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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张把自个儿带来的一兜水梨放在小桌上,自个儿在床边坐下。床上躺着的人睡得死沉。一直发烧,脸色蜡黄蜡黄已经直奔大地色系了。本来的圆下巴一下子尖了,这让小张头回儿注意到原来咱夏队是个传说中的瓜子儿脸?瞅着这德性的人心里甭提多难受了“这谁啊?我怎么不认识啊?原来那精静神神儿的臭流氓哪去了?”小张苦笑“你快起来吧,你睡这么多天合着是要把以前没睡的都睡回来啊?你知道你这么睡死过去都错过什么了吗?要知道以后你肯定骂我:‘小张,你丫凭什么不把我抽起来?’李疏那案子昨儿开庭了你知道吗?有王律师撑腰儿他上诉成功了。说之前那案子是他防卫过当,而且他挟持那小男孩的时候拿的压根儿就不是真枪。”小张捋着夏队有点凌乱的头发“你这么睡着也好,省得你脸红脖子粗的在庭上跟王律师翻茨。你不还挺喜欢他的不是?他跟咱对着干肯定有苦衷,要不搁着他绝不是这种不明黑白的人。你没跟我说那雷泽的王烙达是他哥,但我后来背着你自个儿查了。这应该就是王律师的苦衷吧…所以你也别太往心里去了。”
小张走到窗户边儿,拉开窗帘让阳光照进来。“你不一直想知道那天晚上是怎么回事儿吗?反正你现在睡着了,我说了也不碍的…”
那天的事儿小张不是不敢说,是不愿意说。他觉着一切只要保持原样就好了,因为突发状况硬要扭转乾坤的结局一定不咋地!至少装傻的话还能像以前一样,还能见着夏警官就笑出来,还能跟他勾肩搭背肆无忌惮地走在一起,还能屁颠儿屁颠儿的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结实的背,还能全心全意地伺候着领导…其实小张心里比谁都明白,自个儿这套说辞儿根本就是瞎掰胡扯带放屁!打从那第二天起,自个儿早就跟以前不一样了。甭管是看领导的眼神儿还是说话的语气,早就他妈的变了味儿了。就剩下这自尊心还跟这穷横穷横的死要面子呢。原则上,头开始他刚跟着夏队的时候挺不待见他的,觉着他仗着嫂子是领导就在单位里招猫递狗儿撒欢打滚撂橛子无法无天的很。可后来处长了才发现丫就这么一流氓性格,甭管有没有他嫂子这一条儿,就是跟市局领导面前儿他也这幅烂泥扶不上墙的无赖相儿。别看这样,一办起案子来就跟那公牛一样!是撒丫子一个劲儿往前狂奔一门心思钻在里头!呵呵,要不怎么能年轻轻儿就升副队了呢?这次任务虽然完成得不算圆满,但是看架势上头还是挺满意,又加上夏警官疲于工作住了院,肯定少不了嘉奖。小张舔舔嘴唇刚准备开口,从窗户上的反射看见门口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人。
戴溥仪小圆眼镜的人站在原地,既没挪窝儿也没开口。
窗口的人跟门口的人就那么面对面儿的杵着,眼神儿对到一起既没电光火石也没火星四溅。就那么互相看着,恨不得在对方脸上看开了花儿。窗口的人不吱声儿是因为不能开口,以他的立场不能说也不好说。别人的事儿旁人怎么做得了主?更何况,对方既非等闲之辈,明摆着一准儿早知道自个儿心里打着什么算盘,只不过没挑明了。所以这会儿说什么都很难避嫌。
门口的人没言语是因为不敢开口,来之前就一直寻思瞅见床上的人怎么交待,一推门儿竟然还看见了没想到的人。虽然床上那个正在死睡现在嘚嘚什么都行,但谁叫边上还戳了一个怪慎人的主儿。打从自个儿看他第一眼就知道这孩子眼珠子里闪着跟自个儿一样的东西,虽然没自个儿那么露骨但本质都是一码事儿。基于狗的护食儿原理,自个儿一直对他梗梗着脖子,就算面儿上对他还客气压根儿就都是假招子。原本觉着这孩子撑死了只是个半吊子二五眼儿不会跟自个儿标太久,没想到人家蔫不出溜儿的比自个儿还轴。平时自个儿打哈哈胡咧咧比谁都能个儿,现在明知理亏舌头再溜儿也瞎米了。
夏队这事儿他是真没想到。跟家正看电视呢让人一个电话给支现场去了。急赤白脸的到了才瞅见人群最前头杵着一化成灰都认识的人。对着那背影当时脸上的表情就走几了是真想立马儿撂挑子不干!一直跟人群里猫着不敢过去,心里把夏非骂了无其带数遍。这傻冒儿那会儿满脸无辜的跟自个儿说上王烙达那儿不是查这案子!自个儿竟然还傻了吧唧的信以为真,这下可倒好!就这一锤子买卖,裉节儿上出了岔子。该折的都折了,一星半点回旋的余地都没给他剩下!当时死活是不愿意出去,可是杵在后面隐约看见夏非的脸色儿直泛青还有点打晃儿。不出去,这拖来拖去先甭管那被劫持的小孩儿是死是活夏警官就得先放倒了。出去,这自个儿冒猛儿钻出来让夏非瞅见的后果也不一定儿就能好到哪去。这出戏真是太出彩儿了!自个儿就这么犹豫着,等见了小张换回孩子,夏队的脸更是白的跟墙皮一个色儿以后,说什么也得出去了。就这么走出去了,在那个人冲上去之前。不敢看那个人的脸,只能目不斜视的从他身边走过,再目中无人地走回来。然后听见自个儿背后那个人倒地的声音、小张喊的声音、还有,自个儿心脏跳动的声音。
末了儿俩人对瞪得结果是,小张很有自知之明估摸自个儿肯定不招人待见,给夏队掖掖被子就先撤了。就说是名正言顺探望伤员,不也得回单位上班点卯不是?剩了王律师同志孤零零的守着不省人事的夏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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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溥仪小圆眼镜的人站在原地,既没挪窝儿也没开口。
窗口的人瞪着门口的人,眼神儿里显而易见的鄙视烧得后者有点站不住脚。
小张本来以为自个儿并没把这事儿多往心里去。谁知道见了罪魁祸首无名火那个烧啊就甭提了!他攥着拳头冲过去,余光确定床上的人还在睡之后一把揪住万恶之源的脖领子。被揪住的人登时没了反映,有些垂头丧气就那么愣着,眼神却坚定地停留在小张脸上。
小张迎着那视线怒气冲冲的顶上去,牙咬得死紧。该说什么呢?该像老掉牙的肥皂剧里情敌相见时说你这王八蛋以后给我滚远点儿别再招惹他?还是该像落入俗套的武侠剧里双雄相争时说你丫给我出来今儿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更或者是该像粘糊糊的古装家族剧里妻妾相比时说你在他心里算个屁我才是正主儿?胡思乱想的人苦笑,却难压心头的愤怒。看着那张端正的脸端正的眼镜,真想一拳头毁了这一切。但是,他凭什么?他凭什么这么做呢?他的立场何在呢?他是以夏队的什么人的身份对这个人施以惩戒的呢?归根结底…他什么都不是啊…揪在领子上的手慢慢的松开了…
王律师盯着小张,他知道,他知道这孩子刚才想说什么也知道他为什么撒手。此情此景,还不如被这孩子揍一顿放几句狠话来的舒坦呢。明明是自个儿干了猪狗不如的事儿,明明是自个儿导演了一切…那样的情况下…事情走到那一步…那时他已经到现场了,已经看见人群最前头的夏非了,已经看见事已至此无法收场了,就像四面悬崖,他没有的选啊!双刃剑,这一剑下去,可不单单只有夏非一个人受伤了…就好像老鼠爱上了猫,被猫拒绝的老鼠留下了眼泪。可是,谁看见在老鼠走后猫的眼泪了?谁看见,他心上的伤了?
两个人就那么各有所思的持续对瞪着,空气都好像变得稀薄了。
末了儿俩人对瞪得结果是,小张很有自知之明估摸自个儿肯定不招人待见,给夏队掖掖被子就先撤了。就说是名正言顺探望伤员,不也得回单位上班点卯不是?剩了王律师同志孤零零的守着不省人事的夏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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揉揉眼睛王律师瞪着夏警官瘦得腮帮子都嘬的了的脸发呆。还记得小学那会儿老师说生病了人就不吃东西,然后就消耗身体自身的脂肪和蛋白质。所以一生病就容易脱相,但是也不能这样啊?这才几天?少说这也得掉了五斤啊!夏非原就不算胖人,都说这不胖的人要能看出瘦来必须得瘦个五斤以上。这是谁糟践谁?是夏非自个儿糟践自个儿?还是拿这个故意惩罚他?来病房看他之前跟大夫问了情况,还好只是肺炎也已经初步控制住了,幸亏不是自个儿想得那些个不吉利的。王律师捏住夏警官的鼻子“憋死你憋死你!快起来啊?你不是一向活蹦乱跳的吗?一个肺炎就嗝儿屁了?”没几秒钟,因为心疼躺着的人,也就松了手“谁叫你不跟我说实话,老实跟我说你在查这案子不就好了?那样的话我怎么着都不能正面跟你硬扛啊。虽说不能把这事儿真推了不干,但拐弯抹角总比硬碰硬实打实的好啊。你跟我都不说实话了?这是你们干刑警的职业病吧?对谁都包着藏着掖着得给自个儿留个活口儿。这下可好…都这样了…怎么收场啊?你说啊?怎么收场啊…”说话的人声音越来越小,冷不丁的抽了自个儿一嘴巴声音脆响“放屁!都他妈是放屁!我知道这事儿是我不对,竟然还在这兜圈子挑你的不是。我说你不说实话,我就说了吗?我不也是想从你嘴里套话知道这案子查得怎么样了好方便自个儿?我知道这里头就我最不是东西!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王律师趴在夏非的床边儿。
夏警官中午就醒了,醒来的时候床边有一小片半干的水渍。几天来头回儿这么清醒的夏队一睁眼就饿得俩眼直发花,一个电话通到嫂子那儿扯着脖子嚷嚷要吃老母鸡汤。弄得邢队觉着这根本就不是得肺炎的弟弟而是刚生完孩子的大闺女。
过中午,夏警官刚把护工送来的盒饭吃个底儿朝天。就看见小张提溜着一大保温桶进来了,冲着夏队甜甜一乐:“你可算醒了。”
夏非觉着自个儿刚开始正常工作的眼睛一上来就要消化这么灿烂的表情有点吃不消。捏捏鼻梁子说:“你怎么来了?”其实他睡梦中隐约觉着小张来过,也说过什么。但是该死的他一句也没听见…而且,好像还有什么人也来过,也说过什么…不过他什么也没记住!看来下次得改改这一睡着就变死猪的毛病。
小张一边拧开保温桶的盖儿,一边伸手摸着夏队的脑门儿“嗯,不烧了。”
夏非脸一红“问你话呢!你怎么来了?”
“你给邢队打电话扯脖子穷喊。不光邢队那屋,满办公室都能听见。要多没出息有多没出息。你不要吃鸡吗?邢队中午得上外边开会没工夫给你弄,我就买了只鸡上食堂给你炖了。”小张把汤盛到小碗里又添上几块鸡腿肉给领导递过去。“小心烫。”
接过碗吹着汤面儿拍着床边儿示意小张过来坐“你下午的班呢?”
“放假呗。”
“放假?这又不是过年过节也不是周六周日,你这放的哪门子的假啊?”夏警官不顾烫,把汤两口喝光。这鸡炖得甭提多好了,不油不腻口儿又正。太适合做月子…呸!太适合养病了。原先吃小张那鸡蛋炒西红柿的时候就该知道,这孩子做饭有一手儿!
“给你炖鸡的假呗。”小张一皱鼻子,见领导有点傻眼儿“蒙你的!你还真信,我有的是寒暑假,没案子的时候请一天两天不困难。不说这个,这鸡怎么样?”
“啊?这个啊,不错不错,你能嫁出去了。”夏队把一块肉扔到嘴里嚼得满嘴流油。
“嫁出去?嫁给谁啊我?谁嫁给我吧?”小张一抬眼瞄向吃得正欢的人。
“嫁给我啊!没人嫁给你你就嫁给我!只要你们这些会做饭的男的女的都嫁给我,包你们穿好的用好的住好的,我只要吃好的就行。怎么样?不赔反赚还容易伺候吧?不考虑考虑?”夏非这人挺好的,但就有一毛病。就是一吃美了脑子就不琢磨事儿了,就像把脑子跟吃下去的东西一起送胃里消化了一样。说出来的话往往甭说过脑子了连心眼儿都没过!但这倒是证明他想一出是一出是想到什么说什么,而且绝对都是实话!
“我嫁给你?那会做饭而且还做的倍儿棒的王律师是不是也嫁给你啊?”小张给夏警官削自个儿上午拿来的水梨,手里的瑞士军刀明晃晃的。
听见王律师这仨字儿夏非脑子停转了一分钟,打了个激灵才晃过神儿来“我明儿就要上班!”
“明儿?你这刚退烧!俩腿都直打软儿呢!你怎么去局子?咕容着?”小张俩眼一立。
“我都好了!不就发了几天烧吗,这有什么的?再跟这横着还不得让兄弟们笑话死,说这领导感冒发烧跟医院躺半拉月?”
小张把削好的梨塞到夏队手里“拉倒吧您!甭跟我�