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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听闻雪芹居士家境贫苦,他的孩子怎么会和刘侍郎的公子是同窗呢?”他的好友张宜泉不就是私塾先生吗?他的孩子不应该就在张宜泉的私塾吗?
“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据说他们都是在城北的一家学堂里读书。”
城北?曹雪芹原本不是住在城西郊外吗?为什么到了城北去了?难道是搬家了?
青依想起他在西郊那间风雨飘摇的陋室,猜想可能是他得到刻印本的利润后换了一座好一点的房
子。
历史上的曹雪芹因无钱给幼子治病忧郁成疾,最后贫病而死;而现在的曹雪芹生活改善了,搬家出书,给爱子换学堂,爱子被同窗殴打致死,他最后还是忧郁成疾而死。——过程虽然不同,但结果却是一样的,曹雪芹依然英年早逝,他的《红楼梦》依然被禁,全本在后世没有流传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先小虐大叔,再小虐青依,然后……我发现我有一种恶趣味,临近结尾总是要虐上一虐O(∩_∩)O不过亲们不用担心,大叔和依依的感情还是很好的。我是亲妈,有时打一下孩子,是为了他将来能获得更多。
水法
永琪在轻芜殿坐了一会儿便离开了,走前还千叮万嘱她要小心。
那天晚上,青依早早就说自己困了,遣退了雪钰等人,然后在房中看《石头记》,看到后面时,
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原来曹雪芹原本写的结局是如此地凄惨,真正应和了他在前面的暗示,都凄凉收场,没人如意。就正如贾宝玉在第五回梦游太虚幻境时所看见的一样:
为官的,家业凋零;富贵的,金银散尽;……欠命的,命已还;欠泪的,泪已尽。冤冤相报实非轻,分离聚合皆前定。……看破的,遁入空门;痴迷的,枉送了性命。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那《红楼梦十二支曲》原本就是谶语,后面一一应验了。曹雪芹的版本比后世的版本写得更为凄
凉与绝望。
他作为一个天才的作家,对现实有一种深刻的洞察力。也许因时代的局限他不知道这封建帝制终将灭亡,但他本能地感觉这一制度已经衰败腐朽,就如宁荣二府,骨子里都已经烂了,它的衰败是不可阻挡的趋势。这种暗示在下半部十分明显。读完全书,就有一种对现在时世的深深忧虑。
的确,当初风光无限的宁国府和荣国府就像现在的乾隆王朝,虽然表面上繁华富庶,有盛世之称,但骨子里已经开始腐烂。体制的缺陷与腐败所产生的漏洞,全靠乾隆的决策去弥补。但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乾隆也会犯错,他犯下的错误就会令这艘已然千疮百孔的王朝大船沉没得更快。
一个庞大的帝国全凭一个人的意志在运行,这本身就是一种错误。
青依看到拂晓才看完全书,流的眼泪太多,双眼都火辣辣地痛。躺在床上后,也无法合眼成眠。
乾隆对待这样一本书,的确已经手下留情了。此书简直就是末世的预言。他如何能容忍?
红楼里的人没有一个能够逃脱自己的命运,曹雪芹也没有能避免悲剧的人生,有谁能改变历史的轨道?也许她的存在改变了某些事情的过程,但无法改变历史预定的结局。
她还可以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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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雪钰等人进房来服侍青依梳洗,看见她双眼红肿的模样,吓了一跳。
“小主这是怎么了?一觉起来就变成这样了?”
“没什么,可能夜里睡不好,受凉了。”青依神色落寞地回答。
雪钰立刻请来太医为她诊治。
青依病恹恹地躺在床上,由得他们摆布。
太医说她风邪入内,忧思过甚,本来体质就弱,就病倒了,要青依放宽心情,好生调养。
青依有气无力地答应着。
乾隆在下朝后听说青依病了,马上来轻芜殿探视。看见青依还肿着的眼,黑了脸。柔声哄了青依几句便离开了。
回到勤政殿,马上将永琪召了过来。
“你昨日见过柳贵人了?”
“是的,皇阿玛。”
“你昨日和她说什么了?”
永琪看着乾隆严厉的面色心里一惊:“没有什么,只是随便闲聊了几句。”
“真的没什么?!你可知道柳贵人今天早上病了,双眼红肿,似乎哭过了。”
永琪吓得立刻跪下了:“皇阿玛恕罪!柳贵人问了我有关《石头记》撰写者的事情。”
“你有没有将那本书给她看?”
永琪暗暗咬了咬牙:“没有!皇阿玛不是已经将所有的书销毁了吗?”
“朕谅你也没有那个胆子!”乾隆在殿中踱步,“但青依为何会哭得双眼红肿?”
永琪心里暗暗抹了一把汗,答道:“儿臣听柳贵人昨日的口气似乎对《石头记》的撰写者很同情,她心地善良,可能是为他的遭遇感慨流泪吧。”
午后,乾隆再次驾临轻芜殿,陪青依用晚膳。但青依很没有精神,只用了几口就说不吃了。
“要不朕让御厨再去弄些清淡的食物来?”乾隆担忧地看着她。
“不用了,皇上。”青依神思有些恍惚,“皇上也还是回去吧,我还病着,别把病气也传给皇上了。”
“你又不是什么大病,只是风寒而已,朕的身体好着呢,不怕。”
但青依还是坚持让他离开。他只有忧心忡忡地回九州清晏殿去了。
过了几日青依的病好了。乾隆便带着她去西洋楼小住,又带她去观水法,但她似乎提不起精神,只是淡淡地微笑着。但谁都能看得出她笑容的勉强。
“依依,你究竟怎么了?”
“我没事,皇上不用担心。”
“你都这样了,还要骗朕?是不是怪朕查禁了《石头记》,又将曹雪芹投入大牢?”他知道青依有时有些异于常人的想法,这事对青依的影响可能比他预想的大得多。
“不是,我怎么会怪皇上呢?皇上治理国家,自有决断,而且我也不认为皇上在这件事上做错了,而且他的死也不是皇上造成的。”
“那你这些天为何总是闷闷不乐,神思恍惚?”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因为曹雪芹的事太过感慨了……”青依望着阳光下美丽的庭院,有一种错觉,仿佛站在两百年之后的断壁残垣中,那时的阳光依然是如此灿烂地照耀。
她不禁喃喃道:“皇上,你信命吗……”
“朕自然是信的,朕出生在皇宫里,牡丹台下遇见圣祖爷,受圣祖爷的恩眷,被他抚育长大,又得先皇赏识,登上大宝……这些不都是上天的安排吗?”他将她抱在自己膝上坐着,手指抚摸着她因病而有些苍白的面颊,“……还有你来到朕的身边,不也是上天的安排吗?……朕很感激上天的这些安排,圣祖爷预言朕是有福气的,朕的确是有福之人,但这些福气都是天赐的……”
“我明白了。的确,一切都是上天在安排,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就是这个意思了吧?”青依将头靠在他的胸前,感受着他身体的温暖,听着他心脏强健有力的跳动,汲取着暂时的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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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看青依心情不佳,便让她留在西洋楼暂住几日。
根据宫里眼线的报告,在青依与永琪见面之前,曾在浮碧亭和令妃偶遇,两人交谈过几句,不欢而散。也许青依的不开心和令妃也有关系?青依素来不大与其他嫔妃们来往,但又不得不和她们住在天地一家春中,过得也不太开心吧?让她暂时远离其他嫔妃的干扰,应该会好些。
青依虽然知道自己留在西洋楼里住于例不合,但她心意阑珊,懒得再坚持什么。宫里的人要议论,就让她们议论去吧。
她每日起身,就像一抹游魂一样在海宴楼和远瀛观宽阔的广场游荡,神思恍惚,有时仿佛觉得自己就立在两百年之后。
她舍不得乾隆,她越是舍不得与乾隆的感情,她就越心痛他要背负的历史重任,越担心自己能和他在一起的时间不多了。
过了几日,大水法突然失灵了。青依叫太监请工匠来修,但没有人懂得修理。因为大水法是法国传教士蒋友仁一手设计施工,用来提水的机械设备叫做龙尾车,中国工匠称之为“龙凤水车”,但没有人懂得其原理。
青依和郎世宁说,去请蒋友仁来修理,郎世宁黯然神伤,说他已经在前年去世了。
“那么郎先生可以修理吗?”
“请恕老臣无能,机械制造不是我的专长,当初我们合作修建时,我只是负责设计图,他负责实际施工,大水法建造部分全靠他主持,现在他不在了,这机器只能等从英法请回专门的机械师后再来修理。”
青依沉默了。
在后世人造喷泉随处可见,其原理应该并不复杂,自己虽然不是学理科的,但还是可以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吧?
于是,她和雪钰说她要去供水楼看看。雪钰以为她只是要去看看那里的景色,便陪她一起去了。
谁知青依坚持要进入供水房里去视察。
“我听那些工匠说,供水房里阴冷潮湿,里面还有老鼠,小主去那里去干什么?不要去了吧,你才刚刚病好,受了寒就麻烦了。”
“我只是进去看一眼,又不做什么,很快就出来,不怕。”
雪钰无法,只有陪着她进去。
供水房里的确黑暗潮湿。青依让雪钰拿一支蜡烛来照明。在微弱的烛光下,青依看见了这举世闻名的大水法的心脏。无数的齿轮和绞索十分复杂地连接在一起,青依完全看不明白。
难道这座大水法就这么废了吗?中国有那么多的能工巧匠,居然没有一个人能够懂得它的原理,这是多么悲哀的一件事!
突然,一只老鼠蹿过,雪钰吓得一声尖叫,青依手一抖,烛泪掉在她手背上,蜡烛便落了地。
在外面待命的太监们听得里面的惊叫声,便急忙涌了进来,黑暗中,不知谁触动了机械的开关,机械轰隆隆地想起来,声响如雷,雪钰吓得一边惊叫,一边拉着青依往外跑。
混乱中,青依的一只手臂被机械撞到,刮伤了,火辣辣地痛。接着又一同掉进了一个水洼,一身是水。
她们去到门外,才看清自己的狼狈。
“小主……小主的手臂流血了!”雪钰脸色苍白地说。
青依看了一眼,说:“没事,可能是刮破了皮。”她望了望楼下的水法,并没有喷水,屋内的机械依然轰鸣。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青依回到寝宫沐浴净身,发现手臂上只是一道划伤,并不是很厉害,请太医来包扎了一下,便睡了一个午觉。但睡梦中居然发起烧来,晕晕沉沉地,将雪钰吓坏了,急忙去报告了乾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很不开心。原来无法忍受的不是辛苦与劳累,而是委屈,不被理解。下一章爆发!
何从
等晚上青依清醒,睁开眼就见乾隆眼神幽暗地看着自己。
青依坐起身,发现自己只着着一件单薄的中衣,便叫道:“雪钰呢?”
“她已经被朕叫人拖下去执行杖刑了!”乾隆看见她苍白的脸色,心中怒火更甚。
“为什么?”青依惊叫。
“她侍候主子不力,害你受伤,落水生病,不应该受罚吗?”
“可是皇上,那是我坚持要去的,她还劝过我不要去的,至于受伤落水只是意外,不能怪她。”
“劝谏主子不力,也是罪!不能考虑周到,预防意外,更是罪!”乾隆心痛得无处发泄,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替罪羔羊怎肯放过?
青依听到这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的言论,无语了。心里希望雪钰伤得不是那么严重。
“皇上,请你念在我就这么一个得力的侍女,你就饶过她吧。”
乾隆重重地哼了一声,道:“你明明病刚好,为何要去供水房那么阴冷潮湿的地方?”
“因为大水法坏了,我想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叫工匠去修就好了。”
“但是这是蒋友仁师傅修建的,圆明园里没有一个工匠懂得。”
乾隆一愣,转瞬便说:“这些洋人的东西,都是奇技淫巧,而不可信。这大水法才修建好几年就坏了。明日朕就叫人拆了供水房,统统改安辘轳,用大罐提水上楼。”
青依呆了。
喷泉居然要靠人一罐一罐地提水,还有比这更荒谬可笑的事吗?
“这供水房千万不能拆,等郎世宁师傅从西洋再请一位机械师回来教会我国工匠即可。”
如果可以趁机让工匠们学习西洋的机械技术,那么将来是不是不会出现这样的闹剧:鸦片战争中,英军舰队攻打广州港口,中国官员不见人划船,以为船只是由牛在水中拉动的!?
“我大清国能工巧匠无数,哪需要西洋人教导?”乾隆满脸的不屑,“泱泱中华,人杰地灵,只有西洋人向我国学习的份,西洋人的那些雕虫小技何足挂齿!”
夏虫不可语冰。
一颗已经先入为主的脑袋,再也装不下新的观点。
青依想起尘封在宫中各处库房里的那些西洋进贡的地球仪、天体模型等物,想起在征回战事中只在决战时才派上过用场的火器健锐营,想起曹雪芹不能逃避的悲剧命运,不由得悲从中来,绝望之极。
她还可以做什么?
她突然大叫了一声:“未来的世界就是机械的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