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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宣摇了摇头。
阿英有些诧异。她是今年才来沈公馆工作的,不知道少爷和阿宣是以前认识的。
“阿宣以前可是个花草专家,我不认识的花花草草你都认识。阿宣,你知道你现在种的是什么么?”
“铃兰。”阿宣开口。
沈绍钧一愣,摸了摸阿宣半长不短的头发。温柔地笑道:“阿宣现在也是花草专家呢。”
作者有话要说:
☆、第 8 章
王医生如约而至。
依旧是不能旁听的心理辅导。漫长的两个小时。
阿宣显得很平静,这可能与王医生缓和的治疗手段有关。
王医生告诉他,现在阿宣很配合,情况很乐观,让他不要着急,可以多带他去以前去过的地方,刺激大脑恢复。
沈绍钧带阿宣去喝下午茶。
沈绍钧为阿宣系好安全带,吩咐小张去明博西餐馆。
小张在开车的路上时不时地偷偷打量王文轩。
“少爷,他就是那天你带回来的叫花子?”
沈绍钧面色微沉。
“这位先生是我的大学同学,王文轩。”
小张讪笑,“这还真是巧了,这位王先生能遇见您这位老同学也是他的福气!”
沈绍钧不置可否。
阿宣一路上看着窗外的风景,乖乖的,和常人无异。
到了西餐馆后,阿宣就趴在玻璃橱窗前看里面的蛋糕。
沈绍钧陪他站在面外一起看。
“阿宣想吃什么?”
“嗯,每个看起来都很好吃,我也不知道选哪个好,叔叔你说呢?”
“我不爱吃甜食呢,分不清哪个好吃。”
“那就要这个吧。”
阿宣指的是卡布奇诺蛋糕。
他们第一次来的时候,阿宣点的也是这款蛋糕。当时阿宣还觉得两个大男人去吃蛋糕怪怪的,推说自己不爱吃甜食。
现在阿宣吃的津津有味。
“阿宣爱吃蛋糕么?”沈绍钧用手拂去他沾到嘴角的奶油,含在嘴里。
“嗯,爱吃。你怎么不吃自己的蛋糕?”
“我不爱吃,阿宣帮我吃吧。”
阿宣做出一个勉为其难的表情,不过吃蛋糕的速度依旧很快。
阿宣,当你是一个大人的时候,说话也很心口不一呢。
沈绍钧慢慢啜饮着红茶。
回来的时候,正路过一个集市,离家也不远了,沈绍钧就带阿宣下车走路。
买回了糖葫芦,玫瑰糕,秋梨果,一堆零零碎碎的东西。
前面有个饴糖的摊位,沈绍钧见阿宣瞅了半天以为他想吃。不料阿宣上去就掀翻了人家的摊子,饴糖洒在地上,沾了一地的灰。阿宣似乎还不解气,边用脚跺边说“踩死你们这些坏东西!”
沈绍钧不知他这是怎么了,忙给老板赔礼道歉,赔了损失。拉着阿宣走了。
阿宣嘟着脸,一直想甩开他。
沈绍钧板起脸对他说:“阿宣破坏别人的东西是不对的。”
阿宣转过脸不去理会。
阿宣一直在闹别扭。
晚饭也没怎么吃,沈绍钧夹给她的菜一口没动。
沈绍钧怕他晚上饿,端了夜宵进卧室。
阿宣穿着睡衣双手抱膝坐在床上。
不知是从哪本书里看过,这样的姿势是表示全然的自我的保护。
沈绍钧关上窗户,把夜宵放在书桌上。
他坐到阿宣旁边,阿宣闭起了眼睛不理他。
他轻声说:“其实我很羡慕现在的阿宣呢,想哭的时候就哭,想笑的时候就笑。开心就是开心,不高兴就谁也不理。人一旦长大了,就不能把心里的感受放在脸上了。”
阿宣慢慢睁开了眼睛。
水一样清澈的眼睛,仿佛可以染上任何颜色。
他继续说:“当大人呢,就很累,要照顾自己在乎的人,让他们不受任何伤害。阿宣或许就是感觉太累了,才变回小孩子的吧。可是阿宣你知不知道,保护自己所爱的人,虽然很辛苦,却也是很开心,很幸福的。就像我现在照顾阿宣,虽然有时候会难受一下下,但更多的是心里感觉很踏实,活着也有了希望。”
他捧起阿宣的手,轻吻了一下。
“我现在最大的希望就是阿宣可以好起来,所以阿宣你,也不要变成小孩子让我等很久,好不好?”
阿宣的眼神变得有些迷茫。
沈绍钧想,自己跟他说这么多,他又理解不了,倒是让他不开心了。
阿宣突然凑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沈绍钧大脑立刻当机。
阿宣说:“好。”然后跑下床吃夜宵了。
这一定是小孩子表达友好的亲亲吧,沈绍钧不断麻痹自己,以克制自己想要去卫生间的欲望。
看着一旁浑然不知自己惹了多大麻烦,吃的正香的家伙,沈绍钧不由得感慨,这样看得见摸得着但是吃不到的日子要到熬到哪年才是个头啊。
阿宣吃饱喝足后就闹着要睡觉了,虽然时间还早,沈绍钧也只得陪着他上床了。
讲了一个故事后,阿宣就昏昏欲睡了。
沈绍钧决定尝试一个长久以来的愿望————抱着阿宣睡觉。
他轻轻地将双手抱住阿宣的腰,还没一秒钟,阿宣就清醒过来像鱼一样溜了出来,脱离了他的魔掌。滚到了床的另一边。
阿宣气呼呼地瞪着他说:“你干嘛!”
沈绍钧很无奈,很尴尬,“我错了,阿宣继续睡吧。”
阿宣来回打量他,似乎在评估他的可信度。
终于又盖上被子睡觉了。
“你要是再打扰我睡觉,我就去找阿英姐姐睡!”
沈绍钧的第一次尝试,宣告失败!
早上沈绍钧是被压醒的。
阿宣整个人像个八爪鱼缠在他身上,手臂紧紧勾在他的脖子上,沈绍钧都快窒息了。
他拍拍阿宣的脸:“阿宣,醒醒,醒醒。”
阿宣迷迷糊糊地伸出手,啪的一声打到他的脸上。
不痛不痒的,是沈少爷人生中第一次被人扇巴掌。
沈绍钧也不能拿他这么样。
阿宣好像很怕痒,沈绍钧想到。这个小坏蛋,伸手不停地咯吱阿宣。
“哈——哈——”阿宣被咯吱的厉害,满床打滚地笑,眼中都笑出了泪水。
待阿宣不笑了,沈绍钧说:“今天我们要去医院检查。”
不料阿宣突然反过来咯吱他,沈绍钧一下子破功。
两个人在床上闹成一团。
然后等阿宣累了不折腾了,沈绍钧悲哀的发现自己需要去厕所解决生理问题。
自己真是,玩火自焚,作茧自缚。
两人收拾好了,正准备出去。
“沈哥哥!沈哥哥!”几天不见的潘玉竹又登门造访了。
沈绍钧一阵头痛。
整整一个秋天,他被迫吃了潘玉竹的无数黑暗料理。
天晓得潘小姐怎么对做饭有这么大的执念。
还好这次潘小姐没有带来她的黑暗料理。
“沈哥哥,最近天气凉了,我,我给你织了一条围巾。”潘玉竹说的断断续续的,脸上也有几分娇羞之意。
沈绍钧刚想婉拒。
“这个围巾真好看!”阿宣已经抢过去戴在自己身上了。
他看着阿宣戴的滑稽样子,轻笑着帮他整理,“阿宣,围巾是要这样戴的。”
潘玉竹有些震惊地说:“沈哥哥,他是谁?”
她从未见过沈绍钧对待谁如此温柔。
“是我的同学,王文轩。”
“他怎么,怎么看起来像小孩子一样?”潘玉竹本来想说这人不是个傻子么,但碍于沈绍钧没好意思直说。
“他最近生病了,身体不好。”
是脑子的病吧,潘玉竹暗想
“潘小姐,我和阿宣有事情先走了,您自便。”
沈绍钧带着阿宣出去坐车。
“嗳————”潘玉竹叫了一声,发现沈绍钧已经走了。
她本来想说织这条围巾她整整两天没有合眼,手上也被扎了好多伤口。
不过这些,沈绍钧应该都不想听吧。
沈绍钧从未用看王文轩那样的眼神看过她。
潘玉竹想,她或许是失恋了。
一场从未开始过的恋爱。
潘玉竹有些失落。
不过她潘玉竹是谁!喜欢她的男人一抓一大把,从地安门一直排到西直门。
沈绍钧,
是姑奶奶我甩了你!
潘玉竹拿起珍珠小包,昂首阔步,潇洒地离开了沈公馆。
作者有话要说:
☆、第 9 章
沈绍钧带阿宣来到了协和医院。
医院的消毒水味让阿宣很不舒服,冷冰冰的白大褂和墙壁也让他感到害怕。
沈绍钧一直都紧拉着他的手,或许这样能让阿宣更有安全感。
王医生给阿宣做了全身检查,拍了片子。
“情况不容乐观。”王医生指了指片子,“你看他的下肺叶多处坏死,肺部有阴影,如果再晚些治疗很可能发展为肺结核乃至肺癌。”
沈绍钧没有想到阿宣病的这么严重,再晚点,他不敢再想下去。
“我会给他开最有效的西药,费用上会贵一些。病人需要清静的环境养病,平时给他做些冰糖炖雪梨之类的东西。”
“费用没有问题。”沈绍钧点头。
“他长期伏案工作,腰肌劳损严重,以后不能再从事体力劳动,嗯,”王医生想了想,还是开口道:“在性事上也要节制。”
沈绍钧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老脸一红。
“知道了。”
王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不用太担心,他这样的,多养养就好了,没那么娇气。”
沈绍钧想请王医生吃饭以表谢意,王医生百般推辞掉了。
“现在病人实在是多,等我有时间了,一定和学弟你吃饭!”
在下了一场鹅毛大雪后,北平迎来了它一年中最重要的日子——春节。
尚在抗战中,物资匮乏,北平的老百姓只能过一个穷年了。
但是战争不能阻拦人们心中的喜悦,穷年富年,都是过年啊。
沈绍钧下班后,还没来得及喝口热水,就被阿宣和阿英拽去采办年货了。
阿宣戴上阿英为他缝制的毡毛帽子,穿着滚着狐狸毛的大氅,衬着他清秀的面容越发显得唇红齿白。
阿英也穿上了早早就置办好的红棉袄,梳了个双髻花苞头,红彤彤的苹果脸也是讨喜的很。
反观沈绍钧还是万年不变的黑风衣加黑西装打扮,倒是与一片喜气洋洋的气氛不搭了。
集市上从未这样热闹 ,平日里不出摊的,卖春联的,卖茶汤的,卖汤圆的,还有永恒的冰糖葫芦。琳琅满目,让人看花了眼。
阿英虽然每天都要上街买菜,但女人天生是购物狂,看见喜欢的东西就走不动道。
“阿宣,你看我戴这个耳坠好不好看?”
“好看。”
“这个发簪呢?”
“好看。”
“这个腮红呢?”
“好看。”
“啊呀,你怎么都说好看,我都不知道买哪个好了!”阿英一派小女儿的娇嗔。
“那是因为阿英姐姐不管带什么都好看的紧那。”
阿宣很认真地眨了眨眼睛,
“你倒是会说话!”阿英刮了下他的鼻子。
“老板把这些都包起来。”
“你这么会花言巧语也不知哪个女孩子会被你骗了去!”
“哎?少爷去哪里了?”阿英才反应过来沈绍钧不见了。
沈绍钧挑了一堆染金的红纸,他被一个小巧可爱的和田玉籽料吸引住了,要是雕成手把件,应该正合适。
“老板,这个多少钱?”
老板比了个拳头。
“十块大洋?”
老板摇了摇头。
“一百块大洋?”
老板点了点头。
沈绍钧有些肉痛,一番砍价还价之后,以八十块大洋成交。
阿英一通好找,总算找到了沈绍钧。
“少爷!”
沈绍钧发现阿宣没有跟着她,问道:“阿宣呢?”
“阿,阿宣?”阿英杏眼圆睁,“他刚才,明明在我身边的!怎么现在不见了?”
阿宣————丢了。
这边阿宣在看杂耍。
舞狮子,胸口碎大石,吞剑,都神奇的很。
等他回过头看,发现阿英已经不在了。
阿宣很害怕,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阿英和沈绍钧更着急。
阿宣心智不全,万一出了什么事,如何是好?
他们从头走到尾,到处是人挤人,他们看不到阿宣。
阿英边走边哭,“少爷,都是我不好,没有看好阿宣,都是我的错,万一阿宣————”
“别哭了!”沈绍钧大吼,阿英吓得不敢哭了。
“阿宣他,一定没事的,没事的——”
从天亮找到天黑,集市上的人越来越少。
沈绍钧还是找不到阿宣。
他的阿宣,会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