在话下的,君氿泉的这一笑,她便对这一切了然于心了,而想必君溟墨亦然。

    “既然是前辈准备的,那我便尝些罢。”君氿泉拿过茶杯,刚要倒一些,又摇头道:“唉,这茶水倒了些显得更酸了,我还是回屋添些热水罢。”言罢,提了茶壶与茶杯,留下一盘残局便嘴角含笑地离开了。

    这一刻,她方觉日影的到来果使这个生冷怪异的君氿泉变了不少,至少,学会了诓套他哥哥的话了。

    风有些涩,她捏袖掩面打了个喷嚏。

    他显得有些拘谨,犹是坐在一旁,说道:“春夜里冷,还是早些回屋罢。”边说边收起了棋子。

    她挥了挥手道:“不碍事,就是青梅茶约略刺鼻罢了。”言罢,兀自坐于君氿泉原先坐的位置上,捻起了棋子:“不如我们下一盘?”

    “你?”他不禁失笑,这一笑,便彻底打破了青梅茶酸涩的气氛,转而有些沉稳了,如同四月熟透的梅子。

    她也是抬头一笑道:“怎么?棺材脸,少瞧不起人了,来这儿一年多,我也是有些长进的。”至少,她自己已是自诩武艺双全了。

    “妖女毕竟是妖女呵,那便当是给你下马威罢。”他收拾好了棋子,自行选了黑子,轻点于棋枰之上。

    她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自知比不过他心思缜密,只能依仗快棋取些胜算。而今夜,他亦显得有些浮躁,两人衣袂交错,互不相让。

    局势愈逼愈紧,眼见着她的半壁河山便要失手,她却蓦然道:“棺材脸,你还是随你弟弟出去见见世面罢。”

    “你这是什么意思?”他落子的瞬间有一丝迟疑。

    她依然故我,于棋枰上力挽狂澜,而又曼声道:“年轻人嘛,总是该出去闯闯的,既然已经风平浪静了,何不开始新的生活?”稍顿了顿,她又补了句:“前辈常这么说。”

    “你很希望我离开这儿?”他说出这话时,连自己也不敢相信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敲定一字,从中局挽回了偏角的劣势,不动声色道:“下棋便讲究一个全盘,总是着眼于一隅,自以为找到了根据点,可是会失掉大局的呵。何必如此急躁?我不过是个门外汉,输了可不光彩。”

    他皱了皱眉,低头落子不语。无何,便又逆转了局势,盘上白子渐稀零,以至于最后全军覆没。

    她轻吐了一口气,笑道:“其实只要稍顾全局,便会发现先前固守的那一隅是多么微小了。”

    他却说道:“即便是你明知这么下封不住我的攻势,意欲力挽狂澜,也无法改变要输了的事实,可你不也没为输了而沮丧失落吗?”稍顿了顿,他又道:“再让你下一次,恐怕也是方才的走法罢?”

    她沉默了,似乎听出了他话中的坚决。一切来得太突然,一如春夜的夜幕,悄无声息地降落下来,不讲一些情面。

    纵然那夜两人只是谈论了一番棋艺,她却发现来到山谷的这一年了,成长的并不仅是她的武艺、乐理。




第一百一十四章 ;声断霁虹里

自君氿泉与日影兄妹离去后,山谷里又恢复了宁静。日复日,月复月,光阴如同失控的罗盘,一味旋转而不曾停下。荏苒间,时光又转过了一岁,翌年的暮春莺啼犹不绝,融融软软的日光铺洒于田埂上,老教主所莳之铃兰初绽,花蕊满盛流光,清风过也,便洒了一地。

    来到这谷中已有两年了,沉霖的发丝随着年岁疯长,稠密的水蓝紧束于她的后背,惟有些许青丝隐于脑后。研究一年余,老教主也未有进展,转眼又临近夏日了。

    一日上午,沉霖与君溟墨照例期于竹屋外的小树林,只有四人的山谷中,日子无趣得很,惟有习武解闷,而她也渐渐喜欢上了这种肆意挥洒的感觉。

    今日她着了一件微蓝的水纹衫,是江千雪前些日子上镇里添置的新衣,总算不是白色的了,她便迫不及待地换上。而他一见她这副模样,便轻笑道:“愈来愈有妖女的模样了,看你这身蓝,还有那头头发,哪儿点不是引人惊呼的?”

    她白了他一眼,悠然道:“只是肤色不是死人白的,看着还是个活人。”

    他微微一笑,也不回驳,抽出江千雪新购置的短剑,示意她拔剑。她以一笑回应,腰间束着那柄铜纹短剑,只是转瞬间,其上之剑便已出鞘,两年来的历练已使她今非昔比,许是天资聪颖,如今已能与他动真格地过上几招了。

    剑走偏锋,锋刃交接的那一霎乌铁呼鸣,随着两人背向拉开的剑势吱嘎作响,扫风般划出两面断影。山鸟是时惊呼而遁,拍打的翠羽落下,滞于空中,又被不知是谁的剑迎风劈成几段,只零落下几毫微毛。

    蓦然,他一个突刺,直逼她的胸口,险象环生。而她亦非当初那般稚嫩了,毫不避讳他这一剑,一拧腕,转身便挡下了这一剑。稍加运力,排开他压制的攻势,蓝发飞洒,一甩身便转守为攻,步步逼向他的要害。

    他唇锋略勾,不知是赞赏她这一记突围,还是嘲讽她过于天真。她那一剑刺过,他便顺着剑的走向任她穿过,另一只手已悄然绕至她的肩膀处。在她最为得意,正以为两年下来终可敌过他时,倏地臂上吃痛,短剑应声而落。

    “下手也太狠了罢?棺材脸。”她揉着被剑柄横刺的臂膀,抬眼抱怨道。

    他则了无抱歉之意,手笼袖中,旁观她拾起短剑并轻拂,淡然道:“江湖险恶,眼下不让你知道痛,以后怕是会吃亏的。”

    她靠于树下歇息,抬手遮住斜穿入树林的阳光,没好气道:“我当然知道啊,要是遇着贼人啊,我早逃了,还跟他费这般功夫作甚?毕竟武力只是最后手段,逃不过再说罢。”有气无力的样子,透着满溢的春困。

    他走近了些,唉声叹气状道:“出去了可千万莫说是我教出来的,省得坏了我的名声,好歹我……”尚未说完,他便“啊”了一声,摸着被熟透的青梅砸过的左颊,望向坐于青梅树下的始作俑者。

    她上下抛着两个青梅,挑眉笑道:“棺材脸,你想我说我还不乐意呢,本来这一头蓝发已是够招人眼了,再说有你这么一个师父,人家还不当是哪来的妖孽给捉了?”

    “好你个妖女,给你三分薄面还撒起泼来了,看我怎么整治你。”他气得面泛微红,运起真气击向她靠着的那棵青梅树,而后得意地笑了起来。

    她刚想说这眼准也未免太差了,离得这么近也打不中。便有十几颗硕大的青梅相继砸下,她还来不及起身,那青梅便悉数砸在了她头上,有一颗来得晚些,她勉强用手挡住了,拍在那枚铁扳指上,青了一片。

    她一站起来,十几颗熟透的青梅便滚落在地,有些尚完好,有些已破开了皮。而她脸上正挂着几条青汁,还有一缕自她额间而下,溜过左眼,滑下颈项,好不狼狈。她气恼地用手抹去那些酸甜的汁液,沾得满手皆是,新衫纹的碧水上也转眼横了几道青山。

    见她胡乱地擦那些酸涩的汁液,他连忙要上前阻止,可她哪肯让他近半步?运起轻功便跳上了树,腮帮子鼓鼓的,气得不轻。

    无何,她便觉得眼睛有些痛了,那些酸涩的青梅汁残留于眼中,刺得她脆弱的眼生疼,几乎睁不开眼。她倒吸着冷气,想要找水洗去,似乎是忘了自己正坐于树枝上,慌忙起身要走动,便错步摔下了树。

    他眼尖,一个箭步上前便接住了从树上摔下来的她。她闭着眼,看不见,只得胡乱地挣扎着,说道:“棺材脸,你放开我,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我去去就来。”言罢,甩开他的手,跌跌撞撞着要去田里取些清水,可等不到去泉边了。

    他无奈地拉住她,说道:“早告诉你莫擦得那么急了,这会儿吃亏了罢?就你现在这样,不出五步必定得撞树上,还是让我看看罢。”他扶过她的肩,轻轻地拨开她左眼的眼睑。

    两人头一回靠得如此近,这感觉怪异极了,令她不由自主地挣开了轻按在她肩上的手,向后退了几步,闷哼道:“谁要你这棺材脸看了,不信我能走出去?那我走给你看!”撒起脚丫子便往树林外跑。

    手上细腻的触感顿时换以清冷的空气,他摆了摆手,无奈地追了过去,尚来不及喊声“小心”,她便“哎哟”一声,额头撞着了树,怕被他追上一般,抚着额又跑了起来。他自然是很快便跟上了,总在她快撞上树时拉一把。

    “谁要你拉了?棺材脸,快放开手,男女授受不亲。”

    “你这妖女还蹬鼻子上脸了?我那是怕你撞得鼻青脸肿的,师父问起来怪罪。”

    “哎呀,叫你莫往那跑了,你还一个劲往树上撞,这树可没招你惹你的。”从话语里可听出他的笑意。

    “棺材脸,平日里我最讨厌你摆着张脸,跟那棺材盖似的。眼下看来,你还不如摆着张脸呢。”

    两人拉扯着出了树林,曝露于广袤的阳光中,游行于平坦的谷地里。而远处,正有一对老人含笑望着。

    “这两个孩子倒是愈来愈好了。”江千雪喝着新煎的青梅茶,望着远处那对满是酸梅味儿的年轻人。

    老教主抚了抚长须,欣慰地微笑道:“我还怕氿泉走后,溟墨那孩子会不堪寂寞,没想到这么快便找到了新的寄托。”

    “可她终是会走的啊。”江千雪摩挲着温热的茶杯,低吟道。

    “那倒未必。”老教主依然含笑。

    江千雪抬眼望了望身旁相识了五十年余年的老者,微蹙了蹙眉,说道:“这样好吗?”

    老教主轻叹一声道:“溟墨毕竟是我看着长大的,在明月那些年里我也确然亏欠了他。他为了保护氿泉已经把自己变得孤独而冷傲,整个童年毫无快乐可言。我只能尽力弥补他,有些私心亦是难免的。”稍顿了顿,他又道:“当然,若是那丫头执意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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