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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素宁浅笑着抱住了顾范氏的胳膊,轻言细语地道:“素宁在外洋,学的是心理学,懂一些心理创伤的治疗方法。意欣妹妹的外伤虽然没有大碍,可是她受到的惊吓,却永远在那里。如果得不到及时的排解,以后会有**烦的。我想去看看,能不能有什么帮得上忙的。——再说她被绑匪绑走,虽说没有在外面过夜,可是也失踪了一整天。在这一整天里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我担心意欣妹妹想不开,一时钻了牛角尖。表舅父、表舅母和二少也都是明白人,知道这不是她的错,不会怪罪于她。可是她一个小姑娘,万一想不开……”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顾为康微微点头,似乎觉得赵素宁言之有理。
赵素宁对着顾为康温婉地笑了笑,便将关切的目光投向了一旁站着的顾范氏。
顾范氏脸上的喜色却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轻轻地将胳膊从赵素宁手里拿出来,淡淡地道:“你有这份心,是好事。不过宋大夫说,她并没有受到惊吓。而且当初是东子亲自将她救回来的,若是她有个三长两短,东子早就在东阳城杀得天昏地暗了,哪里还能放心地去军营练兵去?——就算受到些许惊吓,意欣是个要强的人,一定能够自己调整过来的。”将赵素宁的话挡得滴水不漏。
顾为康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很有些疲惫的样子。
赵素宁微笑着点点头,不再在顾范氏这里下功夫,转头对半靠在床上的大都督顾为康道:“既如此,素宁就失礼了。以后等意欣妹妹大安了,素宁再来看她吧。”
顾为康睁开眼睛瞥了顾范氏一眼,见她还是神色淡然,没有先前对赵素宁的亲热之意,迟疑了一下,叫了先前领着赵素宁过来的婆子道:“带赵大小姐去内院见大小姐去。”让人领着赵素宁去见阿喵,也不说让她去见齐意欣了。
阿喵早上不想太早起床,正赖在床上跟几个丫鬟斗智斗勇。
赵素宁过来的时候,阿喵还将头埋在被子底下,把身子蜷成一团,对着外面的丫鬟嚷嚷:“你们出去出去我要再睡一会儿”
领着赵素宁进来的,还是顾老夫人身边的心腹婆子。
阿喵房里的丫鬟赶紧给顾老夫人身边的婆子行礼。
那婆子便笑着给这些丫鬟介绍:“这是赵家的大小姐,刚才外洋回来。”
几个丫鬟一听,就知道是二少的未婚妻,这顾家未来的主母,便赶紧给赵素宁行礼。
赵素宁笑着还礼,道:“几位姐姐太客气了。”
阿喵在被子里面听见,忙掀开被子看了看,惊讶地叫道:“素宁,你怎么回来了?”
赵素宁坐到了床边,伸手过去,理了理阿喵有些乱糟糟的大*浪长发,重重地点头,有些哽咽地道:“是,我回来了。——喵姐,我好想你。”说着,赵素宁伸出双臂,抱了抱阿喵。
阿喵愣愣地被赵素宁抱了一下,看着赵素宁沉默不语。
赵素宁轻轻拍了拍阿喵的面庞,笑嘻嘻地道:“喵姐这幅样子可是少见。”说着,又站起身,坐到一旁阿喵的梳妆台前,回头看着阿喵道:“喵姐快起来吧,我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很快就要回去跪灵去了。还有意欣妹妹,听说在你家养伤,我还得去看一看她才好。”
阿喵赶紧从床上起来,三下五除二地穿上衣裳,又忙忙地去净房洗漱,出来吃了早饭,便道:“你先去花厅坐一会儿,我去看看意欣怎么样了。你也知道,她的伤势严重,若是需要静养,你今儿也不能见她的。”
赵素宁有些意外。以前的阿喵,一向是站在她这边的,对齐意欣也是颇有微辞。如今她居然帮齐意欣说起话来,体贴周到之处,就像以前对待自己一样。
阿喵领着赵素宁来到花厅,便看见李绍林正坐在那里,跟叶碧缕对坐说话。一见李绍林,阿喵又愣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赵素宁见是叶碧缕,不由多打量了几眼,又看了一眼李绍林,和阿喵看他的眼神,赵素宁心里有数,捂了嘴呵呵笑了两声,对阿喵道:“李大少爷和叶大小姐,真是一对璧人,是不是?”
赵素宁清清楚楚地记得,上一世,阿喵在外洋嫁给了一个外洋人,根本没有回到过东阳城,也不认识李绍林。而这个李绍林,似乎口碑很不错,很有女人缘。自己那时候也没有回过东阳城,只是听连云说起过,说李绍林跟京城叶家的大小姐叶碧缕订了婚的。后来怎样了,她一点都不知道。因为她最后一次见到顾远东,就是顾远东到外洋来看他姐姐的时候,巧遇了自己,自己羞愧难忍,就撞在他的枪口上自杀了……
这一次,她也许能帮阿喵一把?
阿喵听见赵素宁的话,深深地看了李绍林一眼,然后对叶碧缕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又抬手介绍道:“这是赵家的大小姐赵素宁。——你们都认识了。”
叶碧缕不动声色地瞥了李绍林一眼,便笑着起身道:“赵大小姐,幸会”
李绍林跟着起身,对着赵素宁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阿喵领着赵素宁走到叶碧缕身边,笑着道:“碧缕,帮我招待一下素宁。我要去看看意欣怎样了,素宁说想见一见她。”
叶碧缕忙站了起来,道:“还是我去看看意欣吧。喵姐是主人,正好陪两位贵客说说话。”
阿喵想了想,觉得也好。毕竟叶碧缕跟齐意欣的关系更亲密一些,便点头道:“那就麻烦你了。”
叶碧缕笑着跟李绍林和赵素宁都点了点头,便一径出去了。
来到齐意欣住的梧桐院,齐意欣倒是起来了,可是还在里面的净房里洗头发,又要沐浴。
叶碧缕也不着急,一个人来到梧桐院正房右面的小屋子里,半躺在贵妃榻上,一个人默默地想着心事。
齐意欣直到了午时的时候,才知道叶碧缕过来了,忙命人请她过来。
叶碧缕穿过两间屋子中间的月洞门,来到齐意欣的正房,看见她正坐在桌子前面,准备吃饭。
桌上只摆了一杯杏仁羊奶,一碗胭脂米癔仁粥,一碟子切得薄薄的酱牛肉,一碗木耳菜蛋花汤,还有一盘子切了片的火龙果。
叶碧缕坐到齐意欣身边,仔细瞧了瞧她的脸色,见她两颊又浮起了淡淡的红晕,脸上也不再是前几天病态的苍白,特别是两眼灵动有神,一副大病痊愈的样子,笑着夸她道:“不错,恢复得挺好。”又告诉她,赵素宁来了,想见她一面。
齐意欣不以为意,问叶碧缕:“我又不认识她,为什么要见她?”便端起羊奶喝了一口,吃了一片酱牛肉,喝了一口粥,觉得甚是香甜,又将木耳菜蛋花汤吃了一勺。
赵素宁八年前离家出走去外洋的时候,齐意欣才七岁,根本就跟她不熟,也谈不上认识。
叶碧缕笑眯眯地看着齐意欣道:“现在不认识,以后总要认识的。她今日既然前来示好,你不如顺水推舟,先跟她见见面,打好交情才是。”又凑到齐意欣的耳朵边上,低声笑着道:“你要知道,你不讨好讨好二嫂,可别想二少以后对你还是这样好。”一般情况下,哥哥娶了嫂子,妹子就靠边站了的,也算是人之常情。
第54章 初露锋芒 上
齐意欣并不在意顾远东会不会因此对她有隔膜,她只是为待她如亲生女儿的顾夫人顾范氏不值。
赵素宁当年说走就走,将顾范氏的嫡长子顾远东抛下八年,如今突然回来,就着急忙慌地想旧事重提,也不问问顾家人答不答应。
齐意欣不信顾范氏能忍得下这口气。她自己只是个普通人,都受不了赵素宁的反反复复,就不信顾范氏以前朝公主之尊,能受得了这些闲气。
当年赵素宁能同顾远东订婚,正是前朝大齐朝风雨飘摇的时候。顾老夫人知道顾范氏要求着自己的儿子去相助大齐朝的圣上,在顾家里渐渐说话的声音都高了起来。也是趁着范氏皇室贰微,顾范氏的这个公主做得很辛苦的时候,顾老夫人才能既让自己的内侄女登堂入室,做了二房,又逼着顾为康将他嫡出的长子跟赵家嫡出的大小姐订了婚。——尽管那个时候,顾远东和赵素宁都还是不知事的孩童。
这些恩恩怨怨,虽然过去了很多年,在这个齐姑娘的记忆里,还是历久弥新。
顾范氏对齐意欣像亲闺女一样疼爱,齐意欣也不是白眼狼,自然不会胳膊肘往外拐,帮着不相干的人说话。
“表姐,你帮我个忙,就对她说,我还病着,不能见人。”齐意欣软语相求。
叶碧缕拧了一下齐意欣的脸颊,又好气又好笑地道:“她又不是洪水猛兽,你做什么怕见她?”
齐意欣将叶碧缕的手拨了下来,正色道:“我不是怕她,是不想跟她敷衍。——她跟顾老夫人是亲戚,我跟顾夫人是亲戚,我们俩这种拐弯抹角的关系,实在犯不着我打点精神去见她。”
叶碧缕听了,偏着头想了想,对齐意欣提点道:“你真的想好了?我跟你说,她逃婚在外这么多年,顾家都不提解除婚约的事,就算顾夫人不高兴,大都督和二少那里肯定是中意她的。”
齐意欣笑着拍了拍叶碧缕的脸,道:“你看,我要是见了她,顾夫人会不高兴。不见她,大都督和东子哥会不高兴。左也是有人不高兴,右也是有人不高兴,总是顺得哥情失嫂意,我还是宁愿别人不高兴,也不愿意伯母不高兴。”
顾远东虽然对齐意欣也不错,可是齐意欣还是更偏向顾夫人。
都是女人,将心比心,齐意欣对顾范氏的好感和同情又要多出几分。
叶碧缕见齐意欣执意不肯去花厅见赵素宁,也就罢了,起身道:“也好。我就去说说。”便离开齐意欣的梧桐院,往顾夫人的正院,浮光院的花厅里去了。
赵素宁在花厅里等了足足一个多时辰,才等到叶碧缕姗姗来迟,脸上的神色已经很有些挂不住了。
阿喵倒是无所谓,坐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赵素宁说着话,间或李绍林插两句嘴进来,花厅上的气氛,既不冷,又不热。
叶碧缕进来的时候,赵素宁马上站了起来,往她身后看了看,却只看见叶碧缕的两个丫鬟,低着头走到一旁站着。
“齐三小姐没有来吗?”赵素宁很是失望。
叶碧缕赶紧过去扶着赵素宁坐下,又亲手给她斟了一杯茶,双手捧着送过去,对赵素宁道:“赵大小姐,意欣她年岁小,又受了这么重的伤,实在起不来。还望赵大小姐恕罪则个。”
赵素宁接过茶杯,却不喝茶,又放回桌子上,似笑非笑地道:“表舅母说,齐三小姐已经大好了的。原来表舅母说错了,齐三小姐的病,还没有好呢。——可是被绑匪绑了一天一夜,受了些不为人知的……”
话音未落,从门口传来一声怒吼:“你敢再胡说一个字,小心我打掉你的牙”
屋里的人悚然而惊,都站了起来,往门口看去,却见是上官铭气呼呼地走进来。
上官铭这个人一向温文尔雅,从来不跟人红脸,连对丫鬟婆子都客客气气的。像他这样发起脾气,威胁别人,还是破天荒头一次。
阿喵不动声色地走过去,将叶碧缕从赵素宁身边拉了过来。
李绍林也往后面退了两步。
花厅里便只有赵素宁站在比较中间的位置,脸上羞得通红,看着上官铭,连眼圈都要红了,气愤地问上官铭:“你是什么东西?——也敢这样跟我说话”
上官铭也跟赵素宁不熟,并不认识她。不过他就算认识她,此时也容不得她在这里大放厥词,诋毁齐意欣的名声。
“你又是什么东西?——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你一个家有丧事的女子,不说回去好好跪灵服丧,居然登堂入室,跑到人家的内院也不怕晦气”上官铭以前从来没有跟人拌过嘴,今天一出手,居然说得在场的人都哑口无言。
赵素宁心头大震。她最担心就是顾家挑剔她家有丧事,故意拖延婚期。今日顾范氏已经有这个苗头了,也不知道大都督顾为康能不能压得住他的妻子。
赵素宁一边在心里胡思乱想,一边转了头问阿喵:“喵姐,你就眼睁睁看着这人欺负素宁?——这人是谁?”
李绍林走到叶碧缕身边,指着上官铭,对赵素宁介绍道:“这是上官家的七少爷,齐三小姐的未婚夫。”又指着赵素宁,对上官铭道:“这位是赵家的大小姐,顾二少的未婚妻。”
赵素宁脸上的慌乱一闪而过,求援似地看向阿喵。
阿喵却转过头,望着大门口微笑。
赵素宁莫名其妙地往大门口看去,却看见在上官铭身后,还站着一个高壮的身穿玄色军服的男子,目光晦涩,身量笔直,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还扶在他腰间的枪套上。
赵素宁的眼泪禁不住滚滚而下。
这就是顾远东,是她前世今生,两世的良人
赵素宁哇地一声哭出来,往顾远东那边跌跌撞撞地奔过去。
顾远东漠然地往旁边让了让,对着屋里的人点了点头,便问上官铭:“你不是要去看妹妹?——跟这些不相干的人废什么口舌?”
上官铭转身,看着赵素宁奔到顾远东身边,抬头仰望着他,泪流不止。
“他又没死,你哭得这么伤心做什么?”上官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