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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黯然无言,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爱怜、无奈、伤痛,纠结于他的眸中,也纠结了我的心。
我勉强笑道:〃十三少,求你让我一试!〃复低下头去,用几不可闻的声音悄悄道:〃到最后实在不行,也就只能拜托你了。〃
十三轻轻一笑,一挑剑眉,手轻轻托起我的下巴,佯做轻薄道:〃本少爷定不负姑娘所托!〃
我实在有些后悔自己的〃好心〃,只是一句安慰之语,竟换他如此轻狂待我。我甩了个大白眼给十三,拍掉他的手,恨道:〃还不快去请胡太医进来?〃
十三大笑着扬长而去。不一会儿,胡太医进来,道:〃已备妥一切,姑娘随我来!〃
果真如我想的那般,四阿哥不会允许十三〃救〃我,太子既有心于我,四阿哥断不会让自己最为依赖倚重的十三和我有了私情,而致开罪于太子爷。至少目前不会。
虽然我对十三并无儿女私情,可是难为他对我的一片真心。与其由四阿哥劝诫十三,不如我自己识趣些,免得十三左右为难。更何况我本身也不愿意为了解毒随便找个男人就。。。。。。
〃姑娘。。。。。。〃胡太医唤我。我回过神来,起身下榻,却是双腿发软,眼看就要和地面来一个亲密接触,却被一双大手搀住。我想得入神,竟不知四阿哥何时进了屋子,想起他方才刻薄的言语,我一把推开他的手,慢慢扶住床檐站起身来。只见四阿哥面色一沉,却是碍于胡太医在场发作不得。而胡太医却是变了神色,一脸尴尬地别过脸去。
〃磨蹭什么呢?东西都备好了!〃十三大步走进屋子,见此情形也是觉得有些莫名。看见我软绵绵,站立不稳的样儿,明白过来,不由分说,又是一把抱起我便往外走。经过胡太医身边之时,我见他惊疑万状的模样,忍不住偷乐出声。
一间水雾弥漫的屋子,当中摆放着一个大浴桶,盛满黄褐色的热水,隐隐有药香。我想了想,笑问道:〃胡太医,是要我药浴么?借这药汤之水,趁热气打开皮肤毛孔之时,逼出毒性?〃胡太医一笑,道:〃姑娘冰雪聪明,胡某上次就曾见识过,只是这药浴不同于寻常药浴。今日要换两次药汤,第一道药汤,也是催情之药,目的是催动药性全面发作,我会以金针封住姑娘之足三阴穴,药性不会散至五脏六腑。第二道药汤,方是解药。〃
我点点头问道:〃是不是第一道药汤最为重要?〃胡太医颔首道:〃正是!能受得了第一关的苦楚,第二关较为容易。〃又缓缓道:〃第一道药汤要泡至汤色渐清方可,第二道药汤则是要泡至汤色赫红为止。其中的苦楚非寻常人可以想像,姑娘现在想改变主意还来得及!〃
我笑了笑道:〃小女子一言,驷马难追,咱们这就开始吧!〃
仿佛千百只毛毛虫竖起满身的毒刺疯狂地跳着舞,在每一寸肌肤,在心中每一个角落。这是什么滋味?我不能想像,痛和痒竟然可以在一个身体中同时并存,痛到极处已无泪,痛到极处已经说不出有意义的完整语言,神志几近昏迷,痛无可痛。而那一阵紧似一阵的麻痒,却又唤醒了身体的感觉细胞。如此这般,周而复始,无穷无尽。
地狱也不过如此。。。。。。
我哆哆嗦嗦的开始背诗,试图转移注意力。当背至〃水至清则无鱼〃,看着依然黄褐色的药汤,我竟然接了一句〃汤至清则无痛〃,心中却涌起无穷的绝望,我能熬到至清么?不行,换别的,开始想美食,掰着手指头数:重庆火锅、北京烤鸭、阳澄湖的大闸蟹、麻辣小龙虾、湖南臭豆腐、四川钟水饺、陕西肉夹馍、宁夏的凉皮儿,最后再来一块千层雪当甜点,嗯,不够不够,还要来一份必胜客的浓情香鸡翼。还有,还有。。。。。。却突然发现自己怀念的美食全部来自21世纪,悲从中来,泪水突然决堤。
我把脸埋进自己的臂弯中,想像成妈妈温暖的怀抱,自怜自艾,低声呜咽着。
〃采薇!〃一声温柔的低唤。我慢慢抬起头,氤氲水雾中,白衣十三伤痛难忍的面容令人不忍卒看。
〃你怎么进来了?不是说了我不叫你别进来么?〃我连忙扯了一个估计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可我毕竟不是金像奖影后,徒劳无功,只得放弃。
低下头去,假装不经意的掬起一捧水,洒在脸上,胡乱地用手背去擦。一只温暖厚实的手柔柔却隐有霸气地覆盖在我的手上,十三俯下身来,轻叹道:〃为什么你总是这样?为什么你如此倔强?为什么你不知道我。。。。。。〃十三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却分明听到了他的哽咽难抑。
任是铁石心肠也不能无动于衷,我抬起头看他,那般明亮的一双眸子,莹莹泪光,烛光下,熠熠生辉。让我不忍久久凝眸,怕只怕,凝眸处,从今又添一份新愁。
狠狠吸了一口气,我终于可以笑厣如花,〃十三少,你知不知道世界上哪一种动物最爱问为什么?〃
十三被我突如其来的〃喜悦〃弄懵了,他纳闷地摇摇头,我笑道:〃是猪!〃然后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静待他的〃下文〃。
果不其然,十三瞪大双眼,费解地问道:〃为什么?〃〃哈哈哈!〃我发自内心的大笑了起来,十三少真是个纯真的孩子,最重要的他还是个小帅哥,捉弄帅哥那可是我的爱好之一。
只不过十三少也是个聪明绝顶的孩子,话一出口,脸上已有懊悔之意,却已然迟了,只好又一次被我无情的〃调戏〃!十三瞪着我,哭笑不得,摇头道:〃这个时候你也笑得出来!〃
我微笑道:〃苦中做乐才不觉得苦啊。哭丧着脸苦痛也不会减少半分!〃看着十三依旧担忧无比的样子,我继续道:〃我还好,不用担心,你瞧,我不是还能说会笑的么?〃十三默然,只是握着我的手紧了一紧,仿佛想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我一般。
唉!无法,看来只能动用我的看家法宝了,皱着鼻子,呲着小白牙,对他扮了个大大的〃土拨鼠〃鬼脸。〃噗哧〃,十三终于喷笑出声。
我心中大大松了一口气,这位温柔多情的十三少,忧郁起来真是让我愁肠百结的头疼呢。
十三轻点点我的鼻头,一脸宠溺的笑道:〃这样的你最可爱!〃可爱,我心中暗叹:今儿个当真是〃装口爱〃了,人前笑,人后哭。
十三这般轻昵温馨的举动对〃欲火焚身〃的我来说无疑是一种巨大的诱惑,强压制住想扑上去〃乱啃〃他俊脸的欲望,偏了脸,玩笑道:〃施主莫要打扰采薇清修,这就出去吧!〃
〃不,我要陪着你!〃十三半是撒娇半是霸道的语气,我却不敢再多看他一眼,只在心中叫苦不迭,前世定是欠了爱新觉罗家的情,兄弟几个都这么的难缠。
正费劲琢磨着怎么打发走十三,四阿哥走进屋内,吩咐道:〃十三弟,你去一趟你四嫂那儿,向她要一个伶俐点儿的丫头,带一套换洗衣服来,这别院里都是大男人,怎么着都不太方便!〃四阿哥对人说话都是冷冷的,对十三却加了些别样的柔和。十三仿佛带着点儿的赌气的意味道:〃四哥,您让高全去一趟不就得了?这么点小事儿巴巴地让我跑一趟!〃四阿哥依旧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可抗拒的威严:〃你去一趟吧!没的让你四嫂以为我出了什么事儿,一家子跟着瞎担心!〃
十三脸色有些难看,我隐隐感觉到他们兄弟俩有些不愉快,而且必定与我有关。四阿哥这么做明显是想支开他,大概是怕我和十三〃情难自禁〃。只不过这回四阿哥也算是与我不谋而合。
我对十三笑道:〃四阿哥想得周全,就麻烦十三少跑一趟吧,正好我肚子也饿了,你回来时,给我买个大鸡腿,要炸得外焦里嫩的,好不好?〃十三面色和缓了些,担心道:〃我走了,你呢?打不打紧?〃我鼓着腮帮子,叹了口气道:〃已然如此,你在这儿也帮不上什么忙,再说胡太医和四阿哥他们不是也在这儿么?放心去吧。〃
十三看着我,神情有些异样,低下头俯在我耳边道:〃只能是我,别人都不行!你先不是还拜托过我么?等我回来!〃我脸一红,方省起方才说的话有异义,又想起我的拜托,只不过是一句安慰玩笑之语。可眼下最迫切的事是把十三打发走,无奈,忙点点头道:〃等你回来!〃十三得意之色立显,捏了捏我的手,对四阿哥道:〃四哥,这儿就劳您照应着!〃四阿哥微颔首道:〃放心!〃十三回头笑看我一眼,出门而去。
我大声补了一句:〃等你给我带鸡腿回来!〃心中微微得意,横着你不能折回来,当着你四哥的面让我承诺什么。
四阿哥淡淡看我一眼,转身在软榻上坐了下来,我大惊,他这是做什么?坐等着看我受折磨的丑态百出么?本想〃请〃他出去,一想,他是别院的主人,可不是爱呆哪儿呆哪儿么?而且这位蛮横无理的主儿,和他说话只能是自讨没趣。
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默默忍受。屋中一片静默,只有〃沙、沙、沙〃像是书本翻页的声音,他居然在看书么?我抬眼望去,却不妨和四阿哥的目光对个正着,幽黑眼眸中一闪即逝的担忧,让我一怔。而瞬间回复的漠然和冰冷,我想我是眼花了。
药汤已经由深褐色转为浅褐色,痛痒难当的感觉也不复存在,只有一种陌生而灼热的渴望,仿佛一条小蛇般在周身血液中不断游走,不知道自己的意志力到哪儿去了,连记忆都变得模糊,身体里像是有一把火,有着一股陌生的疼痛。那种疼痛,类似饥饿,但是却又比饥饿更加地让人难以忍受。
我有些茫然地抬头,漫无目的看向四周,遇上四阿哥冰洌的目光,瞬间清醒。心中暗悲,这才过了多久?已然神志不清!今天怕是熬不过去了。
〃咳!〃我清了清嗓子,道:〃采薇有一事相求,若是一会儿我迷糊了神志,有何失常举动,请四阿哥行个方便,替我了断。〃
四阿哥似笑非笑,黑眸中带着一丝嘲弄,道:〃放心,我向来不会对送上门来的祸水感兴趣,绝不心软!〃
哈,这个人大概是世上罕见的冷血动物!如此刻薄的言语,倒使我怒极反笑:〃哦?祸水?人说红颜祸水,四阿哥如此抬举奴婢,称奴婢为祸水?〃
四阿哥一扯嘴角,笑道:〃的确是抬举了你,不喜欢祸水这个词儿,就叫祸害吧!〃
我心中又怒又笑,这位四爷斗起来嘴还真是一把好手,想到他夺取皇位后行事之狠辣,针锋相对道:〃祸害?我祸害了你么?依我看,四阿哥您就是一〃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主儿!唉!可与秦始皇一较高下啊!〃言毕,摇摇头故做叹息之状。
看他敛了笑,眸中怒意横生,心中好生痛快,复又补上一句:〃啊!奴婢失言,请四阿哥大人大量,饶恕则个!奴婢方才所言大错特错,秦始皇是皇帝,而四阿哥您。。。。。。〃我故作惋惜之意,接着又笑道:〃我看您还是与柳下跖决一雌雄吧!〃
想他贵为皇子,自幼饱读诗书,应该知道柳下跖这个典故,我拿一位被称为〃盗跖〃的农民起义家与出身尊贵的天之骄子相提并论,在把身份地位看得无比重要的皇权社会里,于他而言,应该是莫大的耻辱吧!
果然,四阿哥铁青了脸,怒形于色,狠狠盯着我。我在心中暗爽不已,别过脸去,不再看他。
一阵怒气冲天的脚步声,停在我面前,我索性闭上眼,摆出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这会子杀了我,于我而言是一种解脱。
预想中的〃暴行〃并没有如期而至,我睁开眼睛,不解地看向四阿哥,他正直勾勾地看着水中我的身体,虽然我穿着亵衣,并无春光可看,可他是如此令人厌恶。。。。。。
我又羞又怒,下意识地掬了一捧水就向他洒去,饶是他反应再快,也是躲避不及,被迎面浇了个正着。水珠顺着额头滑到四阿哥那双幽黑冰冷的眼,继续下滑到了那刻薄的双唇,又流过了下巴,一滴一滴,洒在衣襟上。。。。。。
我怔怔地看着,四阿哥仿佛有些不可置信般地瞪着我,我心想这回算是彻底惹恼他了,应该可以〃解脱〃了,却见他几乎是咬牙切齿般地吐出一句话:〃你自以为国色天香么?可惜不过尔尔,并无甚看头!〃
言毕转身出门。呯,门重重的被关上,门外传来他恼怒无比的声音:〃通知胡太医换药汤!〃
我低头看了看药汤,就在我与四阿哥针尖对麦芒斗得热火朝天的过程中,不知何时已然变清。我有些恍然大悟,方才四阿哥看的是药汤,我的确是〃小人〃了一回,只不过这四阿哥也不是君子。我撇撇嘴,心道:那也就用不着愧疚了。
注:最早说出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是柳下跖。 世人称其为〃盗跖〃。
春秋后期,社会矛盾激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