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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开卫明远颤抖的手,玄卿起身,毫不留情地转头而去——
床上的……只剩下半口气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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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卿,国丈大人怎么样了?”筱夫人看到守在床前的玄卿出来,再探首看看——床榻上的老人,只有外侧的手在颤巍巍的抖。
玄卿面色不动,他告诉大家:“国丈大人想安静的休息,都别进去打扰了。”
“是嘛?”筱夫人心里砰砰跳着,刚才老国丈在看她,是不是想找她进去说话?
兰玉拉他,叨叨问起:“白大哥,国丈老爷爷是不是把公主交托给你了?”
玄卿只笑不答。
这里不仅有兰玉和筱夫人,后面还有山庄里的几个家仆佣人,兰玉问这话的同时,秦杨和刘管事也从外面进来了——很多人都听到了。
兰玉抓着他的手,自己帮着玄卿回答:“国丈大人果然明理啊!公主跟着东郡的那些人一点都不好,白大哥你虽然不是王爷,也没有富可敌国的钱,但是你有一颗爱公主的心!”
惶惶的一个冷颤,玄卿的身子发怵!
他确实有一颗爱龙沫的心——但是,刚才他对着卫明远做了非常过份的事情!
诅咒他快死,那是沫儿最亲近的国丈爷爷!
他的这双手……是在扼杀龙沫最后的亲人!
只是……谁来解释暗阁里的休书?
怪只怪卫明远机关算尽——是他对不起沫儿在先!
“玄卿,国丈怎么样了?”秦杨几步上来问他。
“不乐观——”就像李御医说的,能不能熬过今夜都是难题。
王爷还是“威猛”的(2)
而他……刚才对卫明远说下的话,又给了垂死的老人最后的一番打击!
他挡住秦杨想进去的身子:“让国丈大人静一静。”
“国丈没说什么吗?”
兰玉爽朗地回答秦杨,“有!公子答应好好照顾公主殿下了!”
秦杨半笑不笑的,两手交叠,他感慨道:“国丈他……最在乎的还是龙沫!”
“秦大哥!是不是让公主过来看看老国丈爷爷?”连兰玉都知道,卫明远的样子不乐观,像是随时随地会撒手西去,老人临终前,最期待自己的亲人守在自己身边吧,可惜卫鸢风丞相大人到现在都没回来!
她给秦杨出主意:“老国丈看着可怜,孤零零地躺着,我们去把公主请过来吧?”
“龙沫?”秦杨怔了怔,他也想……国丈大人做错了什么都是过去的事情,老人都快走了,还有什么比亲人在身边更重要?
只是……
“她愿意来吗?”
轩辕夜晓会霸道的拉着龙沫养伤吧,龙沫驯马摔出了一身的伤痛,她还愿意过来吗?
兰玉很坚定:“有我在,我哄她过来,不告诉她老国丈快不行了,让她在屋里坐着,骗她喝茶,好歹公主是守在国丈身边的!”
秦杨欣慰的一笑,兰玉太懂事,他点点头,冒雨而来的衣襟上水珠尚未抖去,他扯下身上的短褂子给兰玉遮雨,带着少女匆匆折回去叫龙沫!
试一试,总比坐以待毙的好!
筱夫人看了看里面的情况,她着实想进去看看老国丈,偏偏玄卿一再强调国丈想静养,他想等卫鸢风回来。
目送秦杨他们离开的背影,天地间的雨滴又突然变大了……
滴滴答答地顺着瓦楞留下的水流哗啦啦的响!
雨声骚动着白玄卿的心:他们去把龙沫叫过来?她疯了不懂事,无所谓的——但是龙沫一来,轩辕夜晓必然跟着来,精明如他,卫明远不能说话,可是老人的眼神还能闪烁意思!
王爷还是“威猛”的(3)
不行——他不能让轩辕夜晓来这里!
拖久一点的时间,拖久了,卫明远撑不住,到时候……什么都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结束。
“刘管事。”玄卿唤身边紧张的中年男人,他问道,“可知丞相大人回程的路是哪一条?”
刘管事不明就里——这是什么意思?
玄卿说:“看这样子,国丈大人熬不了多久,丞相在路上耽搁太多的时间,只怕来不及赶回来——我去请王爷带丞相回来,王爷的马快,可以追上这点时辰!”
刘管事恍悟!
好法子!好法子!
“小镇外岔路,往溪口去的那方向。”刘管事怕自己说清,“往溪口去的是左边。”
“好,我知道了。我这就去请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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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玉和秦杨一前一后进来,梅朵和文杰迎上来追问情况——
面对“罪魁祸首”,兰玉高傲地一扬头,用两个鼻孔盯视轩辕文杰!
文杰急得跺脚:“这个节骨眼了,你还跟我赌气!我的姑奶奶——大奶奶——说吧,国丈大人是不是没事了?李御医能医他,是不是?”
“不怎么好。”秦杨说的,“我们是来请龙沫过去的。”
文杰抱头惨叫!
不是吧?有那么糟糕了?丞相大人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了!
夜晓站在窗边看雨,乌云密布的天,恐怕这场雨不会这么快停歇,他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身后床榻上有了龙沫的动静,她起了身,弯身在那里穿鞋。
他屈身过去,拉住了她。
龙沫的脸色有些怪异,她动了动唇,说:“本宫……想去看看老庄主……”
她还在自己的世界里,只是看看老庄主,而不是她的国丈爷爷卫明远。
“本王陪你一起去。”
她呆愣一下,眼瞳里容纳了夜晓的身影,他帮她套上鞋袜,与她并肩出来,与此同时,白玄卿也冒雨过来。
烂渣王爷太酷了点儿(1)
他唤着轩辕夜晓:“王爷——王爷!可否请王爷去接丞相回来?”
轩辕夜晓皱眉:“卫鸢风还没回来?”自己的爹都要死了,还在外头干什么!
卫明远差他去做的事情……有那么重要吗?
“王爷有快马,可以去迎丞相回来!能多赶上一些时辰。”白玄卿说得一脸诚恳!
夜晓眉头微蹙,也是……他的红炎脚力好,再多带一个卫鸢风快点跑回来,不是难事。
玄卿就怕他不答应:“王爷……国丈想见丞相……”
卫明远不行了——夜晓在心里权衡,别告诉他……卫明远急着找自己儿子回来,是交待龙沫的归宿?还有那封休书?
握紧了身侧的拳,夜晓转身扶着龙沫的肩头交给梅朵她们:“她想去见卫明远,好好照应!”
“你……”秦杨不敢相信,轩辕夜晓这意思是……
“本王去带卫鸢风回来!”再迟,吃亏的总是自己。他瞟了一眼白玄卿,“你知道卫鸢风去的方向?”
“是,城外岔路,往右边的陇谷方向。”
夜晓一挑眉,不再追问——
身子刚刚踏出屋子,他莫名其妙地停住,待回头,他看着白玄卿,轻蔑的一笑:“没见你这么殷切,在卫明远面前做戏吗?好让他改变主意再将龙沫许给你?”
白玄卿的脸色青白相间……唇角微动,笑不出来……
差点吓死他!
还以为轩辕夜晓看出了其中破绽,意气风发的男人说完这句话,头也不回地冲进雨帘——
“啊啊……”文杰来不及叫人啊,皇兄,下大雨,你不戴蓑衣斗笠就往雨里去?
他木讷又震撼,包括兰玉也傻眼了!
烂渣王爷去接丞相了?冒着雨就去了?
是不是太酷了一点?
夜晓离开,龙沫也往雨里去,她是去卫明远的住处……说不上为什么……她就是想靠近那位白发苍苍的老人!
龙沫一走,玄卿、秦杨、梅朵都跟着。
烂渣王爷太酷了点儿(2)
兰玉也想跟着去,回头一看,轩辕文杰颤巍巍地坐着,她好奇:“你……不去?”
“我……”他满是负罪感,他不敢面对老国丈。
绞着两手,文杰心里难受,他低下头就是不看钟兰玉,他求她,“你骂我一顿再走吧,这样……我心里好受点……”
嗤……死样!
兰玉站去他面前,居高临下看他……
换了平时,她很乐意和他乐歪歪地吵架,现在他求骂?他做好乖乖挨骂的准备了,这一点儿也不好玩!
“国丈大人没怪你——他老人家身子本来就不好。”
文杰愣愣地抬脸,兰玉一个旋身,坐在他对面。
“你……”文杰张了半天的嘴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钟兰玉不是总和他对着干的吗?
兰玉双手支着下颚看他,衰样啊……这辈子恐怕都看不到的轩辕文杰的衰样!
“如果我是你呢,就不会躲在这里做缩头乌龟!”
文杰扭过头去:“是我说错话,害国丈吐血的!”
“听说你的丞相大人对你很好?”兰玉到处听八卦,都说卫鸢风提拔轩辕夜晓和轩辕文杰俩兄弟,最寄予期望的是轩辕文杰,故此卫鸢风对文杰只差像对自己儿子那样的疼爱了!
兰玉问他:“既然你的丞相对你那么好,你现在更应该去老国丈身边,替你的丞相大人尽孝!”
“……”有道理!
没想到这个只会吵架骂街的死丫头还能说出这番大道理!
“国丈大人应该还有什么临终遗言吧,你可以听着,万一丞相赶不及,你可以转达给丞相!”
“……”文杰咬着唇!
兰玉说的都对!他只顾在这里逃避了!
做错事不应该逃!他要去守着老国丈,这样可以弥补他的内疚!
“我们……”走吧——邀请兰玉的话没出口。
文杰愣住了!
他看到什么?钟兰玉挤眉弄眼地瞪他——眼神古怪,就好像在挑衅他吵架的鬼脸和鬼表情!
烂渣王爷太酷了点儿(3)
“钟兰玉!!”他大怒着吼她!死丫头,刚才就不应该夸奖你!
兰玉连忙晃手,“别别别——别误会,我不是在瞪你!”
“对着我做鬼脸,还不算在瞪我?!”找揍啊!
兰玉百口莫辩了,她急道:“我在学国丈大人的表情,他对着玄卿公子就是这样的眼神,好难学……”也好奇怪!
似恨、似怨、似怒、似无奈、满是绝望、满是痛苦……难以形容,兰玉觉得奇怪!
文杰拉上她的手,将她往屋外拽!
“罗罗嗦嗦的,走!去守着国丈大人!”
“等……等等……别乱拉——男女授受不亲的,手啊!我的手!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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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床边有人……
他能感觉到有人拉着他的手,源源不断的暖意正流窜进他的身子里……
眼睛沉沉的,睁不开,飘逸在四周的香味,他是熟悉的,沫儿的龙涎香……是他的沫儿的香味……
卫明远合着眼,唇边有笑。
他是不是快死了?
他竟然会有错觉……沫儿拉着他的手?
她不曾原谅他的错……二十年了,他给这个孩子的疼爱,都是建立在获取更多利益的基础上,恨啊……为什么这一年的生辰,他送了她一件和龙涎太子一样的战甲?
龙沫能披甲上阵,她证明她的强大,她又在用最决绝的愤怒抵斥国丈爷爷犯下的错!
为什么不简单一点恨老夫?
为什么不直接责备这一切都是老夫的错?
为什么……雪鸢将你当亲生孩子抚养?难道说……二十年前的天象异动,真的如雪鸢说的?雪鸢的亲骨肉——老夫的亲外孙女,从中宫雪鸢的腹中去了东宫白萱的腹中?你和龙涎成了孪生兄妹,你就是借着预言中战神之血活下来的孩子?
悠悠转醒,他的眼睛不好使了……黑乎乎的……天黑了?连屋里的烛火都看不清,床前依稀有身影在动。
床边相伴,临终托付(1)
他们高兴地说着:“醒了——国丈醒了——”
他辨得,有梅朵的声音、有秦杨的声音,还有东郡的谁……
“沫……”他听到了自己低低的声音,能发声了,却不能说整话。
近在咫尺的秦杨听到了,他坐在床沿,按上了龙沫紧握的手:“在!国丈大人!龙沫在这里,她一直在你床边守着!”
连他们都很惊讶,龙沫进到这间屋子,她始终不发一言!
跪在卫明远的床头,费力地用她的双手握上卫明远发颤的手——她在,一直都在!
听到卫明远能说话,白玄卿在旁,心里忍不住打哆嗦!
卫明远渐渐能看清守在床边的人……秦杨的话,给他期待已久的信念……
恍若梦中,守在他床边握着他的手的孩子……真的是龙沫?
“沫儿……”
不一样的称呼,龙沫脸色微微一触,她张嘴想要反驳,只是到了嘴边的话,说不出来!
握在手里的大掌反过来紧紧包住了她的手,很温暖,她舍不得推去……
他留着话,留着这口气,不敢毁了眼前的幻觉:幻象也好,真实的也罢,只要沫儿愿意在他身边,他已然满足。
床边守着很多人,卫明远的目光颤动了一下:白玄卿在……可是,少了另一个……
“夜……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