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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那样的潇洒,留下一封信就决然的走了。离开了我和孩子们。我不是不怨你的,但我又不能选择不爱你。我的心情是万分矛盾和痛苦的,时至今日,我早已原谅了你,只愿你能过的幸福。虽然不期望你能回来,但抱着万分之一的你能看到这封信的愿望写下了它。望你也能原谅我。
珍重
文轩上
黄大哥:
见字如面
一直以来承蒙您的照顾,万分感谢不知如何表达。临别际仍有几件事挂念在心,不能释怀,望黄大哥能够帮我最后一回。
拖欠房租两个大洋
欠女儿的学校学杂费三个大洋
以上欠款由变卖家具所得缴纳
余下钱款赠与黄大哥夫妇。
死去元知万事空,身后事一切从简即可。
文轩上
写到最后,王文轩吐出了一大口血,染红了长袍。
他颤颤巍巍地打了一盆水,将手帕洗干净,放在信旁。
萱萱懂事的靠在他身边。
王文轩到厨房拿出耗子药,分了一半给萱萱吃。
“乖,萱萱不要怕苦,吃完药爸爸给你吃糖。”王文轩泣不成声。
“萱萱不怕苦,萱萱很听话的。”萱萱吃下了药,含着糖很开心的说着。
王文轩吃下了剩下的药。
“爸爸,萱萱的肚子好痛!”没一会儿,萱萱就疼的满地打滚了。
“萱萱你忍一忍,很快就好了。”王文轩紧紧抱住女儿,主啊,把她的痛苦加到我的身上吧。求求你!
又过了一会,萱萱停止了抽搐,静静地不动了。
他是个刽子手!杀了自己的女儿!
王文轩昏了过去。
夜未央,
华灯初上。
万国酒店一派歌舞升平。
今天是万国银行董事长潘寿庭的六十大寿。
泰东书局的李石清挽着新娶的姨太太的玉臂,四处周旋。
“啊!张董事,上次我们还在这里吃过饭,一别久矣,甚是想念老兄你啊。”
“李部长!好久不见,看您最近消瘦了不少,定是为国家操劳费心太多!”
“张太太!您比以前又漂亮了!我一下子都没认出你来。张太太的麻将,有时间我可想再讨教一二呦。”
李石清看到潘寿庭跟一个年轻人在密切的交谈,旁边还围了不少人。赶忙凑上去。
潘寿庭虽已至花甲之年,但仍精神矍铄,想是还能操控北平乃至整个华北的经济命脉多年。
能搭上潘寿庭这条线,何愁不能飞黄腾达?
那个年轻人近看却是上午刚见过的沈绍钧。他也带了女伴,艳压了全场的庸脂俗粉,是闻名北平城的交际花罗绮君。
传闻她是没落的世家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原来模样真如传说中一般不可方物。和英俊潇洒的沈绍钧站在一起,当真是芝兰玉树,相映生辉。
李石清看了看他身旁媚俗的姨太太,又看了看罗绮君,心里不禁有些痒痒的,要是能一亲这样的佳人方泽,真是做鬼也销魂啊。
又不禁嫉妒起沈绍钧来,模样生的这样好看不说,家世又是一等一的,还有这样的美女在侧。实在是羡煞旁人。
作者有话要说:
☆、第 3 章
潘寿庭毕竟年纪大了,吃过生日蛋糕后有些血压升高,就回府休息了。
余下的众人,叙旧的叙旧,攀交情的攀交情。沈绍钧无心参与,就带着罗绮君离席了。
两人坐在汽车后座,没有一人说话,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沈绍钧看着窗外的灯火霓虹,心想北平已经不是那个他熟识的地方了。
眷恋的人都已经不见了,只留下一个空壳子似得地方,冷漠而陌生。
罗绮君侧头不提防看到了沈绍钧的表情,那是她从没见过的表情,有些脆弱,有些悲伤,还有些她看不懂的。
罗绮君突然觉得,她从来都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个男人,即使他们曾经耳鬓相磨,肌肤相亲。
她觉得,是时候该离开沈绍钧了。
不然,她怕会越陷越深,难以自拔。
她也怕潘寿庭会找她的麻烦。
她说:“绍钧,我想和你谈谈。”
“好。”
沈绍钧低垂着眼帘,依旧在看着窗外。
他看到了一家以前来过的西餐馆,对司机说:“小张,就在这儿停下吧。”
餐馆的玻璃橱窗里摆着的蛋糕几乎和记忆里没有什么变化。
他还清楚地记得第一次陪阿宣来这里的情景。
“来一份卡布奇诺蛋糕,一杯红茶。”沈绍钧对侍者说。
他帮罗绮君拉开椅子,请她先坐下。自己再落座。
“一杯咖啡。”
罗绮君笑着说:“我以前不喜欢喝咖啡,总感觉很苦,近来倒是爱喝了。”
侍者将餐点上齐,沈绍钧给了小费。
钢琴声响起,沈绍钧有些好笑的说道:“怎么这么多年还是在弹同一首曲子。”
罗绮君将奶和糖倒进咖啡。随意问道:“是什么?”
沈绍钧停了下,“梦中的婚礼。”
罗绮君想,这样的烛光,这样的音乐,要是再有一枚戒指就应景了。
可惜不会有。
罗绮君缓缓搅拌着咖啡,轻抿了一小口。
“真苦。绍钧,我今天想了很久,我们还是分开吧。”
沈绍钧歪着头,仔细听着音乐,他看了看罗绮君,开口说道:“好。”
“祝你幸福。”罗绮君举起咖啡杯。
“你比我更值得幸福。”沈绍钧神色难得认真。
碰杯。清脆的瓷器相撞的声音。
沈绍钧先将罗绮君送回寓所,然后再回沈公馆。
罗绮君进了屋,没有开灯,她静静地靠在窗边,在黑暗中看着渐行渐远的轿车。
这是最后一次了,她提醒自己。
然后放纵自己肆无忌惮地看着那辆载着沈绍钧的轿车。
沈绍钧,你知不知道我爱你呢。
你有没有这样爱过一个人呢。
罗绮君,风月场上的交际花,她也是有心的。
也是会心痛的。
她不允许自己爱上任何人,可是她的心不听她的话。
绍钧啊,绍钧——
窗外,瓢泼大雨不期而至。
王文轩没有想到自己会醒来。
当他醒来,看到女儿的尸体时,他已经连哭都不会了。
上帝是如此讽刺,让一个杀掉自己女儿的刽子手活下来在余生中日日痛苦。
可是上帝无法阻止他和女儿团聚。
他用孱弱的身躯抱着两个女儿,一步步走向城郊。
他要亲手安葬了女儿,再结束自己的生命。
大雨瓢泼,似苍天泣泪。
王文轩用身体为女儿挡住了雨水。
雨滴打在身上,他感受不到。他只是一直在温柔地,不停地说。
“囡囡,萱萱,不要怕,爸爸陪着你们。”
不知说了多久,也不知过了多久,好像已经有鸡在打鸣了。
王文轩总算走到了城郊的墓地。
野火嶙嶙,幽微的哭号声断断续续。几只野狗张着绿色的眼睛,打量着王文轩。
“野狗啊野狗,要吃就吃我一个人好了,不要打扰我的女儿。”
王文轩呐呐自语,用手指扒土,石块划破了手,他浑然不知,依旧喃喃着继续挖。
等两个坑挖好后,两只手已经惨不忍睹了。
他将囡囡和萱萱分别放进土坑里,用土覆盖住她们曾经鲜活的面庞,身躯。
一把又一把,直到他再也看不到她们的容颜。
当王文轩做完这一切,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再也支撑不住的倒下了。
昏迷前他还是想着,野狗千万不要碰我的女儿,吃我就可以了。
雨还在下。
似乎永远不会停。
沈绍钧独自在窗前站了一夜。
不知为什么,他失眠了。或许他今天不应该让琦君离开,多一个人,终究是多一份温度。
他终究还是怕冷的,可是那个给予他温暖的人,早已不在。
等等!
沈绍钧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
今天他在泰东书局碰到的人,那个背影,是王文轩!
他曾经看过千百次的背影,绝对不会错!
阿宣为什么会如此落魄?他发生了什么事?
该死!他狠狠地敲打窗户。为什么没有马上认出来!
李石清大清早的被吵醒很不开心。
本来他抱着他新娶的姨太太睡得正香,结果被沈大少爷一个电话吵了起来,还不得不好脾气的回话。
我擦!他在心里大骂。
“沈少爷,您找我有什么事呀。”
“昨天你和我谈事之后有个人去找你,他叫什么名字。”
沈少爷问这个干嘛。李石清心中警铃大作。
“叫王文轩。”他毕恭毕敬的回答。
李石清明显的感到了电话那头的沈绍钧一瞬间的凝滞。
沈绍钧握紧话筒,千军万马的杀伐之气扑面而来。
“现在,立刻,马上,把他的全部,所有资料交给我。少了一条,你就直接滚回家。”
沈绍钧说完就把话筒摔到地上。
李石清不知怎么得罪这位大少爷,难道这王文轩认识沈大少不成?他心中转过千百个念头,还是不明所以,又不敢不立刻到沈公馆复命。
王文轩啊王文轩,你可是害惨了我!
沈绍钧一条条的看着王文轩的资料。
越看脸色越铁青。杀伐之气扑面而来,李石清有种浓浓的想上厕所的冲动。
“为什么要开除他,他明明做的很好。”他问的语气很平淡,但李石清直打了个冷战。
“裁员的事,是由人事科负责的,我也,也不太清楚。”
“你也不清楚?”沈绍钧摘下眼睛,眯起眼睛打量他。
李石清发现,沈绍钧狭长的双睛近看还真是又媚又冷,漆黑的眼珠能把人吸进去一般。罗绮君的顾盼双眸跟他比起来也成了死鱼眼睛。
沈绍钧看李石清犹犹豫豫地盯着他看,甩手把墨盒砸到了他的脸上。
墨蓝的墨水在李石清的脸上滑落,像个滑稽的小丑。
“滚。”
李石清屁滚尿流地“滚”了,他愤愤的想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沈绍钧,王文轩,咱们骑驴看账本——走着瞧!
不过仔细想想,这沈绍钧也倒是美色可餐,李石清不禁舔了舔舌头。
作者有话要说:
☆、第 4 章
沈绍钧吩咐司机小张今天一天的行程都推后。
他虽然还没想好如何面对王文轩。但不管阿宣是否愿意,他都要见上一面才能放心。
他让小张开到了资料上写的地方。
鼓楼胡同180号。
车子开不进去,沈绍钧下车自己进胡同找。
这是一条怎样的胡同啊,不见天日,一群脏兮兮的孩子抓住他的裤脚跟他要钱。一副不给钱就不走的架势。
沈绍钧虽然着急,总不能跟孩子一般计较,把钱随手撒给他们,又问了下180号在哪里。
好不容易找到了180号,沈绍钧自己倒有些犹豫了。
见到了阿宣,自己该说些什么好?
嗨,文轩,好久不见,你还好么?是不是太西方太随意了。
冰之,多年不见,君尚安否?搞笑,白话运动都过去这么久了,文绉绉的给谁看。
沈绍钧只得硬着头皮敲门。
敲了有一刻钟,仍是没人回应。
难道是出门了?沈绍钧暗忖。
他又用力敲了一下门,门,居然自己开了。原来根本就没有关啊,沈绍钧想到刚才自己的犹豫,不禁嗤笑。
“文轩!你在么?”
窗户大开着,屋子里一个人也没有,冷得恕�
沈绍钧看到空旷的桌面上只有两封信,犹豫自己要不要看。
沈绍钧还是打开看了。
他的眼睛仿佛都被信上的红色刺瞎了,沈绍钧已经不能保持站立,因为他的双腿一直在不停地打战。他感觉很冷,是透彻骨髓的寒冷。
但他知道,阿宣一定比他更冷。
陆俊卿,我把阿宣交给你,为什么你没有好好保管他?
阿宣,为什么,你经历这些事情的时候,我没有陪在你身边。
那时的我,呵,还在和琦君缠绵,真是讽刺!
阿宣,你现在究竟在哪里?
是生?是——
沈绍钧不敢再想下去,他的阿宣一定还好好活着。在等着他!
整整两天,沈绍钧都在大街小巷转悠,看到相似的人,就凑上去去看是不是王文轩。
每一次都是失落而归。
小张看着沈少爷泛青的眼圈,忍不住地说:“沈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