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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五子有些恼羞成怒：“公子！”
“好好，你说，你说吧。”轩辕黎抿唇眨了眨眼睛看着他。
小五子不敢和他对视，垂下眸子道：“近两个月来生意不大好，京城‘十家’的第四第五似乎联合起来了，一起在暗地里压制我们。”
轩辕黎想了一想，慢慢道：“不用理会，能让给他们的都让给他们吧。”
“啊？”小五子瞪圆了眼睛，“这怎么可以？！”
轩辕黎看他一眼，并无多少威势，却让他不由噤声低头，“请公子明示。”
“小五，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轩辕黎看着不远处的荷花微微一笑，玉琢般的手指轻轻敲打着躺椅的扶手，“你锋芒太露，又从未受挫，在家里他们几个也都宠着你护着你，一旦受到欺压定会奋力反击，那些人正是参透了这一点才用这种隐匿而缓慢的方法对付你，却也是最有效的。最近就这样吧，生意受些损失没什么的，要着眼于大局，我们一家子平平安安的才最重要。”
小五子俯首受教。
“去玩吧，那些都是不当紧的事情，自己开心才重要。”轩辕黎笑着用左手肘撑着半坐半躺，身上的毯子慢慢向下滑落。
小五子如同被烫了似的跳起来转身就走，“我先走了！”
轩辕黎惬意地笑起来，道：“我想吃曹记的卤鸭脖，下午回来时顺路给我捎带一点。”
“三哥说了，你再不好好吃饭就再不给……”小五子没好气地回头，却看到轩辕黎慢条斯理地掀开毯子似乎是想往水边坐着，晃眼的一片让他顿时一窒，脑中一片空白在说什么在想什么自己都不知道了。
轩辕黎做出哑然地模样侧脸看过去，却看见小五子的脸肉眼可见的变红，最终红成一个小番茄，不禁大笑起来。
“公子！”小五子被他的笑声惊得回身，真想立刻跳进水里把自己埋起来，羞恼地吼了一声，几个起落消失不见了。
黎轩辕黎笑了一阵，又软着身子躺回去，打了个响指。
“让黎慕跟紧他，他虽然聪明，还是太小，万一受了激将法就不好了。”
“是。”
“还有什么事？”
“江公子请您今晚去第七楼休憩。”
“嗯……好吧，让他过来接我。”
“是。”
“我要吃鸭脖，小五子肯定生气了。”
“泗睿说您近期不能吃这种刺激性大又油腻的东西。”
“……肯定是因为我没有给他那块玉石做药引子他才公报私仇的！”
“要我转告吗？”
“哼！”
烟雨十三楼地处京城西南的商业区，而黎家的宅子就在京城东南的官民混居的地方，距离到也不是特别的远。轩辕黎的睡眠时间不固定，吃饭时间更是不固定，白天一直在水边眯着，直到西面云彩烧成一片，才让黎菀备了马车晃荡着去第七楼了。
烟雨十三楼的前六楼和后六楼正好环绕烟雨湖一圈，而第七楼就在湖心那个小小的岛上面。
黎菀径直把马车停到湖边那个小巧的竹制码头旁，扶着蒙上面纱的轩辕黎下了车。
那厢早早候着的一名小厮儿瞧见他们，立刻撑着小舟划了过来。
“见过小公子，黎大少爷。”小厮笑嘻嘻地做了个揖。
黎菀点点头，右手环在轩辕黎腰间，带着他轻飘飘地落在小舟中间，那只一丈长的小舟竟然纹丝不动，安稳如平地。
那小厮笑了笑，“黎大少爷好功夫。”说罢竹篙一点，小舟在水面上平掠而过，犹如蜻蜓点水般轻盈悠然。
不消片刻，小舟依然靠岸。
抬眼就看见一楼大厅门口依着位穿着水清色衣裳媚色倾城的人儿，正笑意盈盈地望过来，正是江泖。
江泖朝那小厮摆摆手，示意他下去，一面朝轩辕黎笑道：“今天都吃了什么？”
轩辕黎走过去，同他进了门，解开面纱，想了一想道：“喝了粥，还想吃卤鸭脖，可是他们几个都不给我买。”
江泖道：“那是应该的，不是正经的饭最好少吃，你以前不是总折腾着吃什么饭么，怎么这几年越发没胃口了？今儿可是我亲自下厨，你若不赏脸吃完就兜着带回去吧。”
轩辕黎撇嘴：“你请我来就是为了肯定你的厨艺？”
“这是其一。”江泖挪了椅子请他坐下，“还有事要说，不过，先吃饭。”
轩辕黎不情愿地坐了，打量了下桌上的饭菜，颓然叹气：“我真的没胃口嘛——要么先说事？”
江泖乜斜他一眼，顺利让他噤声。
江泖给他夹了菜，敲了下他的碗，道：“吃完。还敢说人家小五子被惯坏了，我看家里最惯出样子的人就是你。”
“谁说的？”轩辕黎不满地瞪大眼睛，“你就会奚落我……你看我这些年来多么听话啊，连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小姐都没我这么安生呢，你真偏心。”
江泖白他一眼，“你就尽管窝在那里熬时儿吧，现在不好好解决以后有你好受的……快吃！”
“……你当是喂猪啊……”轩辕黎小声嘟囔一句，开始往嘴里扒饭。
江泖看向黎菀道：“看见没，他也就是个纸老虎，欺软怕硬，你们再惯他就真惯坏了。”
黎菀点头。
一顿饭吃下来轩辕黎胃里也堵心里也堵，随着江泖进他的房间，扑到他那张巨无霸大床上面打滚。
江泖知道他使性子也不答理他，去梳妆台便执起玉梳道：“过来。”
轩辕黎哼了一声，拿起个抱枕挡在脸上。
江泖无奈走过去，好笑道：“你几岁了？”说着拉他起来，把他头上那根绾头发的树枝取下来，“就带着这个出门？家里那几个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再任性了，可真要他们难做了。”还真难为他这幅模样这种德行也能生出矜贵的气质来。
“哼，我也只定了那一个规矩吧。”轩辕黎动了动身子，坐成让他更顺手一些的姿势，“那是我家，才不要外人进去，见一个撵一个！”
“好好好，你想怎样就怎样吧。”江泖像哄孩子一样哄他，一面把他的头发梳成一束，扯下手腕上一根青色的发带给他系上，“好了。”
轩辕黎动了动脑袋感觉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朝他笑一下。
“说罢，不是有事？”
江泖略略有些迟疑，道：“还不是很确定，还没有探出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过颍州方面却是有些动静。”
轩辕黎面上的笑慢慢淡了，轻声道：“能确定爹爹还在颍州吗？”
“……能。”
“那就没什么事了，不用担心。”轩辕黎淡淡道，继而郁闷地瞪他，“就这一件事也值得你把我忒忒地请来？”
“你成天窝在那里也长不成一株蘑菇来！”江泖想起来就没有好脾气，“我可告诉你，你再每天都闷在家里，可别怪我做绝了，你看你才十八九岁，就和人家七老八十的老头子们的生活没什么两样的，你说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呀。”
“我在想什么？”轩辕黎轻轻一笑，忽地把自己重新摔在床上，“我自己也不知道呀……过来美人儿，陪爷我睡一会儿。”
江泖眉毛一挑，狠劲朝他腰间拧了一下。
“哎呀你来真的啊！”轩辕黎跳起来，“谁怕谁啊！”说着翻身压住他，手也朝着他的腰间摸去要拧他。
江泖伸手去按他的手，右腿缠在他的腰上，左腿一撑反过来压住他，“就你样子，压得倒谁呀。”
“呵，我不用压倒谁，我只用防着不被谁压倒就行了。”轩辕黎挣扎了一会儿挣脱不开，终于喘息着不动弹了，“你还有什么没说？”
江泖慢慢松了手，从他身上下来躺在一旁，理了理衣服和头发，喘了口气，最终低声道：“姜庈传来消息，他……他半个月前宣布退位，然后就失踪了，总之是没有去海岛。”
轩辕黎挑起眉头，右手支着脑袋，伸出左手食指抬起他的下巴：“哟，不错哦。”活脱脱一副小流氓的架势。
34、第三十四章 。。。
江泖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脸上烧烧的，一把推开他嗔道：“做什么呢！”
轩辕黎顺势啪地倒在床上，倒让江泖闻声吓了一跳，看他没什么痛的表情才放下心来，“你说，他想做什么呢？”
轩辕黎放松了摊开四肢在床上滑动了几下，惬意地舒了口气才道：“你想他做什么？这八九年的时间倒是足够他培养个继承人了。”
江泖沉默不语。
轩辕黎瞥他一眼，看他一脸既欢喜又担忧复杂纠结的样子，叹道：“到如今你还不相信他的诚意么？你又不是那么拘泥固执的人，当初可真是没有他一点点事的，可不要真因为那一点血缘关系就恨上他啊，那样真是再傻不过。”
“不是。”江泖面上的表情竟渐渐沉寂下来，淡淡的如同蒙上了一层薄雾，“时间这么久了，其实仔细想一想，什么都淡了吧。”
轩辕黎嗤笑一声，“你真是杞人忧天啊，有些东西都跟酒一样，越放越醇的……其实我以前虽然不喜欢那个四王子的性子，却是相信他对你的感情的，他的性格太过激烈锐利，现在经过这么些年的政事磨砺，你们以后在一起也能少些争执。”说到这里，他又叹息一声背过去，“你照顾我这么多年，也该过自己的日子了，他既能为你做到如此地步，你若是再难为他就是你的不是了。”
江泖摇头但笑不语，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我现在过的已经很好了。”
轩辕黎眼中一阵酸涩，淡淡道：“我跟你说时候吧，早在三年前我就安排好人了，什么时候他离开那个位子，什么时候传消息给他，算算时间他怕是快到了。”
从四王子准备退位事宜时传给他消息，到正式进行退位典礼大约有一个月，这段时间怕是已经把这一路都打点好了，事情一了他即可启程直赶往京城，梢休息一会儿也不过用多半个月。
江泖一怔，“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他不知道？
轩辕黎一笑，道：“这么些年难道我真是天天什么事都不做吗？那样的话真是闲也闲死了吧。”
江泖静静看着他如流水般的头发，勉强笑道：“公子总说我们几个照顾得好你，何尝又不是你费心照顾我们呢。”
在京城打出一片天地谈何容易？若不是公子费心劳神筹谋应对，黎家四公子的名号怕是还在哪个沟里吧，别人都是举家族之力方能撑出一方天地来，而黎家各人的事业，却都是靠他一人的智慧来支撑的。
轩辕黎终于扭过头来，面对面认真看着他，继而自嘲道：“这些年我想你也清楚了，我的生活没有什么方向感……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该做什么，也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以前我的重心就是爹爹，我很喜欢那样平静安逸受他宠爱的生活，最初的时候还想离开那里去过些平凡人的生活，到后来他把我护得那么好，我是真的想就那样一直一直过下去的，而今没了重心，生命便是一抹浮萍，注定要如此的……不过你不用担心，终有一天我会好起来的。”
这些年来，他从出颍州边境起，就转换过无数平凡人的身份，过过无数种不同的生活，然而离开了那个人，他心中的茫然却越来越多，终成一片大雾弥漫在心中消散不去，他不知道哪里是来路哪里是终点，更不知道未来自己生命的意义在哪里。他用了两年三个月十九天的时间，改头换面徒步走到京城，一万一千多里，走的时候漫长的仿佛经过了整个生命，然而到了尽头仍然没有方向，仍然有那么多的时间需要熬，他做过樵夫做过猎户做过小二做过船夫做过短工做过掌柜……那些日子明明是那么的真实，然而一旦过后，就仿佛是恍然一场大梦，如同夏日的暴雨，尽管来的时候猛烈如同奔雷，消失后的痕迹却只存在于地表，再过一段时间便是那些痕迹也全然不见，刻在心头的，仍是那些年月那些宠爱那人温暖的怀抱和容颜。终于发现离开了，生命仿佛不再有意义，做过的想过想都是空的，只留下那个薄的仿佛一张纸一样的承诺，回过头遍览回忆，只能看到那淋漓的一笔，“爹爹记得，我一定会回来的。”
从那过后，再如何挣扎，都逃不过这句话，忘不掉，避不了，也做不到。
江泖默默地望着他，那双世界上最最美丽的眸子，茫然得让人心疼，可是，能怎样劝呢？左右都是悬崖，前后都是断层，生命存在的本身就是退无可退。
轩辕黎回过神来，看见他疼惜的目光，终是淡淡一笑道：“我还是不适合这种伤感的气氛的，没关系的，我还有时间，不过你可没多少时间了，你看你比我大多少岁，再跟着我胡闹下去可就真老了……不过细看我们家江泖可是风姿优胜以前啊，我说你们家族的人是不是都不显老啊？”
江泖没好气朝他额头点了一下，“睡觉！”
“拜托，现在不是我的睡眠时间。”轩辕黎顷刻瞪大眼睛，“我要出去玩水，你自己睡吧。”
江泖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斜眼看他，“闭眼，睡觉，你以为你还是小孩儿，还要我哄你？”
天底下最清楚他失眠有多厉害的就是自己了。
轩辕黎朝他做了个鬼脸，“就是因为有你所以我才老长不大！”说罢把脸埋在他胸口，伸手揽着他的腰，“哼，有美人陪着睡，这便宜不占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