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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祾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我转过身来看着盆楚克,此时他的面上已经没有了玩笑的意味。
“你真的打算把十三阿哥放在这里?”
“对。以他的性子,继续留在宫廷里只会是死路一条。”
“可你能留他多久?一个月?十年?一辈子?你想过没有,他毕竟是皇子,总有一天是要回到宫廷里去的,不可能一辈子留在民间、留在你的护庇之下。今天把他跟阴谋和算计分开,看来似乎是为他好,可以后呢?当他再次回到那处处杀机的宫廷之时,他该怎么生活?”
很尖锐的问题,我却无法回答。
我很清楚,就算让胤祥在这儿待上十四年,雍正登基后也必然不会让这最宠爱的弟弟流落民间,到时候,他仍然不可避免面对那些勾心斗角、尔虞我诈。
这些我都知道,可我又能怎么办?眼睁睁看着他被白白圈禁十四年吗?
不!我做不到!
盆楚克看着我的表情,长叹了一声道:“你啊!就是心肠太软了!总想为别人做到最好,却也不想想是否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罢了罢了,就让他跟着我和允祾做生意吧!我会适时教他一些自保之法,毕竟商场上的勾心斗角并不比朝堂中逊色多少,而有了饭庄的后盾,他也不至于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
我低着头,有些怅然。
带他出来便是想让他避开那些你死我活的争夺,然而始终还是避免不了吗?
“贝勒爷说得对。”月梅的声音传了进来,随即她的人走进了屋子,“小姐,你想要保留十三阿哥的纯真,这是件好事,但对于十三阿哥自己来说,却未必适合他。怪就怪,他为何要生于帝王家啊!”
我愣了一下,眼前蓦然又跳出多年前,那个落雪的月夜,一壶酒,两个人,呢喃着“罪错生在帝王家”……
眼眶湿了,我别过头去:“那就……照你们的意思办吧!”
屋内陷入了一片沉寂。
收拾了一下心情,我深深吸了口气,道:“我去看看十三阿哥,然后就要赶回宫去了。你们也去忙你们的吧!”
说着,仿佛逃难似的,冲出了房间。
第三十章 胤祥(1)
回到紫禁城,从神武门进去,还没走到乾清宫,便看见胤禩从乾清门内走出来。'。aishuzhe。首发'
我愣了一下,急忙迎上前去。
“参见八阿哥!”
他似乎心事重重的样子,闻言也是一愣,这才笑道:“原来是敏敏。你出宫去了啊?难怪皇阿玛身边看不到你!”
“是。”我应道,“没想到今天八阿哥会来。”
他笑了笑:“说实在的,我也没想到呢!”顿了顿,忽又说道,“敏敏,你所说的,我总算明白了!”
“什……”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但随即,灵机一动,顿时汗湿重衫。
“二哥已经搬到咸安宫住了,你知道么?”他看着我,似笑非笑,眼中的神情,诡谲莫测。
我心中一震,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
他注意到了,走近了两步:“怎么,敏敏你也没料到吗?这一回……呵呵……算是他赢了!不过,也别想什么事情都能让他顺心如意!”
我诧然看向他,才发现他的眼神已然深沉了许多,表情上更是不动声色,再难看出心中所想。可见历经此次,他的心机更加幽深了!
我心中的沉重于是愈发强烈了!
他却似乎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轻松笑道:“你快进去吧!今儿个皇阿玛似乎有些急躁,八成是因为你不在身边呢!”
我点了点头,道:“不送八阿哥了!”
他笑了笑,径自向前走去。
我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乱如麻。
抬脚,继续前行,双脚却似乎有了自己的意识,拐了个弯儿,直奔咸安宫的所在。
咸安宫外,进进出出,人来人往,原本宁静的场所,如今却喧闹纷扬得找不到原来的样子。来来往往的都是胤礽跟前的仆从,个个脸上喜笑颜开,颐气指使着,好不威风,似乎又回到了鼎盛的太子时期。
我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看着这片热闹的景象,却无法觉得有半分高兴。
“哎哟!你杵在这儿干什么?找死……啊!是敏姑姑啊!您怎么来了?”
一个小太监,搬着箱子差点撞到我身上,刚要破口大骂却立刻认出了我,脸上顿时来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折,点头哈腰,狗腿地招呼着。
我淡然看着他,早就习惯了皇宫的生态,见怪不怪了。
“呃……不,没啥事,听说二阿哥回来了,过来瞧瞧。”
“这样啊!那,您等着,我这就给您通传去!”小太监谄媚地献着殷勤。
“不,不必了!”我急忙摇头。
此时见到胤礽,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啊?”小太监愣住了。
我转身欲走,突然听到后面有人说:“敏姑姑,二阿哥有请。”
我停下脚步,无奈地看向宫门前出现的胤礽的贴身太监,后者笑容可掬看着我,能拒绝么?
第一千零一次后悔为何要走来此地,我却只能慢慢走进了咸安宫。一抬头,胤礽正在里面等我。
“敏敏,你来了!”
他快步迎上前来,看来十分开心。
我避开了他的眼神,行了一个十足的宫廷大礼。
“奴婢参见二阿哥!”
他却一手阻止了我:“快起来!敏敏,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生分了?”
我看着他,不由苦笑:“奴婢恭喜二阿哥重回宫掖。”
“是啊!不知为什么,我从宫里搬到宫外,如今又搬回来。来来回回的,我却一点记忆都没有!”
我愕然看向他:“记不清了?”
“没错。”他笑着,那笑容却缺少了人的温度,仿佛择人而噬的恶魔,令人毛骨悚然,“事实上,我很多事情都记不住了!今儿个皇阿玛问了我许多东西,我却一样也答不上来,更别说亲自去做了!”
看着那张看似真诚的脸,我只觉得心头发凉。
若不是我早已把握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此刻必定也会被那无邪的表情骗过去了吧?
“敏敏?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他贴近我,几乎凑在我的耳边问。
不期然,那天夜里他那疯狂如野兽般的样子又浮现在我面前,我惊喘了一下,“噔噔”后退了两步。
“敏敏……”他伸手来拉我,“你好奇怪……”
我却急忙避开了,强笑着说:“二阿哥,奴婢还有事,先行告退了!”
他愣了一下,伸出的手悬在半空:“那……好吧!以后还有的是机会聊!敏敏,你的脸色不好,回去还是多休息一下吧!”
我点了点头,匆忙甚至是仓惶地,“逃”出了咸安宫。
事情到了这份上,他的行为其实亦属正常,我早已有所体悟。但理智上知道,感情上却怎么也无法接受,无法相信一个人怎能一面狠辣地将自己的亲生兄弟置于死地,一面却表现得如此无辜淡然?!
深深吸了口气,我平抚了一下剧烈的心跳,这才走进了乾清宫的大门。不论如何,康熙如今已经够烦了,不能让他再为我操心。
守门的小太监见了我,急忙说道:“敏姑姑,你可回来了!皇上找了你好几次呢!”
我点点头,加快了脚步走进去,只见康熙手上拿着一本奏折,似乎在看,我观察了许久,他却久久没有动作,竟是在发呆。
有什么事能让一向国事大如天的他在办公之时公然发呆?
我轻轻走了过去,叫了一声:“玄烨!”
他惊醒过来,见是我,面上一喜又一沉:“你上哪儿去了?这么晚才回来!”
我笑了笑说:“刚才回来的时候碰到八阿哥,听他说起二阿哥的事儿,便转到咸安宫去探望了一下。”
听我说到胤礽,他的神色变了一下,慢慢说道:“方才我见过胤礽了。果不其然,他竟然对以前发生过的事情一无所知!”
我苦笑了一下,没有说话。就算我知道胤礽在演戏又如何?我并没有证据!
他看了看我,说:“这孩子,也怪可怜的……从小就没了娘,如今又被自己的兄弟陷害……所以我让他住进宫来了,也好方便照应。”
我仍然不说话,说不上话。
于是他不得不直面我,问:“敏敏,怎么不说话?你……不赞成么?”
我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该怎么做,你不单是大清国的皇上,更是他爹,你决定就好。只是……希望你能三思而后行。”
听完这话,他愣愣出神,神思不知飞向了何方。许久,方才长长叹了口气,低声道:“再……给他一次机会吧!”
“那,你又何尝给过胤眩桓龌幔俊�
不知为何,这句诘问竟然如此自然从我的嘴里冒了出来。
我和他不由都是一愣。
然而说出的话再没有收回来的道理,他脸色一变,犹豫了半晌,终于还是说道:“胤眩男囊恢倍己艽螅至⑾鹿簧俟停嬉制鹄矗率悄岩越谥疲】銮摇�
况且皇帝是不能错的!
废掉胤礽是康熙的命令,若是出尔反尔必遭人诟病,而此时,一个替罪羊便是必不可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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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一个儿子而牺牲掉另一个儿子,我不知道他的心中有过怎样的挣扎。然而,他的眼中却分明闪烁着痛苦,剖心剜腹般的痛苦!
于是我便再也不忍心苛责些什么。
注定要发生的终究还是会发生,并不因为他的痛苦和我的不平而有任何改变。而面对这样的艰难抉择,不论最终结果是什么,我都只能支持。此时任何一点微小的背离都会给已经心力交瘁的他以致命打击,其后果,不是我能够承受的!
我叹了口气,走过去,轻柔而坚定地,握住了他的手。
他就仿佛一个溺水的人终于捞到了一根救命的稻草,立即反手抓住了我,紧紧地,不愿放开……
第三十章 胤祥(2)
既然胤礽已经搬回了宫内居住,有点眼力的人便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爱^书^者^首^发'于是,那些溜须拍马之徒立刻便开始鼓吹,要给胤礽复位。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康熙居然拒绝了!而且将上窜下跳最得力的左副都御史劳之辨好好整治了一番,夺官、杖责。
出尔反尔乃是为君者的大忌!为此,康熙甚至不惜牺牲了胤眩6缃裾庑┤巳慈绱撕锛弊盼返i翻身,取悦了胤礽,却也得罪了康熙,真是因小失大!
我摇了摇头,叹息地收拾着被康熙撕成碎片的奏折,上面全是请复立胤礽为太子的章表。
康熙去了隔间休息。这些天他的精神一直不好,儿子们的内斗耗费了他太多精力。毕竟不是二三十岁的年轻人了,岁数不饶人!
小六子在外边守着,此时也进来帮我一起收拾残局。一面收拾,一面嘟哝着:“这些阿哥们哪……一个比一个厉害,也不知道让皇上省省心……”
我抿着嘴,突然想起了宫外的允祾,思念顿时如潮水般涌上来,好想见他!
这股潮水是如此汹涌,以至于康熙一起身我就迫不及待提出来。他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这孩子……朕也有些时日没见了!你且先回去吧!朕晚点儿也去看看他。”
我点头应了,匆匆换了衣服便出得宫来,一路直奔回饭庄。风风火火推开门,正巧允祾在跟胤祥说话。我顾不得许多,伸手便抱住了他,紧紧抱住。
“娘?娘你怎么了?是不是……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还是宫里有谁欺负你了?!”他的声音从惊讶到紧张,还夹杂着一丝焦虑和气怒。
我摇了摇头。至亲骨肉就在怀抱中,这种充实的感觉令我的心安定了不少,又有些想哭。
对他,我一直有所歉疚。
将他生在最血腥复杂的皇家是我的原罪,这个出身注定使他得不到正常的父爱和兄弟亲情。而我又必须宫里宫外两头跑,能够挤给他的时间真的少得可怜,他却从没向我抱怨过,甚至那么的维护着我!
“娘!你到底怎么了啊!你快说嘛!”
手足无措的他,反应像极了年轻时的康熙,勾起尘封已久的回忆。
微微笑了,有些欣慰、有些怀念,我终于松开了他。
“没什么……只是好久不见你了,有些想念。”我笑着说。
一个母亲居然要儿子来担心抚慰,不免有些羞赧。
他愣了一下,随即松了口气。
胤祥这时候才插口进来,笑道:“敏敏,少见你这么失态的样子,可把小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