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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笑着回答:“臣媳自当竭力为皇家开枝散叶,皇上春秋正盛,何愁宫中没有喜讯呢?”
乾隆闻言望向身后,发现今日跟着来伺候的是叶蓁。如果是她在,她会是怎样的表情呢?
用完晚膳,乾隆就陪太后在畅音阁听戏。唱的是《白蛇传》。皇太后爱西湖美景,更爱这段哀婉动人的传说。
青依被叫来代替叶蓁,站在身后伺候。对这个家喻户晓的爱情故事,她自然十分熟悉。记得小时候看赵雅芝版本的《白娘子传奇》,废寝忘食,看得那个荡气回肠啊。
记得那个版本的结局好像是好的,但她的记忆只停留在对许仙懦弱的痛恨上,讨厌他知道白蛇真身时的惊恐,水漫金山时的逃避。
世间女子往往对爱情不顾一切,但男子总是将爱情置于忠、孝、义之后,所以在抉择时,女人总是被牺牲的那一个。
看母亲观戏时面带微笑,乾隆心中很愉悦。在诸多给母亲的寿礼中,这个花销很低,但却最让母亲牵挂,她在今日之前已经问过两次了。好像宫中的后妃们都喜欢看这类戏,但他本人更喜欢《霸王别姬》的雄浑悲壮。
转头一望身侧的女子,她也眼睛望着台上,但表情很平淡,全不似后妃们的痴迷。
台上做的是西湖同船初遇,艄翁唱到:“最爱西湖三月天,桃花带雨柳生烟。十世修来同船渡,百世修来共枕眠。”
白素贞则唱:“见君子腼腆现红霞,低头不语羞答答。面带三分忠厚相,憨厚忠诚最动情怀。”
此时她面上居然出现了淡淡的不屑。
“唱得不好吗?”他问。
“不是,很好啊。”
“那你刚才是什么表情?”
“只是替白素贞不值,看看她选了一个怎样的男人!”
“许仙不好吗?”
“貌似忠厚,实则懦弱,有什么好?”
乾隆失笑,这丫头脑袋总是异于常人。
这戏实在是不对他的胃口。无聊地抓起一把五香瓜子儿嗑。味道是很香,但一个大爷们嗑着瓜子儿总不太好看。反正那丫头也闲着。
他将一把瓜子递给她,她本能地接过,但瞪大了眼不解地望着他。
“帮朕剥壳。”
她无奈地剥起来。她几乎没有什么指甲,剥起来很慢,好一会儿,才剥几颗,小心地放在碟子里。
他没心情吃了。过了一会儿,他回头,却发现她换了一种方式剥,她先将瓜子尖的一头搁在牙上,两排洁白整齐的贝齿一压,瓜子壳就破了,然后她才拿下来用手剥出瓜子仁。
如此,很快就剥好了那一把瓜子。
她将小碟子往他前面一推:“皇上,瓜子剥好了。”
他瞪了她一眼:“这瓜子朕能吃吗?”
她奇怪地看着他。
他压低声音说:“难道你叫朕吃你的口水?”
她愣了一下,面色渐渐变红,起初是粉红,然后越来越红,她头低了下去,但他还是可以看到,她的半边耳廓变成了可爱的粉红色。
看完戏,乾隆陪太后吃了些点心。天色渐黑。他们摆驾西华门的城楼。
城楼下平时肃穆寂静的街道,今日热闹异常,两边摆满了各种稀奇玩意儿,百姓们提着花灯高兴地走来走去。
与民同乐。
乾隆知道太后最喜欢看到这样的情景,所以特别让京官负责安排了这条贺寿街。
“砰——”
一道烟火飞上高空,接着又“砰——”一声,散成耀眼的漫天金菊。
然后,又一道,散开来是一个大大的“寿”字。
接着,是一只火红的蝙蝠。
…… ……
夜空一次次被照亮,各种图案的烟花在空中绽放,太后一直呵呵地笑个不停,城下的老百姓一次又一次地发出惊叹声,不时还爆发出“皇上万岁”、“皇太后万岁”的呼声。
乾隆很满意,很得意。这就是他倾力治理下的大清,好一副太平盛世。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转头看看身边的皇后,她正满脸惊喜地望着空中的烟花。觉察到他的视线,皇后朝他微微一笑,体现着皇后的大方得体。这个皇后虽没有富察氏一样让他敬重,但所作所为还不失皇后的威仪。
看看那个藏在城楼角落里的小宫女。烟花照亮她的脸,面色还是那么平静,不见丝毫的喜悦。世间有什么能打动她呢?
他唯一的担心就是来自这个小宫女,她的存在时刻在提醒着他,一切并没有自己感觉的那么美好。
烟火足足燃了一个时辰。母亲也看累了。乾隆便陪母亲回寿安宫歇息。
回养心殿的路上,采萧和叶蓁一直在谈论今晚哪个烟花最好看,青依却一直默默不语。
回到养心殿,太监们正在准备洗澡水,乾隆看见青依又准备往外溜了。
“青依,你留下来伺候。”
话音一落,屋里所有的人都惊呆了。采萧、叶蓁的面色变得很难看。青依则面色煞白。
哼,原来她会怕这个。她们都误会了,不过误会也好。
“你们先下去吧。”乾隆挥挥手。
屋里就只剩下他和青依了。
“今晚的烟花,哪个好看啊?”
“额?……不记得了。”她立在那里,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难道伺候他就那么可怕?宫中有多少妃子求之不得。
“那么多的烟花,你居然不记得了,你可真本事啊,当时你究竟在想什么啊?”
“我……我只是在想……那要花好多钱。”在现代,每逢什么庆典啦,烟花汇演啦,许多人都会本能地想,这又会花掉纳税人多少钱,她也是这样。
“你想的居然是这个!我大清国力雄厚,国库里有的是花不完的银子,还需要你担心这个!”
“坐吃山空,坐等山崩。再多的银子也有花完的时候,何况现在还有不少老百姓是饿肚子的呢!”
“你……”乾隆好像被一盆冷水当头淋下,顿时变得恼怒不已,“太后大寿,你却给朕说这些不中听的话,你真是活腻了!”
青依看着他不说话。
他更加恼怒,大声说:“你给朕滚出去!别让朕再看见你!”
青依走出去,对门外的采萧和叶蓁说:“皇上让你们进去伺候他沐浴。”
采萧和叶蓁看她衣裳整齐,又只待了这么一会儿,面色都缓和了,推门进去伺候了。
青依看着紧闭的大门,心中无奈地叹息:她已经尽力了!她这样劝说他都不能听进去,那难道还要她遭受天谴,直接和他言明大清的衰亡和他此时的奢侈浪费大有关系吗?
他不值得她这样做。历史也不是由她来挽救的。
第二日,乾隆动身回圆明园,没有叫她随行。叶蓁过来安慰她说,临近新年,皇上要在宫中住很长一段时间,这次回圆明园也只是小住几天就回来。
青依没有表示什么,就留在了宫中。
乾隆不待见她的原因,她很清楚。要一个处于高位的人听进批评的意见,那很难。否则唐太宗和魏征这对君臣就不会成为千古佳话了。忠言逆耳啊。
几天后,乾隆回到宫中。青依前去伺候,他不置可否。于是,一切又回复到原状。
一日,乾隆用完晚膳后,说春节将至,老百姓都将春节说成年关,不如趁这个时候去了解一下京城百姓的生活状况。
于是,乾隆便叫叶蓁和青依换了便装出宫。青依这才发现自己没有一件便装,有的都是宫女服。便向叶蓁借了一套便服,但是有些大。她换了出来之后,被乾隆的眼神鄙视了一番。
青依在心里撇嘴:你是老板,员工福利那么差,你还好意思嫌弃我。
所谓微服私访,视察民情,当然要在街上溜达几圈,看看有无乞丐影响市容,城管是否吃饭不干事之类的。
此时他们就停在一个老乞丐身边,老乞丐蓬头垢面地坐在地上,手里执着一个行乞必备工具——一个崩了边的大瓷碗。
老乞丐见乾隆衣着光鲜,便不停地磕头,嘴里叫着:“这位公子行行好!赏我一口饭吃吧!”
乾隆体现他的贤君风范,不顾老乞丐浑身的酸臭味儿,蹲在了他面前。真是诚意十足地体察下情。
“老人家,你怎么在这里行乞啊?你家中子女呢?”
老乞丐闻言一愣,接着说道:“老头子我一生穷得叮当响,没钱娶妻,又哪来的子女啊?现在年迈无力,就只能讨一顿吃一顿了,都不知道几时倒毙街头啊!”
说罢,还流了两行浑浊的老泪。看着真是凄凉。
乾隆站起身,从腰间的钱袋里掏出一块碎银放在了老乞丐的碗里。这个钱袋还是出宫前叶蓁给他准备的。
老乞丐看着碗里的银子,赶紧给乾隆磕了几个头,说了一大堆吉利的话。
“老人家如果没有儿女养老,真是惨啊!” 乾隆慨叹道。
然后,乾隆就成了红十字会的代表,一路救济乞丐了。真是天涯何处无芳草,五步之内有乞丐。但奇怪的是,只有开始的那个是老乞丐,之后的都是小乞丐,有些还是腿脚残疾的。他们都可怜兮兮地说,自己被父母遗弃了,或是洪涝灾害夫妇亡故了。
乾隆的钱袋很快就空了,而小乞丐似乎还有很多。
微服
乾隆的钱袋很快就空了,而小乞丐似乎还有很多。
乾隆的面色有些难看。但他没有说什么,便领着她们进入了一家茶馆,挑了一个二楼靠窗的位置。
他一进来就引起了其他客人的注意,其中有一个二十多岁的青衫公子看着他迟疑了一会儿,便站起身朝他们这一桌走来。
“黄公子,你今日怎么有空来此喝茶啊?”
这人一张国字脸,但笑容却透着几分诙谐不羁。
这人是谁啊?居然帮微服出巡的乾隆名字都想好了?
乾隆闻言拱拱手说:“纪兄,想不到在这里遇见你啊。”
姓纪?青依脑海里马上冒出一个大名鼎鼎的名字。——不会是纪晓岚吧!怎么这么年轻啊?不过既然乾隆不是张铁林那样的大叔,纪晓岚不像张国立那么老,也是正常啊。
“这里是个好地方。黄公子是该来坐坐,喝喝茶。”那人说罢,还提起茶壶给乾隆满上茶。
“纪兄独自一人在此喝茶,是为了什么呢?”乾隆问。
“晓岚不及古贤人,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只是对柴米油盐、家长里短的街谈巷闻很有好奇心而已。”
果然是还没有登上朝堂的纪晓岚啊!
“那么纪兄听到什么有趣的事了?”
“恩,就是听说最近外地人来投栈的,丢了好几个小孩,官府也没有能弄清这些孩子究竟去了哪里。”
“哦,是这样啊?我倒是想起了一件事。”乾隆往窗外望了望,然后说,“不知道纪兄有没有兴趣陪我走一趟?”
然后,乾隆就领着他们穿街走巷地来到一座破烂的古庙前。
乾隆一脚踢开庙门,只见一个黑衣男子脚下躺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大汉,大汉被捆着,口里还塞
着布团。
黑衣男子面貌平庸,但身姿矫健,应该功夫不错。他对乾隆行了一个礼说:“公子,就是这个人控制着刚才街上的那些小乞丐。”说完取下大汉口中的布团。
乾隆对大汉厉声问:“说,这么多的小孩都是从哪里来的?”
大汉见乾隆穿着不俗、气度不凡,料想是有身份的人,不敢出言顶撞,但也不肯招供。
乾隆望了一眼黑衣男子,黑衣男子上前抓着大汉的手臂用力一拗,大汉便痛得惨叫起来,冷汗从额上直流下来。
“好汉,饶命,我说就是。”
黑衣男子放下手,大汉便说道:“那些小孩都是育婴堂的孩子。”
“育婴堂是朝廷出资养育孤儿之所,这些孤儿怎么会变成街边乞丐?你究竟是什么人?”乾隆问。
纪晓岚这时插口说:“据我所知,育婴堂现在是由李侍郎的公子管理,去年才捐的官。”
大汉支支吾吾地说:“我……就是……李侍郎府里的家奴。”
乾隆看了一眼纪晓岚说:“晓岚,你再去仔细查探一下育婴堂里的情形,看看那些丢失的孩子是不是在育婴堂里。刚捐了一个官,就想捞回更多的银子,捐官之例实在是国之隐患。”
突然又想起什么,转头问大汉说:“刚才有个老乞丐,是不是你一伙的?”
大汉磕头说:“贵人饶命,那正是我的老父亲……”
黑衣男子说道:“这人丧心病狂,刚才老乞丐来庙里寻他,数落了他几句,他便拳脚相加,将老父打得晕了过去,现在还躺在庙后面。”
“为子不孝,居然逼着父亲做乞丐,罪该万死。子翔,送他去衙门。晓岚,此事你多留意,过几日来宫中禀报。”
和纪晓岚分别之后,乾隆似乎没有了继续私访的心思。他们沿着来时的街道往宫里走。
途经一家绣坊,乾隆停下了脚步,走了进去。
老板立刻殷勤地过来招呼:“这位爷不知想添什么衣裳呢?无论是夹袄、外袍,还是披风、大
氅,本店应有尽有。”
乾隆悠闲地坐下来说:“给我家的两位妹妹置一身漂亮的新衣裳过年就好。”
叶蓁和青依面面相觑,青依小声对叶蓁说:“沈姐姐,你身上带钱了吗?”
叶蓁摇摇头:“我身上只有一两两碎银而已,恐怕买不了两件衣裳。”
两人一齐望向乾隆,然后记起刚才在茶楼的帐都是纪晓岚付的。
乾隆要做凯子,但无钱买单。
这回大件事了。
估计两人的古怪举动让乾隆明白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