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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峻的男子看着离自己不过几步远的女孩儿。此刻的她是这样脆弱,她纤弱的身体即将崩塌在狂风暴雨之中。
“孟京,我们还是分手吧。”她的泪水被天台的风吹干,声音带着淡淡的凉意,“不过是一场爱情而已。这年头,谁没个失恋呢?为一场恋爱陪去一生,不值得。”
此刻的她,觉得自己仿佛成圣人了。她将一切都想得如此理智,如此客观,唯独对他残忍。
可是她不得不如此。快两年的无谓纠缠,已经足够了。他们早就应该桥归桥路归路,这样她好,他,也会更好。喜欢他的女人一向车载斗量,里面必然能找到个合适的。
她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合适他的女人。
此刻的孟紫苑,心中无限澄定。
“你说的话我有仔细想过,可是不行。我们都有朋友亲人,不可能脱离这些独自生存。为了一份爱情付出这么多,我……我也做不到。”她想,她终归是比他更自私一些。
男子就一直这么看着她的背影,默不作声。
“感情再深,也总会随着时间遗忘的,我们都还年轻,总会做到。”
她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来,“所以,我们分手吧。以后我们就做一对名副其实的兄妹。我以后都不会再让自己失控。”
她终于转过身,正对上浑身冷寂的男子,“我希望你也不会再让自己失控,好吗?哥哥?”
她此刻竟然是笑着的。
哥哥两个字落在耳边,男子的心口仿佛被□□一把刀。
他忍住喉间翻滚的血腥,死死盯着她漂亮的眉眼,艰难地吐出四个字:“我不答应。”
天台上细风微凉。她长长的墨发被轻轻卷起,泛着微微紫色的眸子里有浅浅的哀伤。
唇间绽出一抹笑来,那笑容飘忽地仿佛天边的云朵,“如果我坚持呢?”
结束吧,这长久的痛苦。她决定亲自撕裂他们之间这层可笑的纱幔,纵使他不愿意,她也要坚定下去。
“你……”男子面如死灰,死死盯着她翕合的唇畔。
“叮铃铃……”孟紫苑的手机再次不合时宜的响起。几乎在同时,孟京的手机也响起来。
她一惊,心头瞬间笼罩上浓重的不好的预感。
是孟城。
孟紫苑按下接听键,对面传来孟城悲痛嘶哑的声音,是孟紫苑从未听过的悲伤嘶吼:“苑苑……爸爸快不行了……他现在只想见你……爸爸,你撑着……已经在给苑苑打电话了……爸爸!爸爸……”
作者有话要说:
☆、最后的最后
孟建安曾经对她说,说他命不久矣。她并未放在心上,以为他不过是倚老卖老,想要她听他的话罢了。她从未想过这一天会来得这样快。
这个总是在她面前如同下人般跟前跟后的老人,不过一夜之间,竟恍然老了十岁。
年迈的身体僵硬地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蜡黄的脸色有着深深的褶皱,完全失去了平时的光鲜气度。他双眸睁得很大,但是瞳孔却没有焦距,只是直直盯着门口,直到看见孟紫苑冲进病房时,那里才有一丝丝的波动。
高血压再加上陈年痼疾造成的中风,来势汹汹。再多的杏林高手也无能为力。
孟紫苑看见老人的那一刻,是震惊的。在她心里,他一直是健康而颇有风度的老人,昨天他还精神抖擞地给她办相亲会不是么?怎么会一下子变成眼前这个垂垂老矣行将就木的模样?
下一秒,巨大的苍凉袭上她的心头。
她觉得,又有什么东西在不知不觉中要离她而去了。那是她希冀已久的父亲。
孟建安已是弥留之际,身体机能早已经崩塌殆尽,可他还死死撑着不愿意离去。他抵抗着体内巨大的痛苦只为了看他唯一的女儿最后一眼。
脑中唯一的一丝清明里,只有一个无比执着的念头——他不能护着她走下去了,他希望她能真正幸福。
可当她出现在他床边时,他微微张嘴,却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孟城在一旁,这么大的人了倒还像个孩子,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喊着爸爸。孟京是接的容伯的电话来的,可他却只远远斜倚在病房门口,幽深的眸里看不出情绪。
孟紫苑只觉得周边都是苍白色的。她木然地看着她的父亲颤抖着想对她说什么却怎么也说不出来,浑浊的目光里满满都是她的影子。
她靠近到氧气罩旁,听到他的呢喃。
“苑苑……苑苑……”
反反复复都是她的名字。
这一刻,她这位父亲的模样永永远远地留在了她的心里,这声从喉间挤出来的“苑苑”也在此后经年时常在她耳边响起。
她那时候就想,她的这位父亲,是极爱她的。尽管他在世时,她从未喊过一声爸爸,甚至连个好脸色都欠奉。
她恨了他这么多年,到了生死弥留这一刻,一切都烟消云散了。
死神的力量这样伟大,渺小的人类一点苦痛纠结,在他面前苍白得不值一提。
老人临死前终究是没有留下什么话来,只是苍老僵硬的手紧紧握住孟紫苑,在心跳停止的刹那,豁然松开。
“爸爸!”孟城失声哭喊了一声,他转眼看见呆若木鸡的孟紫苑,也不知哪里来的动力,忽然就抓着她不停地问:“你为什么不喊爸爸?为什么?他就是为了等你才捱到现在!就是为了等你你知道吗?他想跟你说话,可是已经说不出来了……”
孟紫苑挣开他的手,冷冷道:“我知道他要说什么。”孟京进来时,孟建安看过去的目光让她知道,他的这个父亲,临死前的心愿就是告诫她不要与自己的哥哥在一起。
至于喊一声父亲。
总归要即将归入黄土,人死如灯灭,喊不喊也不能改变什么。
这一刻,她自己都佩服自己的镇定理智。
孟建安的遗嘱里将他名下所有的资产都赠给了孟紫苑。因法律上父女名分未定,故而只能用赠送的名义。
依据孟氏的规矩,死去孟家人都要火葬,骨灰归入英国达特福福德故里。孟川赶回国时,只来得及在火葬前看一眼遗体。
火葬礼上,孟紫苑看着腾起的巨大火光,心里默默想着:爸爸,我会听你的话,你好好安息吧。
火葬仪式并不隆重,只邀请了几位与孟建安身前交好的老人。戴谨之也来了,他看着脸色苍白的孟紫苑觉得心疼,可立在不远处的孟京目光时刻都在她身上,他对孟紫苑的几句安慰的话也说得犹如芒刺在背。
火葬之后,四个人亲自把骨灰送去了英国。不久,孟京和孟城回国,孟川回去美国继续照料他的母亲江蕙,孟紫苑则在英国本家多留了一个月,与那位同她一样有着紫色眸子的祖母成了忘年交。
一个月后,她奔赴澳大利亚,开始拍摄后来被誉为大荧幕百年经典的自传式电影——《紫苑花》。这是孟建安身前就请的好莱坞名导为她量身定制好的影片。在澳大利亚东部一片开满紫苑花的原野里,Kevin和整个拍摄小组都已经在那里等她。
拍摄结束后,Kevin问她什么时候回国,女子在青天白云下的笑容无比明朗,“不回去了,我喜欢这里。”
很久很久以前,她就想要到紫苑花开遍的地方安家。现在终于可以实现了。
当屏幕里第N次播放《紫苑花》的片头曲时,陆少终于忍不住看向满脸认真的陈以晨。
“宝宝,看了这么多遍,还没看够么?”
她头也不回,给了简短两个字,“好看。”
陆少无语。他的宝宝看什么不要紧,看多少遍也不要紧,要紧的是不要每次看到结局都哭得稀里哗啦的好吗?
陈姑娘抬眼看到陆少满是担忧的眼神,噗嗤一笑,“看个电影被感动哭了嘛!有什么要紧。”
他见她带着泪水的脸庞绽出的笑容,自己也有些哭笑不得了。走上前去将她抱在怀中,“哭多了伤身。”
“再看一遍就不哭了。”她信誓旦旦的小模样一下子把他逗乐了。
陈姑娘靠在他怀里,又将目光投向了大荧幕。
她看着剧中生灵活现的孟紫苑,总能想起离开B市前她对她说的话来。那时候她还在月子里,孟紫苑去看她,神情一如既往的镇定冷静,可她却知道,有什么事情发生了,或者有什么决定已经做好。
当孟紫苑亲口将亲生兄妹的事情告诉她时,连她都忍不住心头的震惊和接踵而来的心疼。
孟紫苑在她心里一向是强大而不可侵犯的,仿佛浑身都被套了一层防弹衣。可是那一刻,她却为她无比心疼。
她说:“妞啊,我这次离开,大概就不回来了。”
陈以晨道:“你……再也不见他了吗?”
“不见了。我们老死不再相见。”她笑着说出决绝的话。
可是连陈以晨都知道,这样,对他们是最好的。
“妞,以后我不在,你自己要好好的。”她笑着道,“不过有陆少在,我大概也不用担心什么。”
陈以晨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一刻,需要照顾需要被担心的人明明是她自己,可她却总想着别人。
“妞,以后他若是有什么消息……”她眸光暗了暗,语气却故作轻松,“都请你不要告诉我。”
“……好……”
这一声好,也让陈以晨在后来的与孟紫苑的电话中多次欲言又止。
陈以晨回过神来,看着屏幕里女主角在遇到各种困难和挫折下的坚强与镇定,心里想着:苑苑,你不要我告诉你他的消息,不知道日后你会不会有后悔的一天。
作者有话要说:
☆、孟京番外(上)
那一年,秋风萧瑟,红枫零落。
她在车祸中陨生,七天后,他亲手点燃了自己久居的宅子,抱着她的骨灰,葬生于火舌之中,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他的母亲戴音曾经对他说:“阿京啊!若是日后娶妻,你要好好疼她爱她。”
她还说过:“阿京,灵魂在头七那天会来接他的伴侣。若是那个人愿意一起离开,那么他们在地府就可以相伴永远。”
这些话,他都一丝不苟地记在心上。他无法与世上任何一个人交流,但却记得母亲说的每一句话。他虔诚地将之奉为真理,盼着能与他爱的女孩儿在地府相伴永远。
他那时候想,以后在地府里,他也会同母亲说的那样,永远好好疼她爱她。
他是孟氏长子,却在两岁时被诊断患有重度自闭症。
戴音为了她求遍名医,直到她自己病逝,也没能治愈他的病。
他完全无法融入这个世界,仿佛生活在自己的精神空间里,无法醒来。长到二十岁时,都没有与人说过一句话,外人只当他是个哑巴。
其实他那一世,说过一句话的。新婚教堂中,他说了一句“我愿意”。只是声带长久不用,声音微弱,一下子就被容伯的声音掩盖过去了。
他是真的愿意。他喜欢这个女孩儿的眼睛,美得如此神秘,以至于他在新婚那天就对她一见钟情。
新婚那夜,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实实在在生存在这个世界上,那样极致的感官愉悦,他停不下来。
他觉得,原来这个世界还有值得他留下的美好。原来娶妻,是这样的。
他仿佛那晚才真正活了一遭。
母亲的话言犹在耳,第二天清晨,他还在想着要怎么对她好,她却冷然对他说,她只想要离开,不然不管怎么样都不会好。
他没有与人接触过,猜不到她在想什么,只是看着她对自己射过来的冷漠的眼神,心里觉得难受。
他想他要对她好,她想离开,就让她离开吧。
她给了他一个夜晚的真实,然后将他抛弃了三年。
当她在S市红枫遍地处等着她那时的心上人时,不曾看到,他一直在为她装饰一新的家里,等着她归来。
他一辈子都活在阴暗的自我世界里,唯一的真实只有她。可他等了她那么久,却始终等不到她,笨拙木讷如他,也试图开口向身边的佣人打听她的情况。
容婶是戴音的心腹,她耐心极好,时常打电话喊她回家,她不愿意,他便说要按照她的意思办,容婶无奈,只得下次再打。
B市的红枫也很美,可她却只喜欢S市的红枫。
他试图在他们房间前面种一片枫树,第三年时才长出来低矮的小树苗。但也足够他喜悦的了。
可是随之而来的却是她的噩耗。
那个阴冷的深秋的夜晚,她车祸身故,他的心也早已随她归去。
你到哪里,我追随到哪里,便是天涯海角,天堂地狱,只要你回头,总有我痴痴追逐的身影。可是,亲爱的你,聪明如你,什么时候才能看到身后的我呢?
他那时的思想本就简单,他想照顾她,她却死了,那么,他便随她而去吧。这个世界,本没有什么值得他留恋。
醒来时,却不知为何,他正身处母亲的葬礼上,年不过八岁。
他恢复意识的刹那,脑中浮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寻找她。
他开口与周边的人说话时,大家都震惊不已,道是大少爷受了夫人去世的刺激,反而因祸得福会说话了。虽然他说的第一句话有些莫名其妙,说的是:跟我一起来的心苑呢?
容伯不认得什么心苑,只当是少爷的疯话罢了,他自然知道这位少爷并不是哑巴,只是不愿意说话而已,陪伴他成长的岁月里,他有那么极少的次数,听到过他喃喃的自言自语。但是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