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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骆遥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体贴,但这份体贴却让我很是受用。朝他盈盈一拜,笑着道谢:“有劳将军费心了。”
他微微一怔,眼中有些失落,弯身将我扶起,低声叹道:“我们之间何必如此见外,你叫我骆遥即可,不用将军将军称呼的。”
他一身灰色衣袍,面容略显清瘦,冬日的朝阳照映在他脸上,说不出的柔和,心中的冷意被化解一些,我听见自己柔柔的声音:“那你也不要姑娘姑娘的叫我了,唤我烟儿吧。”
他愣了一愣,随即笑容在冷清的面容上绽放,英气的眉,微微上挑的桃花眼,颊边若隐若现的酒窝,这么多年过去,经历这么多事,我还是没出息的一如初见时,被他的笑颜迷得晕头转向。
暗暗定下心神带着锦瑟回到小院落,锦瑟什么也没问,我便什么也没说,这么多年来我与锦瑟一向如此,不问不说不解释,却始终相信对方不会抛弃自己。
我一直在猜测,黎幽瑾什么时候会找上我来,果然,只第三日她便沉不住气了,届时,我刚洗漱完毕,正享受着骆遥离开前亲手下厨煮的红薯粥,她便风风火火过来,她倒也不是个废话很多的人,直接坐到我对面,开口便问:“说吧,你要多少银子才肯离开将军府。”
我有些纳闷了,她怎么就会想到用银子来打发我了?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轻蔑看她一眼:“银子?我要那东西有什么用,留在将军府,骆遥自然会让我衣食无忧,我又为什么要为了银子离开?”起身步到她身边,靠近她的脸,精致的妆容仍遮掩不住眼下的黑眼圈,想来这几日她也没有睡个安稳觉,看着她眼中极力隐藏的怒火,心中很是痛快,我一痛快,她自然就不痛快了,她不痛快,我肯定就更痛快,于是,我决定让自己更加痛快,有些可惜的摇了摇头:“而且,我与骆遥两情相悦,不就更没了离开的理由不是?”
果然,她的脸马上就铁青了。
心满意足的回到坐位,拿起调羹,还未喝一口,桌子便啪的一下被掀翻了,盘子碎片与稀饭残渣洒一地,我着实被吓一跳,随即又冷静下来,冷眼瞧着黎幽瑾,果然还是这副性子。
她半眯着眼,揪住我的衣领,一字一句冷冷说到:“就算你能过门又怎样?遥哥最爱的女子只有秦烟落一个,你!一届烟花女子,也只是他一时的兴趣而已。”
用这事来刺激我?真是可笑的女人,她以为她在意的便是我在意的?即使在我深爱骆遥的时候也不曾在意他最爱的是不是我,只是希望能陪在他身边即可,现在的我,更是不会去跟曾经的自己争宠。
拨开她将我衣领揪得就快变型的手,淡笑到:“即使骆遥最爱的不是我又如何?我还不至于可怜到如你一般跟一个死人争宠,只要现下他对我好就已足够。”
府中人人都说骆遥最爱的人是烟落,可我却不敢去相信,也不愿意去相信,如若他真的如他们所言那样爱我,那当初他怎么能下得了手?若说有苦衷,那又有谁能够威胁到他?
她突然开始大笑,笑得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哈哈!跟死人争宠,若我说秦烟落没死呢?”
我心中一惊:“你说什么?”他知道我当年没死?难道骆遥认出我了?细想又觉得不大可能,我的容貌与以前没有半分相同,连个性也变了许多。
她止住笑,幽幽说到:“当年事发后,骆遥便命人下崖底去找秦烟落的尸体,可是找了三个月连一片衣角都没有找到,后来听崖底一农夫说,曾见一灰衣男子将她带走。这六年来遥哥没有一天停止找她。你说,如果她回来,你算什么?我怎么说也是这上陵国的公主,没有人能拿我怎样,即便是骆遥也不行,可你!你算什么?”
我起身走到茶几旁,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凉凉的看着她:“我是不算什么,可夫人,我听说骆遥从不让你踏进这方院子,如今,你擅自进来,还危言耸听的说了这么多话,你说骆遥会拿你怎么办,依骆遥的性子,只怕你这个公主在她心中也没几两重吧?”
一只黑色白底的靴子踏到门口,此时的幽瑾,正背对着大门,而我却是面对着大门,骆遥此刻正站在大门口,清冷的眼中此刻没有半分表情,想起骆遥近日对我种种的好,我突然想赌一赌现在的我的骆遥心目中的分量,若是我赌赢了,便是顺便给黎幽瑾一个教训,若我赌输了,最多也只是心再冷几分罢了,无所谓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 35 章
黎幽瑾成功的被我激怒,扬起手,就要向我打过来,我看着刚到门外的骆遥,扯出一丝笑容,在黎幽瑾的手刚碰到我挡住脸的手臂时,顺势倒在地上,瓷碗碎片扎得我的腿和手臂生疼生疼,鲜血瞬间染红我素白的衣服。
我没看清骆遥什么时候奔过来的,只一下,我便被骆遥抱在怀中,他冷冷的看着黎幽瑾:“谁准你来这儿的。”
黎幽瑾许是没想到我会这样做,也许更没想到骆遥会在这个时辰回来,惨白着脸,眼中溢满泪花,双手拼命摆着向骆遥解释:“我没有…我没有推倒她,遥哥,你相信我。”
伤口疼得我一阵抽痛,我也懒得忍耐,在骆遥怀中一阵抽泣,轻声说到:“骆遥,我疼!”骆遥看了我一眼,将我抱进内室,临进门前,我听到骆遥用冷得比冰还冷的声音说到:“你若没推她,她会傻到自己撞上陶瓷碎片么?以后别让我再在这院中看到你。”
我完全呆住了,没有想过骆遥会颠倒自己亲眼看到的事实。
此情此景,忽然想起在乾元京城时,那个冬日,萧如烟被我“推倒”后,骆遥的不信任以及冰冷的神情,如今,黎幽瑾的心中比我当日定还要难受,想着想着我便笑了出来。
骆遥替我包扎着伤口,抬起眼来,满是怒火:“伤成这样,你就这么开心?”说着还狠狠捏了捏我受伤的膝盖,我疼得嘶哑咧嘴,他见状,手上轻了些,嘴里却还念叨:“当时倒下去的时候就没想过会疼么?不知道往没有碎片的地方倒么?”
“你…你知道我是故意的?那你为什么还…”
“烟儿,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配合你,哪怕是让我放弃自己的一贯原则,只是,以后不要用这种伤害自己的方法了,你疼,我更疼。”他轻揉着我的伤口,低着头用我从未听过的温柔嗓音似漫不经心的说到。
我觉得自己似乎喝醉了,晕乎乎的。
自那以后,我倒是有好些天未曾见过黎幽瑾,骆遥与我的婚讯在京城中传开来,一时间骆府门庭若市,只是来的人几乎没有一个是来送祝福的,每个人都在劝说骆遥。
这日我闲来无事,本想去前院摘些花瓣去泡茶,途径前厅时,听见厅中的议论声,我在门外停下脚步,果不其然又有人在劝说骆遥,已经半月有余,每日都有近十人来,有骆家宗亲,也有骆遥的部下,亦有骆遥的朋友,所说之话皆是大同小异,在他们看来,一向冷清的骆遥定是被我灌了迷魂汤。
厅中有人说:“幽瑾公主可是皇上最疼爱的妹妹,你何必要为了一个烟花女子得罪皇上。断送前程。”
还有人说:“那烟纱姑娘美则美矣,可为其得罪皇上不值得啊。”
还有人说:“你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骆家考虑啊,你若一意孤行整个骆家都会葬送在你手中啊。”
更有人苦口婆心:“你若真想娶那烟纱,将她纳为小妾也行,可为何要娶她为正妻?你这样置幽瑾公主于何地?置皇上于何地?”
他们在七嘴八舌,骆遥却是一句话也未说,半晌才听他低沉的嗓音说:“我的妻子,本就该是她。”
我心中一惊,难道真认出我来了?又一想,却又觉得不太可能,我换容貌之事,只有苏易知晓,就连一直跟在我身边的锦瑟也是不知道的,见有人出来,慌忙离开前院。
傍晚,骆遥过来陪我用餐,面色平静,仿佛什么事情都未曾发生过,我也就当什么都没有听到,只是好奇,为什么我来府中这么些时日,都未见过老将军与老夫人,前些天,听惜茗说,老将军在当年那场政变中战死,而骆遥成婚那晚刺伤幽瑾公主后,老夫人搬到城外的别院居住,这么些年,一直未曾回到府中。
可即使如此,现下,骆家的宗亲,骆遥的朋友都来劝过骆遥了,他的母亲似乎没有理由不回来。
果然,晚餐还未用完,便有人来报老夫人回来了,骆遥依旧不动声色,我有些不太明白骆遥与他娘的关系怎会如此,记忆中,老夫人一向疼爱骆遥,而骆遥亦很敬重孝顺她,可现下,骆遥似乎有些恨老人家。
老夫人老了不少,头发都发白,在下人的搀扶下来到院落中,骆遥放下碗筷,将老夫人扶到椅子上坐下,淡淡到:“您怎么回来了。”
老夫人马上老泪纵横,从怀中拿出绢布,擦拭着眼泪,微微颤颤说到:“遥儿!娘知道你恨娘,可为了骆家的声誉,娘说什么也要阻止你,堂堂漠北将军,怎能娶烟花女子为妻?”
我适时轻轻扯了一下骆遥的衣袖,他转过头看了我一眼,反手握住我的手,示意我不用担心。
“此事儿子会处理好,还请娘不用费心。”
作者有话要说:
☆、第 36 章
老夫人的眼泪流得更汹涌了,泣到:“既然劝不动你,那娘只能以死向骆家列祖列宗谢罪了”还不待我有反应,便向着厅中的铁柱子撞了过去,我目瞪口呆的望着这一切,实在想不通这老夫人怎么说不到两句就以死谢罪。
骆遥飞身过去挡住老夫人,冷冰冰的看着老夫人,平平板板说到:“您闹够了没有?六年前您用这一出让孩儿后悔终身,如今又来用这一出,可孩儿已经不是当年的孩儿了。”老夫人愣愣看着他,我也愣愣看着他,六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老夫人曾用死逼骆遥做过什么?
“将老夫人扶回房中歇息。”骆遥揉了揉眉心,两个丫鬟将老夫人扶起来。
“娘知道,你还恨娘,可娘当年也是无可奈何,当年皇帝大势已去,黎莫登基成必然,若非幽瑾公主,骆家怕是早就没了…你弟弟他…”
“还愣着做什么,将老夫人扶回房间去。”骆遥打断老夫人的话,丫鬟们几乎是将老夫人架回房中。
我思索着老夫人的话,想从中得到些什么线索,从小,我只知道骆庭就骆遥一个儿子,从未听说过他有个弟弟,可老夫人话语中明显提到他弟弟,骆遥将衣袍搭在我身上,打断我的思路。
因不被人祝福,婚礼上也无多少宾客,老夫人也没有出席,我与骆遥正儿八经的拜完天地,就算是婚礼完成,仅有的几个宾客散去已是太阳落山之时,他便拉着我到了后花园,后花园在三个月前就被他封锁不让人进入,所以,我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怎么样,只知这三个月以来,一直有工匠进进出出,曾问过骆遥,他只是淡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而今,骆遥竟牵着我到了后花园,曾经万紫千红的后花园如今竟成了一片荷塘,荷塘中央一座八角凉亭,条蜿蜒木道直通岸边,荷塘中的满塘荷花怒放,阵阵清香袭来,空中星子闪烁,万万没想到这三个月来,他早出晚归竟是为了这片荷塘,为了给我一个惊喜,我已经激动地说不出话来。
骆遥牵着我,经过蜿蜒木道,到达荷塘中央的八角凉亭中,轻轻拥住我,用世间最温柔的嗓音在我耳边说:“烟儿,你可知我这一生最大的理想是什么?”
我把玩着他如墨般的发丝,漫不经心到:“功成名就,妻妾成群?”
他一向清冷的面上有些无奈,握住我把玩他发丝的手,放到他心脏处,用他眼角微微上挑的桃花眼深深的凝视着我,那目光仿佛要将我吸了进去,我心跳瞬间紊乱,脸红到了耳根。
他说:“烟儿,我这一生最大的理想,便是能解甲归田,寻一方净土,辟一塘水池,种一池荷花,建一座木屋,与你一起归隐山林,做一对无忧无虑的神仙眷侣。”
这!便是他最大的理想吗?我感动得一塌糊涂,耳边烦躁的知了声也瞬间觉得悦耳,踮起脚尖,抱住他的颈项,近乎笨拙的亲吻着他的薄唇。
这一刻,我几乎忘了父母之仇,亡国之恨,丧子之痛,毁容之苦,只想与面前这人白头偕老。
我想,如果没有随后发生的事情,或许我就真的对骆遥放下了仇恨,真的就会这样过一辈子。
自成婚后三个月,我就怀了身孕,骆遥对这个孩子亦是十分看重,每日一有时间,总会陪在我身边,可我却总想起我那个无缘的孩子,有意无意想避着骆遥。黎幽瑾来过几次,都被骆遥挡了出去。
第二年三月初八,我与骆遥的孩子出生了,是个女孩儿,骆遥为她娶名为骆晴,小名团儿,团儿一出生便粉嫩粉嫩的,不若映象中那邹巴巴的婴儿,我被苏易从腹中取出来的无缘孩子便是个女儿,因怕我难过,他便没有给我看就埋了孩子,所以,在我心底深处,固执的认为团儿的到来是我那未来得及出世的女儿又来与我再续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