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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萧姐姐,你可曾听闻《石头记》可有续本出现?”
“听说已经有脂砚斋评注的八十回抄本,宫里有人读过,但大多数人都是从别人口中得知续本的大致情节,没有机会读到。”
乾隆从书里抬起头来说:“让禄全明日去找续本回来,最好找到全本。”
他神情严肃,青依见了心里一惊:历史上《红楼梦》在乾隆年间曾经被禁,自己要求看《红楼梦》的事不是导致它被禁的原因吧?如果因此使《红楼梦》夭折不能全书,她真是千古罪人了。
过了两日,禄全果然呈上了八十回的《红楼梦》抄本一本。
“回皇上,此抄本只有五本,此本来自皇室宗亲英亲王五世孙敦敏手中,此人在京赋闲,与其弟敦诚和《石头记》的作者相亲,来往颇多。”
青依一听有机会见到曹雪芹本人,心里极为激动,但又不敢表露,声音尽量平淡地说:“不知这撰写者家住何处,身世如何?”
“此人现家居西郊黄叶村,是满洲正白旗包衣人,曾祖曹玺曾任江宁织造,祖父曹寅做过圣祖皇帝的伴读和御前侍卫,后也曾任江宁织造,深得圣祖皇帝宠信。圣祖皇帝六下江南,其中四次由曹寅负责接驾,并住在曹家。但现在曹家已经没落了。”禄全回答,多年来的御前伴驾经验,让他养成了凡事都将相关人事彻查清楚的习惯。
“原来是破落子弟,难怪对锦衣玉食的生活如此熟稔。他写此书,不过是借书抒发落魄的不满。此人虽有几分文才,但愤世嫉俗,书中对朝廷多有讽刺,恐有误无知百姓视听之忧。”乾隆道。
青依心里暗暗焦急,但又无计可施。乾隆对百姓的言论控制素来严格,听他的语气对此书的出现有些不悦。
作者有话要说:我为什么要写到《红楼》啊,还要写曹雪芹,这不是找抽么?……我已经写了两天了,还没有写到一章,看的资料搞得我头晕脑胀的……自作孽,不可活啊!泪奔……
偶遇
“皇上,这本书我们才读了前四十回就下定论,有些言之过早了,一本书没有全本,是很难下评论的。而且此书写的主要是儿女私情,并不涉及国家大事,我看了之后也只是关心宝黛最终能否有情人终成眷属而已。”
乾隆笑着点了青依额头一下:“你的水平也就能看见儿女情长而已,再高深一点的,你也看不出来!”
青依微翘了嘴:“我是小女子,能见的就这么多,不行吗?”
乾隆见她娇俏的模样,心中愉悦,呵呵笑道:“行,怎么不行呢?”
青依笑着回视乾隆,心里悄悄抹了一把汗。
她不敢再在乾隆面前看那本《红楼梦》,便申请回轻芜殿去。乾隆看她脚伤已无大碍,便准了。
青依回到轻芜殿,一直看到深夜,一口气将四十一回至八十回看完,心里恨不得马上得到剩下的几十回,知道最终的结局。
但不能再让乾隆关注到这一本书,自己以后得想办法弄到全本。从前八十回的情况看来,曹雪芹此时可能已经基本写完了这本书。既然身在曹雪芹的时代,怎能不想办法知道《红楼梦》的最终结局呢?
过了几日,乾隆空闲,带着青依驾临西郊园林,查看园林建筑的进展。乾隆仔细地向青依解说了这座园林的建设情况,还不时询问她的意见,看来是在履行他在青依生日时的承诺,让她参与三山五园的建设。
青依此时才知道,原来后世的仁寿宫此时名为勤政殿。
“圆明园不是有一座勤政殿了吗?”
“是啊,以后这座园林建好后,朕会经常来,但却不只是为了娱情山水,国事政务也不可以懈怠,所以朕将这里也命名为勤政殿。”乾隆纵目而望,这里的雪景比圆明园更加恢弘大气。
“天气有些冷,有没有兴趣陪朕去登寿山一览此地全景?”
“好啊,反正今天都没有下雪,我们可以一路走上去。”青依欣然允诺。
登上寿山,来到大报恩延寿寺,两人进去上了一炷香。
乾隆道:“你还记得这座寺庙吗?”
“记得。这是皇上为了庆贺皇太后六十圣寿而建。”
“嗯,皇额娘从深闺嫁入深宫,没有机会见识外面的山水美景,所以特别喜欢游山玩水,朕也是如此,‘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去各地走一走,比只看大臣们上的奏折强多了。但朕的身份不允许朕四处游历,即使陪着皇额娘去游历江南,也只能偶尔为之,过于频繁,就扰民伤财了。所以一定要建设好京畿四围的园林,尽量集合南北之美景,让皇额娘和朕不必远行千里,也可以感受山水之乐。”
青依心里讶异,想不到乾隆会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来。历史中的乾隆六下江南,四次都是陪皇太后出行,但从来没有人认为这是乾隆尽孝之举,都认为他是为了一己之私,为了江南的美景、美人而去。
“皇上出巡如果是微服,或是像圣祖皇帝一样轻车简从,去各地游历对百姓们的影响就不会如此之大。”
“微服而行,难以保证安全,轻车简从也一直是朕南巡时的要求,但上谕下违,各地想乘机阿谀奉承、彰显政绩的官员不在少数,朕屡禁不止啊。这次你也看见了。”乾隆忧心忡忡道。
六次南巡造成的恶劣影响确实不是乾隆一个人造成的,还有不少推波助澜的手。
青依宽慰一笑:“那么今日我们好好看看这西郊园林,皇上集天下最好的能工巧匠,一定能将它建得比江南更美!”
游览完寿山,已经是申时,乾隆和青依在勤政殿一同用了一些点心。乾隆叫禄全拿来两套便服,叫青依换上。
“今日恰好有空,就微服在京郊走一走吧。”
能到外面真正感受一下百姓生活,青依自然求之不得。
两人携手在田间小巷里行走,禄全、采萧等人也换了便服,叫了几人抬着一顶小轿在后面跟着,自然附近还少不了那些暗卫们。
行到一个简朴的小村落,远远就见到有几只风筝在天上高高地飞着,还隐约传来孩子的欢笑声。
转过一个石坊,就见有几个人在结了冰的湖面上放风筝,一群孩子围着一个缊袍敝衣的中年汉子,看他将一个飞鹰状的风筝放得又高又远。
“梦阮,你做风筝、放风筝的技术真是不同凡响,难怪可以写出一本做风筝的书来。”旁边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大声说道,他穿着一件灰蓝色的棉袄,看来身形臃肿,但面容儒雅,似是读书人。
正在放风筝的汉子回头呵呵一笑:“宜泉,这等雕虫小技为士大夫们所不齿,不提也罢!但它也算是一门技艺,但愿此书可以帮助那些身无所长又生活无着的旗人子弟学得一门手艺,可以安身立命。”
这汉子身形高大,额头宽广,面色黧黑,一双眼睛目光十分锐利。
“梦阮说得没错,朱门绮户自然是不屑此等营生,但却可以帮助一个老百姓解决一日三餐之忧。等你的《南鹞北鸢考工志》写完,让我来为你做序吧!”
“宜泉兄肯出手,霑自然求之不得。”黑汉子高兴地说。
旁边另一位年轻男子道:“宜泉兄,你倒是好,就这样一句话捷足先登了。不过我也不和你争,我只求梦阮兄的《石头记》完稿时可以让我做第一个观阅它的人。——我家的女人自从读了这话本,日日在我耳边唠叨,问梦阮兄几时能写完……”
青依和乾隆对视了一眼,吃惊无比,前几日他们还在讨论《石头记》这本书,想不到今日就碰上了作者。
“敢问这位兄台可是《石头记》的撰写者雪芹居士?”乾隆走向前问道。
湖中几人都回头惊异地打量着乾隆和青依。他们二人虽然身着便服,但都身披狐毛大氅,一看就是富贵人家。
“在下正是雪芹,敢问先生如何称呼?”曹雪芹不卑不亢地拱手问礼。
“在下姓艾,人称四爷。这是内子,拜读了先生大作后,仰慕不已,今日碰巧得见,实在欣喜异常。”
曹雪芹三人对望了一眼,觉得这位四爷身份非富即贵,他口中的“内子”年龄与他相距甚远,肯定是他的小妾。
“四爷过奖了,拙作只配闲暇消遣时翻阅,难登大雅之堂啊。”
“先生何必谦虚?我也拜读过大作,先生能仿书中各人口吻写出同题的不同诗作来,首首精彩。先生的诗才真是让人惊叹不已!”乾隆非常真诚地说道。
曹雪芹有些讶异:“四爷谬赞了!”
“不,我是真心佩服先生。记得书中黛玉有诗《杏帘在望》曰:杏帘招客饮,在望有山庄。菱荇鹅儿水,桑榆燕子梁。一畦春韭绿,十里稻花香。盛世无饥馁,何须耕织忙。好一副天真烂漫的深闺女子口吻,不愁衣食,不谙疾苦。与刚才先生忧国忧民的情怀有云壤之别,但先生却能按书中各人性情做出相应诗作,此等才情,世间有几人有?”
曹雪芹三人一听悚然动容,想不到这位四爷居然能随口吟出书中诗句,不是深有研究,就是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四爷好记性!想必也是一个爱书识文之人,不如进寒舍一叙,湖上风大,交谈多有不便。”
于是在曹雪芹带领下,一行人去到一座四开间的土砖房前,只见窗棂漆黑,窗纸破烂,屋顶烂瓦狼藉。
进到厅中,见厅里只有一张木方桌,几条木长凳。凉风嗖嗖,不断地从窗户的破洞里钻进来。实在凄凉。
房里唯一的装饰就是墙上的一幅奇石嶙峋图,旁边有题诗《题芹圃画石》:傲骨如君世已奇,嶙峋更见此支离。醉余奋扫如椽笔。写出胸中块磊时。下面的落款是懋斋。
“寒舍简陋不堪,望四爷别见怪。”曹雪芹对乾隆说,但面上并无惭愧之色。
“南阳诸葛庐,西蜀子云亭。孔子云:何陋之有?”乾隆吟道。
曹雪芹三人一听,都哈哈大笑起来。
那位叫宜泉的中年男子笑道:“四爷也是个有趣之人,一见如故,今日当大醉一场,梦阮,让嫂子倒几碗酒来,今日不醉不归。”
“好!四爷,我来为你介绍,这是本村的私塾先生姓张,字宜泉,这是敦敏,字子明,号懋斋。”
几个男人便热烈地交谈起来。他们谈论得很深入,引经据典的,青依有许多地方都听不明白,便安安静静地做自己的壁花。
不一会儿,一个荆钗布衣的中年妇人用托盘端着几碗酒进来,她将酒和一碟咸花生摆在桌上,面上十分窘迫地说:“家中有酒,但没有下酒的菜肴,只有这咸花生可以佐酒了,望诸位见谅。”
敦敏道:“瓜花饮酒心头乐,花生佐酒亦欢欣。四爷也是雅人,也必能体谅。”
乾隆道:“我本不爱杯中物,酒量也甚浅,各位尽兴就好。——刚才子明兄说瓜花饮酒心头乐,不知有何典故?”
作者有话要说:YY俺们的大作家曹雪芹一把,看了他的生平,真是掬一把同情泪。生时穷困潦倒,死后盛名又何用?伪更了,因为我已经发得章节不但在亲们的收藏夹里没有显示,而且连目录里也找不到!亲们都以为我一直都没有更吧?真是冤枉啊!
回宫
曹雪芹道:“那是因为曹某家境拮据,一日子明两兄弟带酒来到,我家无物款待,无奈之下便摘了田里的瓜花炒了一碟,作为下酒之物。”
敦敏道:“那碟瓜花真是人间美味,敦敏现在想来都口角生津,话说芹圃的厨艺还真是不错,上次那碟名为‘老蚌怀珠’的鱼比酒楼的更有风味啊!”
几人说说笑笑,就着那碟咸花生喝起酒来。乾隆不爱喝酒,只是小酌,而那三人都是嗜酒之人,
都大口大口地喝酒。不一会儿就都酒酣耳赤了。几个男人的谈兴越来越浓,渐渐涉及国事。
乾隆道:“钱谦益虽为明末文坛领袖,文史哲样样精通,但毫无气节,为人所不齿,满汉皆然。”
曹雪芹道:“当今皇上毁掉已经刻好的大藏经,删除他的佛学作品,可能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吧。明清两朝都是做礼部侍郎,人们背地里可是戏称他为两朝领袖。”
张宜泉笑道:“他是戴稳了头上的官帽,但却抽掉了自己的脊梁,只能由天下人指着自己的脊梁骨骂了。”
乾隆道:“宜泉兄说得很形象。平生谈节义,两姓事君王,进退都无据,文章那有光。真堪覆酒瓮,屡见咏香囊,末路逃禅去,原是孟八郎。”
敦敏道:“四爷所说好像就是当今皇上讽刺钱谦益的诗,四爷真是博闻强识啊!”
乾隆打了个哈哈:“哪里哪里。”眼睛瞄到青依在偷笑,便瞪了她一眼。
大半个时辰,四个男人差点将两坛酒喝光,乾隆不胜酒力,便起身告辞。曹雪芹也不挽留,道:“四爷知道雪芹寒舍在此,有空来此喝酒畅谈,若是春夏之季,雪芹也请四爷尝一尝炒瓜花。”
“好!一言为定!”乾隆和青依一起走出了杂草众生的前院。
青依回首,还见到那三人高谈阔论的身影。
“斯是陋室,惟吾德馨。”有谁知道这个破落的院子里住着中国文学史上最杰出的作家呢?
“此人才华横溢,诗画皆精,研究广泛,金石、园林、医药都有涉猎,但因身世坎坷,愤世嫉俗,豪放不羁,还有几分恃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