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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心他们呢?”
“许嬷嬷去禀告夫人,顺心去请大夫,婢子的娘到外院寻阿郎。”
郭钏蹲下身子,看着陈三娘:陈三娘平日话少,做事勤恳,做菜也努力适应郭钏的喜好,郭钏用着很是称心。只是不知道,今天这事她是做了替死鬼还是她本就是帮凶。
凑近陈三娘:
“陈三娘,你有什么需要交代的吗?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陈三娘眼见已经死去大半,突然听见郭钏的声音,拼命睁开眼,双眼没有焦距,眼泪顺着眼角流进发鬓,嘴唇嗫嚅着,艰难地吐着模糊的发音。
郭钏心中酸疼,无论怎样,总是人命一条啊。示意泥点靠近陈三娘,陈三娘舌头努力向外伸着,断断续续道:
“汤对不起。”
两眼一翻,吐出一大口白沫,脑袋偏向一边,长长地吐出了最后一口气。
一时间,厨房安静异常。
半晌,郭钏才“嗯哼”一声:
“泥点,看看,怎样了?”
泥点小小的手在她鼻端试了试,又赶紧缩回手:
“娘子,陈三娘没气了。怎么办?”
如意“呜呜”地哭起来:
“娘子,是婢子害了陈三娘,奴婢有罪啊。奴婢,会不会被送到官府?”
郭钏无力地撑着墙:
“你虽然有错,可是罪不在你。而且,陈三娘说的话也有问题。泥点,你确定听清楚她说的是‘汤,对不起’吗?”
“是,婢子绝对没有听错。陈三娘说话少,因为她本不是长安人,她的口音跟我们不太一样。婢子平日跟她说话还算多,所以能听清楚明白。”
“如意,你平日做我交代的事的时候,陈三娘是不是看见过,所以知道?”
“是。刚开始婢子回避她,可是时间长了,这厨房本来就是她的天地,所以,有时候也回避不了。”
“也就是说,她慢慢看也能看明白你在做什么。今天你嫂子真的发作了吗?”
“是,可是现在也没生下来。嫂子说,应该还有二十来天的,今天吃了府里一个婆子给的果子,不一会就觉得有些腹痛腹胀。”
“那前来送信的婆子,你还记得模样吗?那送果子给你嫂子的婆子,你嫂子还认得不?”
“记得,婢子记得。只是叫不出名字。可嫂子那边,就不好说了。”
“你记得就行,能抓住一个就能拖出一窝。”
泥点提醒郭钏:“娘子,就让陈三娘这么躺着?”
“是。现在不能动,说不定会惊动官府查验。泥点,你去找两名粗使婆子守住院子门,谁要不听招呼私自放人进来,打死不论。”
“是。”
“我们就先守在厨房,等外院来人再说。”
“是。”
如意端来木凳,小心地放在指定位置,不能破坏娘子说的现场:
“娘子,咱院子人太少了。遇事都没人使唤。”
郭钏阴沉着脸:“就这么几个人,都能弄出这么大的事,人多还不知道会怎样呢。”
猛地一拍墙,嘶声吼叫:
“这些疯子,到底要干嘛?”
如意无声地陪着郭钏,一起看着静静躺在地上再无呼吸的陈三娘,两人都热得满头满脸的汗。
泥点小心地探头进来:
“娘子,朱嬷嬷过来了,说这里交给外院的各位处理,请您移步绛阳院。”
郭钏没说话,只是探询的眼神有些凌厉地看着泥点。
泥点愣了愣,立即反应过来:
“哦,阿郎派了他的长随汉光前来接手。大夫也随后就到。放心吧,汉光是阿郎身边得用的人,这里没人能随便破坏。”
郭钏点点头,招呼如意:“走吧。”
朱嬷嬷站在院门口,并未进来,看郭钏出来,笑眯眯地迎着:
“娘子,夫人派了檐子接您过去。”
郭钏冷冷地看了朱嬷嬷一眼,没有理睬她。回头交代泥点:
“你不要跟着我去,许嬷嬷和你母亲回来,让他们把院子盯好,有什么结果立即告诉我。”
看着朱嬷嬷努力保持的笑脸,看着她越来越僵硬的表情,前所未有的烦躁:
“不用坐檐子,走着去。”
说罢,扶了如意的手:“我们走。”
郭钏感觉胸膛里有一股火直窜上来,熊熊燃烧,快要将自己焚化了。
她焦躁地快步走着,蓦地甩掉如意,越走越快,身后的朱嬷嬷等健壮仆妇竟然要小跑才能跟上。
到了绛阳院大门口,郭钏已是满头满脸的汗水,一张脸红扑扑的,“呼呼”地喘着气,心情倒平复了不少。
也不理睬门前蹲身行礼惺惺作态的婢子仆妇,走过去,再不顾什么礼仪,一把掀开了亮晶晶的水晶门帘。
第121章铺天盖地的藤萝
第121章铺天盖地的藤萝(求收藏!)
当郭钏一把掀开如水滴般晶莹的珠帘,叮叮当当的悦耳脆响让屋子里原本叽叽咕咕的低语声瞬间停止,神色各异的众人一致转向门口,看着郭钏。
夏日的绛阳院正厅,以透明的水晶珠子为帘,四面窗纱以青竹色为主,屋外烈日当空,屋内却有丝丝凉意,让人舒爽惬意。
如意紧跟在郭钏身后,心中着急,却不敢出声提醒郭钏万万不可失礼,只得悄悄拽住郭钏衣袖,恳求地摇了摇。
郭钏一走进屋子,只觉眼前一暗,置身于这片沁凉的的绿意中,她冷静了许多,长叹一口气,原本怒气冲冲的双眼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
哈,还真是到得齐整。从出事到现在也就一个时辰左右,这些兄弟姐妹姨娘竟然全部到齐了。难道,大家都无事可做,只等着看这场人命官司看自己的笑话?
郭钏本无表情的脸上挂起冷冷的笑:看热闹是吧?人命如草芥,自己这个如同庶民的庶女在他们眼中,不过是可供娱乐的小人物,任何人任何时候都可以对自己下手。若夺了自己的性命,也不过是博取一乐而已。
自己平日里只求安静,只求温饱,只是想活着而已。什么权势富贵,什么身份特权,自己不曾奢望,也没有更高的要求。安分被当做软弱可欺,不断有人挑战自己的底限。
只恨自己没有证据,虽然万分肯定必是这屋子里的谁下的令,可是却拿对方没有一点办法。
郭钏不动声色地甩开如意的手,抬起头,慢慢向夫人王氏坐的主位走去。
养眼的绿色纱帘,随风飘动,郭钏觉得这片绿如同铺天盖地的藤萝,从上向下,向自己兜头压过来,伸出无数的藤须,缠住自己的手脚,裹住自己的身子,越勒越紧,仿佛要将自己活活窒息而死。
一瞬间的恍惚,让郭钏脚步不稳,身子晃动,眼前飞舞着金花。
郭钏站住脚,大口地喘气:也许是饿了头晕,也许是中了暑热,也许是过分紧张现在放松下来脑部供血不足?无论如何,自己绝对不能在这群人面前倒下。
如意发现郭钏有些不对劲,正要上前搀扶,王氏沉着声音开口:
“如意,你退出去。”
如意为难地看着郭钏,又看了看冷着一张脸的王氏,无奈,只好退到珠帘外。谁叫她是奴婢,从小接受的基本教导就是听话。
今天事发突然,对如意而言,压在心里的石头不比郭钏轻。如意咬着唇,不断责怪自己做事不稳妥,这才给人可趁之机,害了人命,惊了娘子,寒了娘子的心。
看郭钏精神有些恍惚,几位姨娘只是淡淡地笑着,姐妹们也只当没看见,无人上前帮一把,更没人关心过问。
郭钏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自己怎么了?住进这深宅大院福没享到,倒把身子给亏虚了?
郭府?这是自己的家么?怎么自己只看见了一群虎狼,却不见家人?也许,所谓的家人早被野兽吞噬了灵魂,站在自己面前的,只是有着人的躯壳而已。
拿手绢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郭钏又是一阵头晕目眩,突然一双温暖有力的手扶住她的小身板,儒雅的声音关切地问:
“五妹妹,怎么了?”
郭钏抓住这双温暖的手,闭着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睁开眼睛,看着扶着自己的人:
“大哥,谢谢你。我没事,只是跑急了。”
郭钢摇头:“天大的事,也不能糟蹋自己身体。我知道妹妹突然遇见这样的事,定然承受不住,可是,你得稳住了,底下的人才有主心骨。来,先坐下。”
待郭钏坐好,又嘱咐仆妇端来汤水,逼着郭钏喝了一碗,才问道:
“我们只听说出了人命,到底是怎么回事?”
郭钏无视厅内其他人,只盯着半蹲在面前的郭钢:
“有人在我们的炖汤里下了药,一笼鸡全死了,厨娘陈三娘也死了。”
郭钢倏地地站起身:“五娘平日除了到家学,都不大出门,会跟谁结下梁子?什么人这么大胆,如此恶毒?”
郭钏苦笑:“谁知道呢?我平日里没跟什么人打交道,也不知道是哪个婢仆害人?也许,就算是婢仆下的手,那也是受了主人指使的婢仆。”
郭钢皱眉:“受主人指使?”
这郭府的主人,不就是眼前呆在厅里的一群人。
郭钢不信地摇头:“妹妹多虑了吧?这个厅里的人,可都是你的家人啊。”
王氏在郭钏说那话的时候,脸色一黑,本想说话,不曾想郭钢开了口。现在听郭钢如此说,便冷冷笑道:
“五娘那是个心高的,我们这群人哪配做她的家人啊?”
郭钏不想跟她斗嘴,也就没接她的话,郭钢却是不依:
“阿娘这话说得不对。五妹妹受了惊吓,看见好端端的人在自己面前殒命,那自然是心有疑虑。阿娘做为母亲,不体恤女儿受了惊吓,却要指责她无心的话,哪有当家主母的气度。”
王氏没想到自己的长子居然会这般指责自己,将几案一拍:
“有你这么说自己母亲的吗?我没有当家主母的气度,谁有?你这是不孝。她要怀疑自己的家人,她就根本没把这里当家,没把这厅里的人当家人。”
郭钢拱手一礼:“儿子不会说话,可是却是真心希望咱家能和睦,没有其他心思。阿娘勿怪才是。”
“哼这几年什么没经历?再难我也带着大家过来了。平日里我事事周全,尽心尽力,怎么大家都好好的,偏偏就她那院子会出这样的事?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莫姨娘插话:“婢妾说句不该说的话,咱郭府一家子和睦那是出了名的,五娘的怀疑无根无据,凭空猜测伤人心呐。”
方姨娘摇着羽扇,声音娇柔:
“五娘这几年在外是吃了苦,姨夫人也遭遇不测,可这苦也不是我们让她吃的,她不能挟怨胡乱猜测啊。”
一身书卷气的苏姨娘,事不关己地用手指轻轻点着脸颊发呆,突然觉得气氛不对,定睛一看,莫姨娘方姨娘,包括夫人都看着自己,这才明白,这是要自己也发言,对五娘讨伐一番?
她清了清喉咙:
“大郎先前指责夫人的话,是错误的。夫人,包括我们平日都想多多关心五娘亲近五娘,可阿郎叮嘱过不许打扰五娘,我们就这样远着,居然还会被指责,大家心里委屈啊。”
偷觑夫人,表情好象不太满意,又赶紧补充:
“说实在话,刚才五娘进来,大家体谅她才不说话,让她自己静心安神,免得反复想起那可怕一幕。这样又有什么过错呢?”
郭钢拱手:“都是我的错,你们要怪就怪我,别怪五妹妹。阿娘别生气,儿子在这里给您赔礼。”
王氏撇嘴:“谁稀罕你赔礼,只是要你明白我们的苦心。”
郭淳嚷嚷道:“嗤,她就是在装。谁知道她院子里是怎么回事?说不定,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郭钏迅速转头看着她:“要不,让你院子也出点啥事,你也来装一装?什么叫不干净?是我不干净?是郭府不干净?若我不干净,那你就是说阿爷不干净?若郭府不干净,那在座各位谁又能干净?”
方姨娘一愣,立即拉住郭淳,自己捂了手绢子,嚎啕起来:
“这是欺负人啊她自己没能耐,护不住下人,跑这里找姐妹们撒气,算什么本事啊?夫人要为婢妾主持公道啊”
王氏眼神一冷:
“五娘,你过了。”
郭钏站起身,拉住要说话的郭钢:“大哥,你歇歇,让我来。”
对着王氏:“夫人,明明你刚才也听清楚了郭淳的话,怎么能这样不分黑白地责怪我过了?”
王氏脸色涨红:“什么你呀我的?没规矩。我将下人全支出去,就是想大家好好商量一番,分析一下谁有动手的可能。可是,你一来就闹得一团糟,难道不是你逾矩,不是你过了吗?”
郭钏声音高昂:
“夫人,在我院子里发生的事,是活生生的人突然丢了性命,怎么能诬我院子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