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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人相见一千年-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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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法?是王安石变法的新法么?”莫惜好奇问道,还好,这一段历史自己还学得不赖,应该能用上。
    “慕雪姑娘竟直呼相国名讳。”苏轼笑道,又问:“姑娘却也知道熙宁变法么?”
    “大人可小瞧慕雪了。熙宁变法,包括青苗法、募役法、方田均税法、将兵法、保甲法,是也不是?我不但知道熙宁变法的内容,还知道它为什么会失效。”莫惜跳动眉梢,侃侃而谈。
    “首先第一点,操之过急。任何一项制度改革起码应该要二十年的时间来谋划经营,以达到尽善尽美,王安石却仅在几个月的时间便推出如此多的改革措施,欲速则不达,没有长期量变的积累,哪能达到质变?同时,王安石没有做好事先的舆论声势,没有让朝廷百官站到同一阵线上,即使有宋神宗的支持,满朝反对之下,也只是孤掌难鸣。
    “第二点,一刀切,没有做到因地制宜,从实际出发。诚然王安石在地方做官时自己做过试点推行新法,可是他根本没有考虑到中国幅员之大,各地经济发展情况不一,根本不可能推行一致的经济律法。各地情况不同,新法实施的结果也不尽相同,他却要等量齐观,简直强人所难。 
                  一曲《满庭芳》 (2)
    “第三点,监督机制不完善。后人所谓‘用人不当’根本就不是原因,如果有一套完善的监督机制的话,再怎么贪污腐败的人都要循规蹈矩,不敢越雷池一步。即使任用私人,如果监督机制完善的话,法律大余人情,不因人废言,那也不会有把柄让人诟病。”
    “嗬,没想到慕雪姑娘一介女流竟有这番见识,倒说得头头是道。”苏轼点头微笑。
    “一介女流怎么了?”莫惜闻言却是蓦地恼火,“缇萦上书救父,让汉文帝改变律法;花木兰女扮男装建下赫赫功勋;武则天君临天下延续贞观之治,她们哪一个又比男儿差?……”
    “历史上确实不乏聪慧的女子,如果女子和男子一般接受一样的教育,只怕胜过男儿的也的确很多。”不料苏轼却是微微一笑,这么开明的思想倒一下让莫惜瞠目结舌。
    “不过,慕雪姑娘不举班婕妤、谢道韫之流,却是自比缇萦木兰甚至武曌,志向可真是不小呢!不知慕雪姑娘又想建下怎样的功业?”苏轼话锋一转,问道。
    莫惜心中一惊,对呵,武则天该是这封建社会中的大禁忌吧!牝鸡司晨,不是么?
    微微一笑:“慕雪才低学浅,哪能学缇萦木兰之流青史留名?不过,就算慕雪有经天纬地之才,也不想建什么丰功伟业的。功名利禄,不过过眼云烟,人生有限,何必为此劳心劳力,伤神伤身?不若怜取眼前,良辰美景,当尽欢时且尽欢。无欲无求方可无牵无挂,无忧无虑,得大自在。”
    “无欲无求、无牵无挂、无忧无虑,得大自在。慕雪姑娘可真是深谙禅理啊!”苏轼微微一笑,“当尽欢时且尽欢,那么,如此良辰美景,请慕雪姑娘清歌一曲如何?”
    苏轼说着却从袖中抽出一纸,笑道:“此乃高邮秦少游新作词,词作极佳,我想还是先让慕雪姑娘唱来听听方不辱没这词呢!”
    “秦少游,是秦观吗?”莫惜听了忙笑问。
    “慕雪姑娘也知道少游的大名吗?”苏轼笑问。
    “慕雪只是偶尔从其它客人那里听闻此人而已。”莫惜微微一笑。当然知道,秦观不就是你的学生么?哎,听说秦观风流潇洒,倒想见一见呢!
    “山抹微云,天连衰草,画角声断谯门。
    暂停征棹,聊共饮离樽。
    多少蓬莱旧事,空回首烟霭纷纷。
    斜阳外,寒鸦数点,流水绕孤村。
    销魂当此际,香囊暗解,罗带轻分,
    漫赢得青楼薄幸名存。
    此去何时见也,襟袖上空有啼痕。
    伤情处,高城望断,灯火已黄昏。”
                  一曲《满庭芳》 (3)
    琴操却已拿起纸页,缓缓念出,念完,不由赞道:“真是好词呢!尤其开首一句‘山抹微云’,一个抹字,真是写绝了。可是妹妹不识字,一时只怕也背不来呢!”
    “这首词我早就背熟了。”莫惜微微一笑。听着琴操念一遍,她便知道是秦观的那首《满庭芳》,现实世界中,她可是早背得滚瓜烂熟了。
    “我只念了一遍,妹妹竟能过耳不忘,真是天才呢!”琴操淡笑。
    “我哪有这么聪明?不过是幼时家父教授背过。”莫惜微微一笑。
    “幼时?”苏轼却是眉尖一挑,“这首词可是我昨日才收到的,少游也不过近日才作,慕雪姑娘又怎么于幼时听得?”
    我一惊,又淡然一笑:“我说过,我可以未卜先知的,大人忘了么?”
    “姑娘可真是说谎都不打腹稿呢!”苏轼心底疑惑,口上却笑道。
    “大人不信么?那我就唱给大人听好了。”莫惜眉尖一挑,淡笑,抱起琵琶,弹起《满庭芳》的曲子,酝酿情绪,启唇轻唱:“山抹微云,天连衰草,画角声断斜阳……”
    “妹妹唱错了,是‘谯门’,不是‘斜阳’。”刚唱两句,琴操微微一笑。
    “啊,是斜阳,不,是谯门。我重新唱好了。山抹微云,天连衰草,画角声断斜阳,斜阳……”莫惜再拨弦重唱,却是满脑黑线,其实本来就记得不是太清楚了,被琴操一打断,更是忘得七零八落。
    “原来慕雪姑娘也仅才尽于此。”苏轼却是哈哈一笑,只以为莫惜是刚才强记,编出话来装神弄鬼。莫惜也只好借坡下台:“慕雪哪比得上先生过目不忘?” 
                  一曲《满庭芳》(4)
    苏轼微笑,却又向琴操道:“琴操小姐可才真是过目不忘。不知琴操小姐能否改韵?”
    琴操微微一笑:“或能为之。”说罢复拿起桌上纸页细细品读,不过一刻钟,微微一笑:“有了,琴操唱给大人听吧!”
    “方才进门听姑娘一曲《蒹葭》扣人心扉,不敢造次再请。姑娘若愿唱来,自是荣幸之至。”苏轼微微一笑。
    琴操淡淡而笑,抚琴而歌:
    “山抹微云,天连衰草,画角声断斜阳。
    暂停征辔,聊共饮离觞。
    多少蓬莱旧侣,频回首烟霭茫茫。
    孤村里,寒烟万点,流水绕红墙。
    魂伤当此际,轻分罗带,暗解香囊,
    漫赢得青楼薄幸名狂。
    此去何时见也?襟袖上空有余香。
    伤心处,长城望断,灯火已昏黄。”
    莫惜只惊得瞠目结舌,这才是真正的才女啊,援笔立书!像自己,也只能盗用别人的产权而已。可是,又怎能怪得自己,从小就学那些数理化,根本不重视语文,要不是自己的兴趣爱好,背了一些诗词,看了一些古文历史,还要更“文盲”,而琴操,出身官宦小姐的她,从小所接触的就是这些诗词歌赋吧!不过,像她才更可怜吧,由闺阁娇娥而沦落到此,也亏得她性情如此平和温柔,安之如素。
    琴操所改词中的身世之伤莫惜怎会听不明白?她更是“往事不堪回首月明中”吧!而自己,本来就家境贫寒,性情淡漠,在哪里都是一样。琴操虽然说不上是一等一的美女,也是才情兼具,这样的女子沦落风尘,真是可叹呢!她的《蒹葭》,唱得如此情真意切,也是寄托了身世之感吧!所谓“伊人”,是她心中的某个人,还是某段往事,还是可不预期的未来?
    相处这么久,到现在莫惜才发现,原来自己从来就没有关心过琴操,这个对自己关切备至的少女,甚至从来没有关注过她啊!只是心底那样的排斥着,任何人的进入,以自我为中心,漠视周身的一切。
    莫惜啊莫惜,什么时候,你才能改改性子,关心一下身边的人呢?这个世界上,比你可怜的人多得是啊,你又有什么理由自伤自怜呢?
    “苏大人,琴操这首词改得怎样?”一曲唱完,琴音缭绕,琴操只淡淡而笑。
    “比原词丝毫不差。”苏轼只轻轻一叹,“琴操姑娘真是咏柳之才。”
    “琴操不过拾人牙慧,稍作修饰而已,又怎比得上大人文思敏捷,出口成章?”琴操只微微一笑,“大人虽是初从张先生学词,前几日大人写的《江神子》却是丝毫不亚于张先生的笔调,更有青出于蓝胜于蓝之态。想必,不久后大人的词将会唱遍西湖吧!”
    “琴操小姐也听过子瞻的《江神子》么?”苏轼淡笑。
    “非但琴操姐姐知道,连我也会唱呢!大人每次一有佳作,必是传遍天下,何况大人本在西湖,如此佳作,我们又怎会没有耳闻?”莫惜一旁笑道。
    “如此,倒要慕雪姑娘唱来听一听了。那日作出,姑娘正在病中,张公让胡楚姑娘唱了,意蕴不足,子瞻可深以为憾呢!”苏轼笑道。
    “凤凰山下雨初晴。水风清,晚霞明。
    一朵芙蕖、开过尚盈盈。
    何处飞来双白鹭,如有意,慕娉婷。
    忽闻江上弄哀筝。苦舍情,遣谁听?
    烟敛云收,依约是湘灵。
    欲待曲终寻问取,人不见,数峰青。”
    这几天被要求唱这首词不下十遍,莫惜早就唱熟,抱起琵琶,歌喉婉转而出,轻吟浅唱,虚空渺远,将曲中空灵之意尽显。
    “姑娘天籁之音,正配得此词,子瞻以后若写了词定第一个拿来让就让姑娘唱。”苏轼听莫惜唱完,笑道。
    “慕雪听说大人与张先生一起游湖,一个绝色女子驾小舟而来,说因为景慕大人的名声,无由得见,今已嫁为民妻。闻大人游湖,不惮呈身以遂景慕之忱,并为大人弹筝一曲。大人方才写了这首《江神子》赠给她,是也不是?”莫惜笑问道。关于这首词的来历她在现代也看了好几个版本,恰好想到,不由想解了这个谜团。
    “这却是从何处得来?”苏轼不由哈哈大笑,“不过是子瞻和张公游湖,偶尔听到湖上有人弹筝,心有所感,写下一词,张公代为润色,方成此曲。”
    “呵呵,双白鹭却是何意?”莫惜又笑问。
    “那日子瞻和张公皆着白色道服,双白鹭乃自比也。”苏轼笑道。 
                  玉衡子,你不可以死(1)
    “原来如此,枉后人想象如此丰富,编出这许多故事,名人果真是好噱头。”莫惜想起自己看过的种种解释,此番听了苏轼之话,只是几乎笑破肚皮。
    “后人?”苏轼却是一脸狐疑。
    “大人忘了,慕雪可以未卜先知么?”莫惜只微微一笑,才不管什么泄露天机呢!天打雷劈又怎样?生死本无甚分别。
    苏轼只是疑惑的望着莫惜,半晌笑道:“那姑娘算一算子瞻今日几时归家?”
    “大人在想归家时归家。”莫惜狡黠一笑,打了个哈哈。
    “慕雪姑娘这话倒有些禅味呢!”苏轼笑道。
    “慕雪不过照搬故人套语,有什么禅味?”莫惜笑道。
    晋时颖川贵公子钟会拜访嵇康。嵇康却对他不施礼,只是打铁不停。很久之后钟会离去,嵇康问他:“何所闻而来?何所见而去?”钟会回答说:“闻所闻而来,见所见而去。”莫惜却是套用钟会的话,苏轼自然明晓她话中之意,笑道:“慕雪姑娘学识倒也不薄。”
    “慕雪哪有什么学识?和琴操姐姐比起来,不过小巫见大巫了。”莫惜微微一笑。
    苏轼只微微而笑,望着琴操。琴操偏过头去,一眼看到窗外,不由叹道:“好美的晚霞。”
    不知不觉,已是夕阳西下,满天红霞如梦如幻,山峦叠嶂都披上了一层霞光,湖水之上,更是半江瑟瑟半江红。
    “大人这么喜欢参禅,不如大人扮作长老,为我们解禅如何?”琴操突然转头微笑道。
    “这倒有趣,琴操姑娘要解何禅,尽管问来。”苏轼笑道。
    “何谓湖中景?”琴操指着窗外微笑问道。
    苏轼答道:“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何谓景中人?”琴操又问。
    苏轼答道:“裙拖六幅潇湘水,髻挽巫山一段云。”
    “何谓人中意?”
    “随他杨学士,鳖杀鲍参军。”
    “如此究竟如何?”
    “门前冷落车马稀,老大嫁作商人妇。”
    琴操闻言低头不语,沉默良久,才微微笑道:“大人这长老果真做得到位。”
    苏轼也是默然无语,脸上却再没了那轻松的微笑神色,空气中的氛围变得有些压抑。
    莫惜除了知道他们问答的第一句“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与最末一句“门前冷落车马稀,老大嫁作商人妇。”,其余都未曾听说,就是这两句,也只觉得苏轼文思敏捷应答迅速而已,却不知两人为何都表情怪怪的。
    “我们……”莫惜刚笑着想要打破僵局,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冲门而来,却是霓裳舞馆的小丫头红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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